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医赶紧应是,药童就在屋中候着,得了王太医的眼神,赶紧出了屋中。 余妈和王太医都愣愣看向温印,眼见温印径直去了屏风后。 屏风后就是床榻处,废太子在…… 两人都没敢上前,虽然隔着屏风看不见,但这么近,声音总是能听到的,语气也能听出来。 李裕见到是温印,他是想先告诉她,黎妈不是他…… 但温印直接开口,没给他机会,“你昏迷的时候,一直是黎妈在照顾你,你砸什么?” 温印一开口,不止李裕,就连屏风后的王太医和余妈等人都怔住。 这语气…… 虽然但是,这是夫人的语气,声音不大,但足够有魄力。 李裕也僵住。 这幅冰冷模样的温印他没见过,这样的语气,他也只是上次听温印训赵妈的时候听到过,但眼下,是对他…… 尽管李裕知晓,但也不由愣住。 哪怕他刚醒的时候,咬过她,也捂过她嘴,她也没有这样。 这样的温印,让他有些不习惯…… 李裕忘了出声。 屏风后也都没有动静,但没人觉得李裕眼下不出声不合理。 温印继续开口问起,“太医都告诉你了?” 李裕还是没说话,但这次是特意的,要进入情绪,这种时候不说话最好,让旁人去猜。 屏风后果真猜测纷纷。 贵平入内时,温印正好朝李裕道起,“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战场上死了多少人才换了你得性命,你自己不清楚吗?” 李裕再次僵住。 温印继续道,“那么多人替你死了,你是醒了,在这里又是砸东西,又是摔药碗做给谁看?” 李裕没从僵滞中缓和回来。 温印没同他说过这些话…… 字字诛心的话。 “别拿自己的年少当回事,救你性命的人,哪个没家人?”温印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扎进他心底。 李裕看着她,忽然不说话了。 忘了说什么,也不知道当说什么…… 早前是想演,但眼下,仿佛不需要演。 他也分不清楚,温印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他想起了温兆,想起了边关护着他的禁军和驻军,还有温印告诉过他的,撞死在金殿上的霍老大人…… 李裕眼眶微红,移开目光。 屏风缝隙里,贵平看得清清楚楚。 温印又道,“我让太医重新煎药了,你要喝就喝,不喝就扔了,倒了,砸了都好。” 她声音冰冷似寒潭中出来一般,李裕喉间轻轻咽了咽,忽然艰难开口,“你甘心吗?” 温印似是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屏风后都跟着愣住,贵平也眸间微滞。
李裕看她,沉声道,“嫁给我一个废太子,温印,你真的甘心吗?” 温印看了看他,没有应声,转身出了屏风后,仿佛才看到屏风后的贵平。 贵平低头,“夫人。” 温印再没搭理他,而是看向王太医,“药煎好了吗?” 王太医支吾,“应,应当好了,下官去看看……” 帘栊撩起,温印朝黎妈道,“你守着喝药,他要是不喝就扔了,倒了,随他,不用告诉我了。” 黎妈愣愣应好。 温印径直出了外阁间,而后是苑中,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眼前,贵平低头垂眸。 *** 泰和殿中,贵平入内,李坦看了他一眼,“都退下吧。” 殿中旁的伺候的内侍官和宫女都退了出去,李坦知晓他刚才是去了离院,因为听说李裕今日彻底醒了,也知晓了京中的事,接受不了,在苑中砸了药碗之类的,离院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所以让人寻了贵平去。 贵平才从离院回来。 “去看过了?”李坦问起。 贵平躬身,应道,“是,废太子醒了,太医也同他粗略说了京中的事,听说之后,废太子不肯喝药,不仅砸了药碗,还有屋中旁的东西,也让旁人都滚。” 李坦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他这样才是对的。他要不砸药碗,肯乖乖喝药,这其中才有猫腻。” 贵平看他,李坦继续道,“昏迷这么久,醒来忽然发现自己变成这幅模样,早前的天子骄子怎么可能平平静静就接受这种打击,如果真的是,那要么就是他早就醒过了,也知晓所有的事,咬张太医一口也好,昏迷不醒也好,都是专门做给我看的。” 李坦放下笔,“他砸了药碗,是心有不甘;但李裕不傻,父皇和太傅亲自教他,他也做了东宫这么久,他会砸东西泄愤,但他一定不会轻易同我鱼死网破,冲出离院同我对峙,这个才是李裕……” 李坦问起,“然后呢,都处置好了吗?” 贵平去就是处置此事的。 贵平却道,“二小姐先去了,说了好些话,字字句句都说到废太子痛楚上,我去的时候,废太子差不多消停了……” “她说什么了?”李坦好奇。 贵平将听到的转述了一次,还有李裕问温印那句甘心吗? 李坦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而后放下,“温兆是因为李裕死的,温印.心中有怨气,李裕也很清楚,她说的是温兆,所以消停了。李裕也问到了温印的痛楚上,她是嫁给他冲喜的,怎么会甘心?这两人,让他们慢慢折腾……” 贵平看他,不涉及赵国公的事,殿下就不是那幅模样。 