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中,就似忽然间热闹了起来。
早前苑中人也多,但大都是来这处盯着的耳目,不出声,也没什么存在感;眼下苑中忙上忙下,还有了说笑声,便多了些热闹和温馨的氛围在,也渐渐像个日常起居的地方了。 “让安润见我。”温印吩咐声。 宝燕应好照做。 清维同温印一道回了内屋中的妆奁前梳妆,清维负责日常梳妆,早前清维不在,温印大都用一枚玉簪绾发,每日在妆奁前的时间不长。 屏风后,李裕听到清维问她,夫人用哪枚簪子? 温印轻声道,“金翅蝴蝶翡翠牡丹那枚。” 清维会意,是要带伤给苑中旁人看的。 稍许,帘栊撩起,采荷入内,“夫人,早膳备好了,可以用了,安润姐姐也来了。” 温印应好。 采荷撩起拢起时,外阁间中的说话声,放置碗筷的声音一并传来,李裕不由怔了怔,也突然间觉得眼下的离院,好像同之前只有黎妈与温印的离院不同了,多了不少热闹又温馨的气息。 就像上次龙凤胎来的时候一样。 李裕也想起早前在东宫的时候,他从宫中迁去东宫,跟去东宫伺候都是在宫中照顾他的老人。眼下,这些人应当都没了…… 李裕眸间淡淡伤感,又尽量不去想。 想也没有旁的用处。 李坦不会给他们留活路…… 屏风后,帘栊撩起,温印的脚步声出了内屋。 “夫人~”安润上前。 “我有事同你说。”温印一面落座,端起碗筷,一面朝安润说道,“马上要年关了,冬衣和新衣都要添置,这两日黎妈忙,你帮忙照看些,霓裳坊的手工快,多使些银子就是。” “奴婢知道了,奴婢现在就去~”安润应声。夫人要真做冬衣,交待一声就是,特意点了霓裳坊,那是有旁的意思。 “安润,这里是离院,做事之前知会余妈一声。”温印交待。 安润不情愿得嘟了嘟嘴,而后转身出了屋中。 温印笑了笑,继续低头喝粥。 这处有采荷伺候,清维去东暖阁帮忙去了。 采荷添茶的时候叹道,“夫人,京中可比定州冷太多,这处离院还到处都像透风似的,在屋中点着碳暖都不怎么暖和,夫人一惯怕冷,这可怎么住啊?” 采荷担心,“夜里冷的时候,夫人怕是都睡不着。” “咳咳!”听到这句,温印险些被粥噎住。 抬眸时,远远看见张太医和余妈的身影来了苑中,温印也正好用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 “见过夫人。”张太医和余妈问好。 温印轻嗯一声,唤了声,“黎妈。” 黎妈先前就看到张太医和余妈入了苑中,温印唤她的时候,黎妈刚好入内,“张太医这边请。” 旁人看来,李裕一直是黎妈在照顾,温印是不怎么管的。 眼下黎妈领了张太医和余妈到屋中,温印正好用完饭,起身去了东暖阁看看。 她在定州三年,东西不少。 还有不少,是外祖母让清维几人带到京中来给她的。 原本出入离院的东西,都要在禁军处检查,但东西都装在箱子里,昨日不方便盘查,所以今日开箱收拾的时候,有禁军在一侧看得很细。 李坦就算眼下不怎么管李裕,但离院这处的耳目不会松懈,让他们查也好,账册这些,韩渠告诉过安润不带入离院的。 温印随手拾起了箱子中毽子。 还是在定州的时候,同赵暖一起在外祖母跟前踢过,毽子是赵暖做的,赵暖的毽子踢得很好。 温印看了看手中的毽子,心中微叹,不知眼下赵暖如何了? *** 柏靳在驿馆屋中翻书册,榆钱折回了屋中,“殿下。” 柏靳看了他一眼,轻嗯一声,趁着空隙,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人回来了?” 榆钱颔首。 这两日就要离开长风,国公府在办丧事,殿下让他带赵姑娘去了趟国公府,眼下回来,他是来殿下跟前复命的。 榆钱应道,“回来了,但在国公府的时候生了些不愉快。” 柏靳指尖微微顿了顿,“说吧。” 榆钱如实道,“赵小姐在灵堂给赵国公磕了头,原本准备同父亲说话,但赵姑娘的父亲将她哄了出来,说了些难听的话……” “说什么了?”柏靳平静翻下茶盏。 “说……家中都是她害的,她为什么不去求东宫之类的,最后,让赵姑娘滚。”榆钱点到为止,语气中有唏嘘。 柏靳却很清楚,“那是同她撇清关系。” 柏靳放下书册,轻声道,“赵国公一死,赵家一定没有退路,赵家是不想她一道被流放。” 流放途中有的,同清风台应当没什么区别…… 柏靳想起她在清风台上一直在哭的模样,赵家如何都会撵她走。 柏靳嘱咐道,“我今日见过李坦了,让人准备,后日离京。” “是。”榆钱应声。 柏靳俯身,轻轻挠了挠大宝的下巴,这几日大宝一直放在赵暖处照顾,今日他让榆钱带赵暖回国公府一趟,大宝才放在他这里,就几日而已,反倒不怎么粘着他了。 难得…… 柏靳轻声道,“这几日是养刁了还是怎么的,平日里唤它,它就来了,今日唤了好几次也不见反应。” 榆钱看了看柏靳,嘴角抽了抽,一幅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的表情。 柏靳看他。 榆钱如实道,“赵姑娘,她,她给大宝改名了,大宝以为它现在改叫大饼了,殿下,您得叫它大饼,它才理你……” 柏靳:“……” 大,饼? *** 清维几人在东暖阁收拾温印的东西,温印去了书斋,黎妈在屋中照顾李裕。 今日院中是张太医轮值。 几日过去了,张太医看着李裕时,还心有余悸,虎口处有一处没一处得疼着,尤其是李裕看他的时候。 