李裕垂眸笑了笑,再睁眼时,已经敛了眸间的羞怯,看向温印。 无论是少时,眼下,还是日后。 也无论是落魄,危难,或是太平盛世。 她都会一直站在他身侧,是与他并肩的中宫…… 更无论她是温印,还是娄长空。 他笑了笑,将宝印和金册交至她手中,也只有他才知晓这一切对他的意义,尤其是在经历早前的落魄,波折,起伏和生死之后。 温印伸手接过,李裕也再度上前,宽大的龙袍袖口拂过她跟前,将她从地上扶起。 从此往后,她就是他的中宫。 四目相视,似是藏了说不清的言语。 也随着温印起身,礼部官吏带头,与金殿中的文武百官一道叩拜,高呼皇后千岁,万福金安。 旁人都低头叩首的时候,李裕淡淡敛了眸间笑意。 *** 立后大典结束之后,紧接着就是大婚。 天子大婚与旁人不同。 旁人会在正厅中拜堂,然后新郎官送新娘子回洞房,而后,新郎官回厅中宴请宾客,新娘子在洞房中等候;而天子大婚如果逢着立后大典一道,便是由喜娘领着中宫和皇后仪仗回凤鸣殿,天子留在大殿中,设宫宴宴请群臣,拜堂和洞房礼都在凤鸣殿中,待天子折回后进行。 于是晌午一过,大殿之中便开始设宴。 席间歌舞不断,觥筹交错,都在举杯祝天子大婚。 早前一次宫宴还是天子生辰并庆功宴的时候,那时因为动乱才平,重心也在犒赏有功之臣上,所以并不像今日一样热闹喜庆。 宫宴上,人人都看的出天子今日龙颜大悦。 永安侯的女儿同天子其实早就成过亲,天子会特意借着立后大典补办大婚,还催得这么急,在朝中,天天都能见到礼部的人火急火燎,都在忙天子大婚的事,不敢怠慢。可见,天子对中宫的重视。 而且,远也不止重视,也是借大婚告知群臣,天子的眼中,甚至天子的后宫中,至少是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只有中宫一人。 聪明人都应当看得明白…… 天子与早前的天家不同。 眼前的天子是靠着自己,一步步拎剑走向天子殿堂的,不需要后宫与前朝的制衡。 眼下的后宫,就是天子家事,不容旁人再揣测。 这才是这次大婚的意义。 一曲歌舞言罢,东山郡王举杯,“恭喜陛下。” 李裕也举杯,借着东山郡王的敬酒看向永安侯,“中宫一直陪着朕,是朕的福分,是朕得偿所愿。朕在一日,中宫就在朕身边一日,相濡以沫。” 永安侯也举杯,“陛下厚爱。” 大监朝一侧使了使眼色,宫宴上的歌舞继续,重新恢复了喜庆祥和。 朝臣接连敬酒,李裕喝了不少。 …… 金殿中如此,凤鸣殿中却明显是另一幅手忙脚乱的景象。 如果说寅时起准备立后大典的时间还算来得及,眼下就是在争分夺秒。 从金殿中回来,喜娘们就领了温印去宽衣,脱下一身立后大典的皇后礼服,重新沐浴,换上大婚的喜袍。 立后大典的中宫礼服光是穿戴就非常耗时,晨间几乎都花在这上,眼下不止要脱下这身繁琐的行头,还要换上大婚的喜袍,中间的时间可想而知。 而且,还有从中宫妆容换成大婚时的新娘妆容。 总共就两三个时辰,时间满打满算都很紧张。 等吉时一到,天子就会至凤鸣殿拜天地,而后是洞房礼,中途一刻都不能耽误。 温印看着周围喜娘们忙忙碌碌的模样,终于知晓为什么今日要这么多喜娘了,人少是真的忙不过来。 空暇时间,温印想起今日金殿上的场景…… 李裕踩着天子赤舄走下阶梯的时候,她全然都忘了他是李裕。 小奶狗长大了…… 日后,不能叫小奶狗了。 温印出神时,一侧的喜娘准备妥当了,“娘娘,宽衣沐浴吧。” 温印应好。 立后大典的礼服方才已经脱下,等这处浴池备好,喜娘们伺候温印脱下中衣,礼仪,然后扶着她一步步步入浴池中。 凤鸣殿是中宫寝殿,后殿内就设有浴池,光这一处就比温印早前的闺房几间屋子加一处要大。 温印一时有些不习惯。 但循着大婚当日的礼仪和规矩,沐浴时,是要喜娘服侍的。 温印有些脸红。 终于,等从浴池出来,喜娘们给她披上浴袍擦干,而后有一人上前,替温印涂上脂膏,也轻声笑道,“陛下挑的。” 温印微楞,很快,脸红到了脖子处…… 喜娘们这处没怎么留意。 擦干头发后,就开始更衣,梳妆,一刻都没耽误。 …… 凤鸣殿这处紧锣密鼓筹备着,金殿中,大监上前提醒,差不多到时辰了,李裕也起身先回了成明殿更衣。 李裕身上的日月星辰龙袍也要换下,重新换上喜袍行拜堂礼和洞房礼。 早前的立后大典是前朝,眼下的大婚才在后宫中,只有他和温印…… 他盼了这么久,终于要盼得。 只是越到这个时候,心中越紧张,没有由来…… 许是,温印告诉他早前成亲时他的模样,他印象实在太深刻,所以眼下总怕不能给温印留下更深刻的记忆。 思绪间,喜娘已经替李裕换好了喜袍。 方才李裕离开金殿,大监在照看,眼下,大监才折回成明殿,正好见李裕换上大婚用的喜袍,大监不仅感叹,“哎哟,陛下……” 李裕原本就紧张,终于看到大监,仿佛心中才有底了些,“怎么样大监?” 大监又上下打量着他,不由笑了笑。虽然早前就见过天子试喜袍,但今日不一样。今日是大婚之日,喜庆都写在脸上,再加上方才宫宴,稍许沾染酒气,眼中写满了期待,憧憬,还有忐忑在,自然一样的衣服能穿出不同。 