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印拿起册子,认真看起来。 他拥着他,下颚靠在她肩上,同她一道看着,心中踏实而安稳。 “如何?”他见她差不多看完。 温印转眸看他,笑而不语。 他轻叹,“真的,我心中也没底,不知道这条路对不对……” 温印笑道,“海纳百川,不拘一格,为什么不对?只是任何调整和变动都会遇到阻力,但如果认为是对的事,为什么不试试?” 他笑,“万一不对呢?” 温印转身,伸手揽上他后颈,“就算此时不对,未必日后不对,兴许是时机还不成熟,那至少也给后人试了一条路。就算这次走不通,未必下次不会;苍月和南顺都走通了,长风为什么走不通?” 他埋首在她怀中,“阿茵……” 温印轻嗯一声。 他低声道,“我希望日后不止一个洛铭跃,也不止一个娄长空……我想和你一起,看一个不一样的盛世。” 温印眸间笑意,“好。” 他松开她,她坐在他怀中,差不多齐高,四目相视里,似是也不需要太多话语,他凑近,缓缓吻上她唇间,有年少时的虔诚,新婚时的热烈,亦有岁月静好之后的平和与温馨,但无论何时,都有眸间藏不住的爱慕与心跳声…… 他抱起她坐在腰间,他指尖抚过她后颈,“阿茵。” 她指尖掐紧他手臂,桌案上的清灯呲呲作响,好似每一声都隐在叹息声,光晕处剪影的半幅侧颜,明艳不可方物,美得动人心魄…… “李裕……”她眸间轻颤,但下一刻便揽紧他,唇边再无说话声。 利安原本入内奉茶,但听到殿中窸窣的衣裳声,赶紧退了出来。 摆摆手,退去了外殿伺候的宫人。 一晃多年,大监已经不在了,利安已经是大监,但无论御前伺候,还是宫中琐事,大监的教诲,都铭记在心。 路商近前,“师父,二殿下又闯祸了。” 利安头疼,“先缓缓吧,陛下和娘娘有事。” 路商会意。 等路商离开,利安心中轻叹,“这时候要是到天子跟前,天子免不了又要狠揍二殿下一顿了。” 这一晚,成明殿中灯盏一直是亮着。 小鱼儿也掀翻了半个宫中。 翌日,又被父亲揍得屁股都肿了。 小鱼儿开始念叨,“那时候天天想,我要有个弟弟妹妹就好了~等弟弟妹妹出生,父皇就不喜欢揍我了,也不会一直揍我了。” 阿兆笑着看他,他也记得。 他那时候还同小鱼儿说,估计父皇看着你,就不想再要弟弟妹妹了。 但后来,确实有了妹妹。 可宫中挨揍的还是他一个,屁股都揍肿那种。 * 很快,女官制度开始推行,朝中上下一片哗然,也不乏有守旧老臣高呼,摒弃祖制,倒行逆施,处处艰难。即便朝中有一个洛铭跃,即便苍月和南顺已经有女官,但都需要时间,循序渐进。 那是小妍宝三岁时候的事。 三岁开始懂事,就似冥冥中有注定一般,从小妍宝懂事开始,李裕就为女官之事在朝中,军中和国中抗下巨大的压力。 但每次觉得很累的时候,看到小妍宝朝他咯咯笑着,扑在她怀中叫爹爹,还是他抱着举高高时,她又怕又喜欢又兴奋得哈哈哈大笑的模样,他都觉得,他做的所有的事都是有意义的。 不管她是不是生在皇室。 他都希望她不做旁人的附庸,能够遗世而独立…… 这是他送她的礼物,也是一个父亲的坚持。 伴随着她一起长大。 “爹爹~我也要洛编纂教我念书。”小妍宝骑在李裕肩上,今日是李裕答应她放纸鸢的,结果忽然馋了,想吃糖葫芦了,就成了坐在爹爹肩膀上吃糖葫芦,最后糖丝落了李裕一头。 李裕盯着一头糖葫芦丝,同女儿在离院宽大的草坪上放了一整日的纸鸢。 …… 夜里沐浴的时候,有人的糖丝同头发都沾到了一处,分都分不掉。 李裕奈何,最后是温印一撮一撮替他用皂角捋开的。 “阿茵,你说我是不是唯一一个需要自己的皇后一撮一撮洗头发上糖丝的天子。”浴池中,李裕闲得慌。 已经小半个时辰了,头发上的糖还没有清理干净。 温印笑道,“是不是唯一一个不知道,但应当挺少见的。” 李裕看她。 “阿茵,辛苦你了。”至少他是泡在浴池里小半个时辰,但温印这小半个时辰都没闲着。 温印莞尔,“不辛苦,习惯了。” 李裕:“……” 李裕探究看她。 她没忍住笑,“小鱼儿从前每月都要这么闹腾一回,糖丝不算什么,浆糊,黏土,还有树叶汁都往头上浇过,是你儿子没错了,你俩挺像的。” 李裕:“……” 李裕脸上越发有些挂不住,就在浴池中一点点往下,最后将自己整个没入水中,温印笑开,“我够不到了……” 忽然间,他伸手,将她拽入浴池中。 温印惊呼。 下一刻,整个人被水淹没,出不了声;再等浮出水面时,身上的衣裳沾湿不知去了何处,后殿中水汽袅袅,他变着方子折腾,她都快疲惫得睁不开眼,他才将她从水中抱出来,舒爽道,“糖丝洗掉了……” 温印:“……” 再往后,小妍宝再要爬到李裕肩上吃糖葫芦,温印就会将她抱开。 李裕忍俊。 小妍宝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不可以坐在爹爹肩上吃糖葫芦。” 温印笑道,“因为你爹爹会馋哭的。” 李裕:“……” 小妍宝伸手将糖葫芦递到李裕跟前,“那爹爹,盼盼的给你吃,你别馋了。” 