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印忽然醒了,也下意识将手从他衣裳里取出来。 她早前就总这样,哪里缓和,手放哪里…… 他的衣裳里是最暖和的。 温印整个人都僵住,也瞬间清醒了。 看着眼前的人,似是难以置信,也似是意料之中,更多,是目不转睛…… “醒了?”他声音嘶哑。 “你……”温印语塞。 “我没睡。”他如实道。 四目相视里,温印一时不知道目光应该往哪里放才合适。她是想过同李裕兴许会有照面的一日,但没想到会在眼前这种场景。 平日机敏如温印,眼下也楞在原处。 李裕低沉的声音继续问道,“是介意同我睡在一处吗?娄长空?” 温印:“……” 温印忽然意识到,他什么都知道了,温印下意识想撑手起身,被他扣回,“我们是夫妻,什么时候不能睡一处了?” 温印喉间凝噎。 他也凝眸看她,两人都没说话,都在近处打量着对方。很久了,都没有这样仔细看清对方过。 温印眼前朦胧。 李裕沉声道,“童年都告诉我了。” 李裕眼中也泛起氤氲,似是恼意,又似是无奈,“温印,我就这么让你信不过吗!” “我没有……”温印轻声。 她没有信不过他。 李裕喉间晦涩,“病重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要躲着我,瞒着我?我之前病得不重吗?全天下都知道我只剩一口气的时候,你嫌弃过我吗?” 温印语塞。 李裕哽咽继续,“旁人都等着我死的时候,是你在,那你病重的时候,为什么我不能在?” 温印咬唇。 他恼意压抑在喉间,“温印,你逞什么能!” 温印指尖攥紧。 他鼻尖微红,“你以为躲着我,时间一过就什么都过了,什么都淡了是吗?那我告诉你,我一日都没忘记过,日后也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温印,同我一道经历过落魄,起伏,最后还以娄长空的身份一直在身后温印。” 温印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溢出。 他凌声道,“温印,我告诉你,你做梦!” “李裕,早前是权宜。”她违心。 “是吗?”他攥紧掌心。 “是。” “那你心里有我吗?”他沉声 温印:“……” 温印缄声,良久,“没有。” “温印,我不信。”李裕双目通红,“这些年重病,还一直在用娄长空的身份替我奔走,温印,我告诉你,我一句都不信。” 温印看他。 李裕沉声,“早前是权宜是吗?” 温印噤声。 李裕攥紧掌心,“好,早前是权宜,那我们重新拜堂成亲。” “李裕?”温印诧异看他。 李裕喉间轻咽,“你不是病重吗?我们拜堂成亲,这次,换我给你冲喜。” 温印再忍不住,眼泪似珍珠般簌簌从眼眶滑落,“李裕,你明不明白,我没有多少时候……” “我不管有多少时候!”李裕沉声,“但无论多少时候,你都要同我在一处。刘大夫不是说了天莲草吗?西秦皇室,我去要,涟卿会给我。” 温印喉间哽咽,“李裕,就算我能活下来,我能做……” 他斩钉截铁,“温印,你做的够多了。” 温印语塞。 他继续道,“身子不好,我们就不要孩子,宗室那么多,哪里不可以过继一个?无论是谁,你都能教养好,养在你我身边的,日后就是太子。一年是一年,十年是十年,二十年是二十年……温印,有生之年,你都要同我一处。” 温印眸间轻颤,他似是也说完,阖眸吻上她唇间。 温印指尖攥紧。 等他松开双唇,温印才又凝着一双湿润的眼睛看他。他伸手拂过她眼眶,她才看清他。 经过方才之后,他语气也慢慢缓和下来,温声道,“阿茵,我们明日就成亲,喜袍我前几日就让人做了,昨日就做好了。也不去旁的地方了,我们明日就在繁城成亲。” 温印轻声,“还没长大吗?还这么喜欢闹腾?” “改不了。”李裕笃定。 温印:“……” 温印轻声,“想一出是一出吗?哪里来得及?” 李裕笑道,“那如果我来得及,是不是都听我的?” 温印诧异。 他继续温声道,“除了喜袍是我亲自准备的,旁的成亲的事都是童年在筹备了,都好了。” 童年?温印眸间些许诧异,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方才李裕就说是童年告诉他的。 李裕也看她,“安心在,童年在,韩渠在,乔木和肖媛今晚就能抵达繁城,这里还有福旺和顺子,彭鼎……温印,足够了。” “李裕……”温印眼底碎盈。 “阿茵,我知道你不想露面,我们就不露面,同他们在一处就好了,我们在这里,在繁城,重新开始。” “李裕……” 他伸手抚上她脸颊,认真道,“温印,从今往后,我们都在一处。” 她拥他。 他吻上她额头。 *** “新娘子在化妆呢!”喜娘提醒着。 童年还是在窗户前凑了个头出来,“温印,我看看嘛!” 喜娘关窗,“新娘妆是给新郎官看的,旁人就别凑热闹了。” 屋中都笑开。 童年只能悻悻离开,真是的,好歹他也算半个“红娘”~他也不是外人啊! 不过想起昨日,温印同天子在一处的时候,张许可来了。 远远见到天子给温印披上大氅,又吻上温印额头的时候,张许可整个人愣住,他别提多开心,“看到没,看到没!这是正主来了!什么叫登对,什么叫宛若一双璧人!