张太医还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哆了哆,潜意识里总觉得废太子会再咬他一口,把脉的时候,倒更像他才是不平静那个。 “还需要再静养,辅以汤药……”张太医话音未落,李裕沉声,“滚出去!” 张太医连忙退了出去。 都听说了,废太子这几日醒来一直不肯喝药,不肯吃东西,还骂了太医,砸了药碗,上次被夫人说了一通之后,才勉强喝了一回药。 但眼下看,心情还是不爽利…… 天之骄子,变成眼下困在离院的病秧子,哪里是一时半刻想得开的? “那殿下,记得喝药。”张太医口中只能称殿下。 “滚!”李裕更恼。 余妈也跟着一道出去。 一连几日了,他今日只是哄了人出去,没砸东西,日后也差不多是这幅模样了。 人都走了,黎妈上前,“殿下用些东西吧。” 李裕颔首。 他是饿极了,黎妈端了东西入内,李裕吃了不少,黎妈有些心疼他。 多大的孩子…… 等用完,李裕放下碗筷,“温印呢?” 黎妈应道,“夫人去书斋了,说再在书斋呆一日。” “好。”李裕又想起昨晚温印说的,今日可以苑中走走,李裕轻声道,“黎妈,今日天晴,我想去苑中看看。” 黎妈知晓他憋坏了,反正张太医也在离院轮值,黎妈唤宝燕取了大氅来。 “怎么会有这个?”李裕意外。 他一直昏迷,应当没出过屋中。 黎妈轻声道,“前两日殿下醒,夫人让备的。” 李裕愣了愣,嘴角微微牵了牵。 黎妈扶他起身,“殿下慢些,躺久了,怕没什么力气。” 黎妈说话一直小心,他是用了胡师傅的药所以眼下还虚弱着,但大氅披在身上很暖。 宝燕撩起帘栊,黎妈跟着他一道出了外阁间。 大雪初霁,天朗气清。 李裕看了看空中,苑中,既陌生,又感触。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踏出身后这间屋子。 他知晓所有的得来不易,也清楚,今日只是开始…… “殿下,小心脚下。”黎妈提醒。 李裕颔首。 他其实想去书斋那处,但知晓不能走远,也不能同温印表现得太过亲近熟络。 他嘴唇泛着白,脸色也不怎么好,苑中的丫鬟婆子都看在眼里,废太子真的身子不太好,病央央的,也没什么精神,也是第一次出来苑中放风,除了黎妈跟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苑中天寒,走了些许时候,李裕就回了屋中。 很快,院中都听说李裕今日到了苑中散步,但人看起来很不好…… 话也如实传到东宫。 今日贵平不在,内侍官附耳告诉茂竹一声,说完,内侍官退下,茂竹上前,“殿下。” 今日李坦与柏靳照面,柏靳说起这趟来长风有些日子了,准备后日离京,李坦这一整日心情都阴沉不见底。 看了一整日的折子,但一半都没看进去,心中也似藏了一股无名的火气。 李坦看了茂竹一眼,“怎么了?” 茂竹躬身道,“殿下,是离院的消息,说废太子今日肯吃东西了,但没喝药,到苑中散了一刻钟的步,苑中都看到,脸色苍白,唇边无色,没闹了,也没砸东西了,但是一句话都没说。” 李坦今日心中本就同扎了根刺一般,原本也没想到李裕这里,当下,心中好似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出口一般,沉声道,“让宫中做一道父皇喜欢的清蒸鲈鱼,送去离院,他不是不吃东西吗?就说父皇赐给他的,让他吃得干干净净,吃不了就一直吃,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睡。” 茂竹应是。 李裕又道,“原话告诉他一声,孤说的,等他病好了,孤再去看他,让他务必好好宽心养病,‘来日方长’。” 茂竹笑着应是。 …… 贵平才从国公府这处离开,云陶快步来寻,“公公!” “怎么了?”贵平看他。 云陶附耳,贵平听完,脸色微变,“什么时候的事?” 云陶道,“一个时辰前。” 贵平皱眉,“去离院。” 云陶为难,“公公,殿下的意思。” 贵平沉声道,“就是因为殿下的意思,赵国公才出了事,离院不能再出事,走。” 云陶愣愣点头。 马车上,贵平脸色晦暗,他知晓殿下今日为何会如此,听闻苍月东宫今日向殿下辞行,殿下心中烦躁着。 此事让茂竹去做,一分,茂竹也会做成三分。 贵平不由拢眉,“快些!”
第033章 走水 晌午时, 温印留在书斋午歇,午歇过后,又同元宝, 铜钱一道带了腊初去梅苑里玩。 元宝和铜钱两人追着腊初在前面跑,一路跑, 一路唤着腊初的名字,清维则扶着温印在后面慢慢走。 沿路巡逻的禁军, 往来的丫鬟婆子和小厮见了温印都停下行礼,温印颔首。 离院上下都知晓夫人喜欢赏梅, 还要在梅苑中建处赏梅的暖亭, 卢管事寻了工匠来看过好几回, 也亲自在跟进此事,眼下新亭还未好,夫人就在旧亭中歇脚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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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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