李裕心中温暖,“好。” 温印抱着盼盼,李裕一口咬了一个,眸间都是暖意。 等暖意还没来得及回味,有个头凑了过来,“盼盼,二哥也馋了,二哥也想吃,给二哥吃好不好?” “不好,盼盼就剩一个了,不给二哥,给娘……”小妍宝还没说完,有人一口咬了下去。 盼盼:“……” 李裕:“……” 温印:“……” 下一刻,盼盼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温印连忙哄着,小鱼儿要在嚼着,李裕直接拎起有人的衣领去一侧开始揍。 有人好容易缓和了两日的屁股,又肿了。 …… “你就不能不闯祸?”阿兆来看他。 屁股肿了,只能趴在床榻上,“我是逗妹妹玩呢~” 阿兆笑,“你是想引父皇母后注意。” 小鱼儿嘟嘴,“父皇他就是喜欢你!我怎么都比不过你!” 阿兆敲了敲他的头。 “疼疼疼疼!”小鱼儿捂头,“父皇一个人,揍我还不够,哥你还揍我,幸好娘不揍,不然全家都揍我。” 阿兆笑不可抑。 今日是阿兆给他涂的药膏,虽然要涂药膏,但阿兆看得出来,父皇揍得不狠,就是动静大而已,是小孩子屁股容易好,也顺便涂药膏吓唬吓唬他。 “哥,你看看你什么都好,父皇这么喜欢你。”小鱼儿感叹。 阿兆轻声道,“我还觉得父皇喜欢你呢~” 小鱼儿嗖得一声坐起来,“是吗是吗?” 阿兆头疼,药膏糊了一身。 “爱之深,责之切,除了父皇,还有谁敢揍你?” “也是。”小鱼儿咯咯笑道,“哥,你要是没那么厉害就好了,显得我总是调皮捣蛋。” 阿兆笑道,“我是哥哥,我当然要厉害些,日后谁照顾你和盼盼?” 小鱼儿也笑道,“那你还是厉害一些的好。” 两人笑了好久,小鱼儿觉得屁股上的药膏痒痒的,伸手挠了挠,后来又忘了,摸了摸自己的脸,而后才反应过来,“诶,这药膏不是涂屁股的吗?” 小鱼儿:“……” …… 第二日,李裕在明和殿中看奏折,路商急急忙忙来了殿中,“陛下,二殿下把涂屁股的药膏涂自己脸上了,脸肿了。” 李裕今日又想揍人了!! * 又是一年年关,小时候最喜欢的事莫过于过年! 虽然宫中的人不多,但小鱼儿一人能抵三千只鸭子,盼盼两千只,阿兆负一千只,四舍五入宫中也有四千只鸭子,热闹自然是热闹的。 年夜饭的时候,光是听四千只小鸭子讲话就能听两个时辰不停。 李裕听得时候多,说的时候少。 也会在几人拌嘴的时候,想起父皇,母后,还有大哥,李坦,弟弟还在时候…… 时间飞逝,物是人非,他也会出神。 但想起的,未必都不好的事,他也记得小时候,同李恒,李坦,弟弟一道的时候,有过不欢而散,也有过开心欢笑的时候。 “父皇,你别发呆了,我明年一定不惹你生气了。”小鱼儿给他夹菜。 小妍宝也有样学样,“父皇,二哥明年一定不惹你生气了。” 阿兆则举杯,“父皇,母后,儿臣代弟弟妹妹敬你们。” 小鱼儿和小妍宝眼巴巴看着哥哥,什么时候他们才可以和哥哥一样,年关时候同爹爹娘亲一起喝果子酒? 小鱼儿和小妍宝一脸羡慕。 最后,年关烟火的时候,反倒是四千只鸭子最安静的时候。 看着他们三人背影,阿兆抱着盼盼,小鱼儿站在一侧,三个人都伸手朝着被烟花一瞬一瞬照亮的夜空比划着。 温印将头靠在李裕肩上,李裕看她,“刚才喝急了?” “嗯,高兴。” 李裕伸手揽紧她,“一晃,他们三个都这么大了。” 温印轻声,“还会长大……” 李裕忽然反应过来,“再隔两年,阿兆都要十六了。” 温印忽然笑起来。 “笑什么?”他的声音在烟花声中依然好听,有如经过岁月洗礼,却又历久弥新。 温印笑道,“没笑什么。” 他看她,“阿茵~” 温印如实道,“我认识小奶狗的时候,他好像也才十六岁。”
李裕:“……” 稍许,李裕又“嘶”了一声,她看他,“怎么了?” 他凑近,意味深长道,“怎么你叫我小奶狗的时候,我还会心跳加快?” 温印靠近,“我听听,小奶狗~” “阿茵。”他伸手挑起她下颚,含了上去。 正好年关烟花停住,阿兆抱着盼盼,还有小鱼儿一道转身回头,小鱼儿瞪圆了眼睛,阿兆伸手挡在盼盼眼前,“走,哥哥带你去玩。” “好~” 小鱼儿赶紧跟上,他才不想大年三十还挨揍。 …… 守岁时,温印酒意稍稍有些上头。 沐浴时,水中的暖意让年关的夜里也不冷,她靠在他肩上,眸间都是水汽,皓腕同绸缎一处在身后,只能依着他,怕坠入水中。 他深刻践行着年复一年,数年如一日,眉眼如初,岁月如故。 * 翌日是初一宴,百官入宫拜谒,温印在凤鸣殿见朝中官吏的家眷,一身高领礼服雍容气度,也刚好遮挡昨晚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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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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