什么叫郎才女貌,什么叫天作之合!什么叫天造地设的一对!” 童年惯来不喜欢张许可,眼下别提多舒坦。 良久,张许可才看向,“他是谁?早前温印病了这么久,怎么没见他来过?” 童年双手环臂,“你问我做什么!我哪里知道!兴许人家未婚夫终于寻来了呢!” 张许可不说话了,童年反倒伸手环上他,“哎呀,誉白啊,别叹息,人家原本就般配。” 张许可恼意看他。 …… 眼下想起,童年还忍不住笑。 许是因为看张许可吃瘪,他终于舒畅了;又许是,温印终于同天子在一处了。 他们就该在一处啊! 童年双手背在身后,哼着小曲扭出了苑中。 …… 屋中,喜娘们还在忙碌着。 温印是清瘦,但不得不说,生得太好看了。 略施粉黛,一身新娘妆就将病态遮掩了下去,反倒让人多了几分看不够的意味在其中。 这里不是宫中,来得也都是熟悉的人,没那么多讲究。再加上婚事是童年操办的,也讲究不起来。 譬如,他自己非要当主婚人,看得李裕头疼。 但少了不少繁琐礼仪,却更多了几分温馨自在。譬如在厅中,童年扯着嗓子高喊着拜天地的时候,李裕牵着温印,在厅中的笑声里,齐齐转身,朝厅外躬身,而后夫妻对拜。 然后就是童年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最后扯着嗓子高喊的一声,“送入洞房!” 周围的欢呼声和口哨声中,李裕笑了笑,将喜绸放在温印手中,将她抱起靠在他怀中,直接抱回了洞房中。 眼下不是宫中大婚,没有那么繁琐礼节与讲究。 坐床之后,李裕接过喜娘手中喜秤,在喜娘口中那句“挑起红盖头,夫妻恩爱到白首”的声音里,李裕用喜秤挑起喜帕。 他看她的时候,她也抬眸看他。 李裕嘴角温柔勾起,好看…… 是另一种好看,那时候的温印,与这时候的温印分明一样,却又分明不同。 “你怎么什么时候都好看?”他轻声。 “好看吗?”温印也看他。 “好看,好看到骨子里……”他如实。 温印笑中含泪。 李裕俯身吻上她唇边。 她攥紧指尖。 等他松开唇间,又伸手抚了抚她眼角,温声道,“大喜日子,不哭。” 一侧,喜娘上前,“请新郎官与新娘子共饮合卺酒,和和美美,天长地久。” 李裕笑了笑,忽然觉得不是大婚,反倒比大婚多了更多不一样的温和与安宁在其中。 两人交杯,李裕饮尽杯中酒,温印还没来得及咽下,他含上她唇间,他不想她饮酒。 身旁,喜娘们都笑起来,“礼毕,新郎新娘洞房花烛。” 喜娘们鱼贯而出。 宅子中都是童年几人,不用招呼,也没人敢让李裕亲自招呼,李裕可以一直在屋中陪她。 虽然婚事简练,但当有的都有,该圆满的也圆满了。 温印掩袖轻咳两声,他知晓她这一日不容易。 李裕伸手替她取下簪子,“去洗漱卸妆吧。” 他印象里,她是要去洗漱卸妆的。 温印却摇头,“不卸妆了。” 李裕看她,“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她继续摇头,“不是,我就是想,今日好看些……” 李裕心里微动,“你哪日不好看?在我心里,你怎么都好看!” 温印莞尔,“我想气色好些。” 李裕从善如流,“那就不卸。” 温印又握拳轻咳两声。 李裕抱起她,她脚下凌空,错愕看他。 他温柔笑道,“不卸妆,我替你沐浴。” 温印顿了顿,忽然脸红。 浴桶前,温印有些不想他看,是怕他看到伤口,李裕轻声,“阿茵,我看过了。” 温印想起刘大夫施针的时候,他见过她颈边。
两人都没说话,李裕替她宽衣,然后抱她到浴桶中。 周遭水汽袅袅,李裕替她擦着身子,没说话,安静里就多了些暧昧和尴尬。 他凑近,也抱起她。 两人在水中亲吻。 同记忆中的亲近相比,两人年岁都长了些,更成熟,也更珍惜在一处的时候。 温和的水温中,两人相拥在一处…… 从浴桶出来时候,李裕怕她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又问起,“还冷吗?” 温印的点头,“有些。” “我快些。”李裕将稍远处的碳暖挪近,然后给她擦头。 这样的宁静踏实,既熟悉,又陌生。 但无论是熟悉还是陌生,眼下,都让人怀念早前时候。 温印靠在他怀中,脸有些红。 “好了吗?”他觉得应当擦干了。 温印点头。 他抱她回喜榻。 屋中的红烛还燃着,洞房花烛,红烛要燃到天明时候。 今日都累了,尤其是温印,应当许久没有这么耗神过了,沐浴完,应当也困了。 他还是同早前一样,从身后伸手抱着她,温声道,“睡吧。” 温印轻嗯一声。 身后的人下颚抵在她头顶,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像从前无数个夜里一样,温暖驱散寒意,她好像真的没那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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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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