李坦继续道,“眼下没有时间管李裕的事,但朝中的动向和反应都要找人盯着,李裕早前没醒,朝中安静,如今醒了,看看谁会在背后兴风作浪,推波助澜?反倒李裕这处,让他在离院里,看紧些就是了……” “是。”贵平应声。 “出去吧。”李坦继续低头看着折子。 贵平是想问国公爷的事,但好难得见殿下今日这样,贵平噤声。 转身时,李坦的声音传来,“把国公爷的尸首送回国公府,让他们丧葬,丧葬期满后,赵家全部流放。” 贵平拱手,“是。” *** 入夜,温印才从书斋中回来。 赵妈等人在苑中候着,见了她,福了福身,“夫人。” 温印一看脸色就不怎么好,没人敢上前触她霉头。 温印入了外阁间,黎妈上前,一面接过她取下的狐狸毛披风,一面朝她道,“殿下还没睡,在等夫人。” 温印轻声,“药喝了吗?” 黎妈轻声道,“照胡师傅说的,都倒了。” “好。”温印颔首,也撩起帘栊入了屋内。 屋中没有旁人在,温印见李裕在小榻这处看书,窗户是关上的。 胡师傅之前提起过,用药后李裕这些时日都会很虚弱,要躺下静养,昨日这个时辰他也早就睡了,但眼下,他还在小榻处。 “怎么还不睡?”温印上前,看她脸色不怎么好,也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他坐着,仰首看她,“温印,你今天说那些话是真的吗?” 嗯?温印看他。 忽然有些明白,他为什么不睡,在这处坐着了。 那些重话…… 温印刚要开口,还未来得及,他又沉声道,“温印,你甘心嫁给我吗?” “温印,你恨我吗?”李裕脸色原本就不好,应当是一直在这里等她,疲惫,也眼中都是血丝。 温印笑了笑,微微俯身,青丝垂下,拂过他脸颊。 他微讶。 她指尖轻轻触上他额头,点了点,她指尖上的温和、柔软,还带了熟悉的暖意,在这样的场景下让人份外动容,他的心跟着不受控地砰砰跳了跳…… 她的声音在他额前温柔而带了笑意,“小奶狗,魔怔了是不是?嗯?”
第030章 亲近 床榻上, 李裕和温印还是背对着备睡的。 李裕其实已经很困了,但还是没睡着。 因为温印最后那句话,还有在他额间轻轻点的那一点, 他到现在还心猿意马。 尤其是那声,小奶狗…… 他好像从没这胡乱的, 看着一个人心砰砰不听使唤得跳着,也忘了移目。 温印说话的时候离他额头很近, 她的呼吸都近在咫尺。 他那时,他那时甚至希望她离得再近些, 就像, 他看过的那本话本子里, 女主角自然而然吻上男主角的额头…… 他是魔怔了,还魔怔得不轻。 他明明记得温印第一次说他是小奶狗的时候,他还恼意,也置气。 但这次,他,他恨不得扑上去咬她一口。 不是咬张太医那种咬。 就是,他也不知道就是什么。 许是药性上来, 脑子里迷迷糊糊一片,他也迷迷糊糊得想,其实他知道不是咬, 是话本子里, 他反复看过多遍的。 他想亲她…… 他想亲温印,这个念头让他再度清醒。 他想亲温印,在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额头, 说那句“小奶狗, 魔怔了是不是”的时候…… 李裕皱眉, 心中轻叹,而身后,均匀而平和的呼吸声传来,是温印睡着了。 李裕反倒睡不着了,心里就似藏了事情,又似空唠唠的一般。 睡不着,脑海中的事便席卷而来,京中的,朝中的,军中的,还有眼下离院的,都潆绕在脑海间,没有片刻安宁。 他是不应当眼下想温印的事…… 离院里,能帮他的只有温印。 温印维护他,是拿他当小孩子,他只能,悄悄喜欢她…… 李裕缓缓转身,像早前一样,靠近她,慢慢伸手环上她腰间,将她揽在怀中。 她怕冷啊…… 但他没告诉她,他也怕。 而且他从小就怕冷。 但是,他是夫君,总要照顾她些,不是吗? 想到这两个字,他心中莫名忐忑,但又莫名安稳和踏实…… 许是这样环着她的时候,两人很亲近,他心中也安宁,脑海中的困意浮上,不像刚才那样睡不着,而是揽着她,慢慢阖眸。 …… 到夜里,还是不出意外得被冻醒。 这屋中的碳暖已经很足了,锦帐也隔绝了寒意,只是离院是早前的皇家园林,只是短暂赏梅用的,修建的时候没想过有人会留宿过夜,所以墙面没做精细处理,年久了,也会透风。 他仿佛也习惯了夜里被冻醒,醒来之后只会拽拽被子继续睡,不会像早前一样又惊又恼还带着怨气和委屈,眼下,凑近她就是了,总能拽着些许被角御寒,但温印总能不遗余力得将所有的被子卷走…… 他轻叹。 今日要在太医和余妈跟前演习怄气,所以没吃多少东西,又饿又冻最难熬,终于,在实在很冷的时候,他轻唤了一声,“温印……” 温印没醒。 他顿了顿,温声道,“阿茵。” 就在床榻上,锦帐中,只有他们两人,唤她的小名太过暧昧了些,但她真醒了。 阿茵这个名字管用…… 但温印醒了,还是迷迷糊糊,睡眸惺忪,他知晓她没全醒,只是下意识睁眼看他而已,但也因为如此,所以她眼里只有他,也盯着他没有移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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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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