大监循着想的说了一遍。 李裕轻叹,“大监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大监拱手,“陛下抬爱。” 李裕摆摆手,喜娘们退开,李裕一面在铜镜中看着自己,一面朝大监道,“大监,你说,阿茵看到朕,会不会被朕今日迷得神魂颠倒?” 言罢凑近,朝大监“嗯?”了一声。 大监忍着笑意,温和道,“回陛下,老奴倒是觉得,陛下会被娘娘迷得神魂颠倒。” 大监话音刚落,李裕便叹道,“大监,你看看,朕就说你会说话。” 大监头疼。 李裕又似顽童般笑起来,“会说多说些……” 大监好气好笑。 正好喜娘上前,“陛下,吉时到了。” 李裕深吸一口气,要去凤鸣殿大婚了。 大监笑道,“陛下这时候怎么开始紧张了,今日立后大典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李裕一面出了殿中,一面同大监道,“那不一样,大殿中都是文武百官,朕才不紧张;但凤鸣殿里,就温印在啊,朕当然紧张。” 大监无语,“这不是紧张,这是显摆……” 李裕笑了起来。 等出了殿中,苑中已经开始鸣鞭,也有内侍官一路小跑前去凤鸣殿知会一声,天子仪驾凤鸣殿。 大婚当日,天子要步行去凤鸣殿。 沿路都铺了红毯,天子身着喜袍,踩着红毯往凤鸣殿去。 今日宫中处处红绸高挂,张灯结彩,天子大婚,宫中一片喜庆之色。 …… 凤鸣殿中,有内侍官先至,“天子出成明殿,往凤鸣殿这处来了。” 原本就紧张的凤鸣殿,顿时更手忙脚乱了一些。 时间太紧,妆容办成,眼下还在穿喜袍。 喜袍和首饰穿戴好,还要最后补妆最会确保最后洞房礼接盖头的时候,温印的妆容是最好的。 总归,温印觉得经历了人生中最忙碌的一日,终于,凤冠霞帔带好,不远处的鸣鞭声和喜乐声都能听到,温印攥紧手心,也莫名开始紧张了。 “陛下到。”很快,内侍官的声音响起。 喜娘已经在凤鸣殿外殿中搀扶着温印朝天子的方向福了福身。 吉时到了,温印还来不及听到李裕的声音,就有礼部的官员做司仪,开始主持拜堂礼。 “一拜天地。” 李裕转向殿外,喜娘也搀扶着温印朝向殿外,两人并排,朝着殿外,温印躬身,李裕拱手作揖。 “二拜先祖。” 两人的位置没变,也是朝着殿外,躬身和拱手。 “夫妻对拜。” 早前喜娘已经带着练了很多次,温印已经熟练知晓要怎么在喜娘的搀扶提醒下,还能盖着盖头,同李裕拜堂时碰头。 两人都不觉笑了笑,而且,都知晓对方肯定有何在笑。 “礼成。” 司仪的声音响起,喜娘这才上前,将喜绸的另一端递到天子手中。 李裕伸手接过喜绸的一端,而另一端,则是在温印手中。 外殿去内殿很近,不需要新娘搀扶,临到内殿门口,内殿伺候的喜娘伸手撩起喜帘,朝李裕道,“请陛下抱娘娘坐床。” 李裕颔首,这个他擅长,但要留意不要将温印头上的喜帕碰下。 等在床榻上落座,温印明显感觉碾到了类似桂圆莲子上,果真,有喜娘的恭贺道,“陛下,娘娘,早生贵子。” 温印明显听到李裕笑了笑。 “请陛下揭盖头。”喜娘递上喜秤。 李裕接过,喜秤是用来挑起喜帕的,虽然立后大典的时候见过温印,也是这月余里头一遭见到,他也在殿上失神过,料想眼下应当 不同了。只是当喜秤将喜袍撩起,喜帕下的人慢慢抬眸看他,那一抹秾艳韵致里的极致动容,还是让他顿住。 喜娘们都道天子看呆了,但没有人敢出声提醒。 但李裕心中清楚,他见过温印任何时候的模样,高兴的,不高兴的,难过的,紧张的,但今日,她的每一分妆容都是为他一人梳妆的……
这一刻,这一日,于他而言,都弥足珍贵。 他俯身吻上她唇间,“你真美。” 温印没有避开,但修长的羽睫微微颤了颤。 等他松开唇间,身后的喜娘笑道,“请陛下,娘娘,共饮合卺酒。” 共饮合卺酒,就是合卺礼。 一壶酒,两个杯盏,两人交杯而饮,而后又放回喜娘手中的银盘中。 早前李裕昏迷着,合卺酒这样的洞房礼早前都没行过,温印同李裕一样,也都是头一次,也怕犯错,所以杯中都饮尽。 合卺礼后,就是同牢礼,同牢礼闭,就算洞房礼结束。 但从同牢礼开始,就不会有喜娘在殿中伺候了,只会剩李裕和温印两人在。 顾名思义,同牢礼,就同食五常。 五常既五谷,代表江山社稷,也代表五谷丰登。帝后大婚,要在同牢礼中同食五谷,寓意社稷兴隆,百姓富足。 等喜娘们领李裕和温印落座,又在酒杯斟满了酒,才都福了福身,恭贺了一句“陛下娘娘新婚大吉,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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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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