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仍是余怒未消,接过内侍手中的水,润了润喉咙,才眉头紧锁道:“老八着实不成个体统!” 赵峋温声劝赵昶保重身体,这才知道赵昶发怒的原委。原来赵昶让赵屿去查定北侯贪墨一案,可赵屿为了笼络定北侯,得到他的支持,查案中明知是伪造的证据,还是用了。 “八弟年轻些、阅历少,一时被人糊弄也是有的。”赵峋神色诚恳的劝道:“您别动怒,龙体要紧。您慢慢教八弟也就是了,总有一日他能独当一面。” 听了赵峋的话,赵昶目光转到他身上,带了些审视的意思,似是不信他能放过这样落井下石的机会。 “你当真这样想?” 赵峋听罢,便知道这又是一次考验,他本能的恭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儿臣跟着二哥去边关时,也是多次得二哥的教诲。兄弟间相互扶助,是应该的。” 父皇素有仁君之名,自然会选择温润敦厚的继承人。 若想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就要做个让父皇喜欢的人,这也是丽贵妃曾提点他的。 赵昶收回了视线,淡淡道:“你能这样想,很好。” “父皇,儿臣已将换防的安排整理好,请您过目。”赵峋从袖中拿出折子,递了上去。 赵昶略翻了翻,见赵峋并未刻意安插上自己的人,才点头道:“就这么办。” 说完了公事,见赵昶没有别的吩咐,赵峋便识趣的告退。 在出了殿门时,赵峋想起犯了大错仅是被训斥的赵屿,若换做自己,父皇就这样轻轻放过么? 他自嘲的笑笑。 本想再去怡景宫看看,可想到阿妧的不自在,赵峋迟疑片刻,还是直接出宫了。 等过些日子,寻了机会他再向阿妧解释清楚。 然而这一日,一等就是近半年。 五月初,赵昶旧疾复发,宫中上下顿时忙了起来,去行宫避暑的计划也取消了。 外头只知道皇上抱恙,然而亲近之人却知道,皇上这次的病来势汹汹,平日里用的药已经完全无法压制。 太子未立,不免人心惶惶。 自从赵昶病后,各宫宫妃轮流侍疾。 今日本该是冯皇后,丽贵妃正在自己殿中替赵昶抄经祈福,却见福宁殿的内侍匆匆跑来,说是皇上请她过去。 丽贵妃有些奇怪,不过她没有多问,立刻更衣去了福宁殿。 等她到时,冯皇后已经不在了。 丽贵妃快步走了进去,只见宫人们正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是破碎的瓷片,还有苦涩的药味飘了出来,显然是摔了药碗。 平日里冯皇后惯是会做面上功夫、八面玲珑的人,怎么会在此时惹怒皇上? “妾身见过皇上。”丽贵妃福身行礼。 听到她的声音,正闭目养神的赵昶睁开了眼,面上不正常的潮红还未散去,显然是方才动了气。 “你来了。”赵昶抬了抬手,道:“到朕身边来。” 丽贵妃快步上前,才要说话时,便听赵昶道:“你身上沾染的可是檀香?” 她点点头,低声道:“正是。” “彤娘,朕就知道,唯有你是真心待朕。”赵昶歇了片刻,方才缓缓的道:“算来朕与你这一生,只缺个公主,旁的都圆满。” 丽贵妃柔声劝他保重身体。 “皇后、皇后巴不得朕早些死,就在方才,她跟朕提了要过继赵屿!”赵昶说到情绪激动处,又咳嗽了起来。旁边有内侍送了水上来,丽贵妃亲自服侍赵昶饮下。 “娘娘这些年膝下没有儿女,想来是寂寞了。”丽贵妃心知肚明,却只佯装不知的劝道。 若赵屿为嫡子,赵昶一旦驾崩,他登基便名正言顺。 谁都没料到,皇上的病情会来势凶猛。 他握着丽贵妃的手,声音艰涩的道:“朕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你放心,朕去之前,定会安顿好你和嵘儿——” 虽是这些年对赵昶寒了心,可毕竟夫妻十数载,丽贵妃也不由眼眶发涩。 “朕的几个皇子里,最偏爱的是嵘儿,只是他年纪小些,朕本想栽培他……罢了!” 赵昶这声叹气里郁结了不甘和无奈,丽贵妃才想开口时,抬头看到了帘外的人影,心中微动。 “如今看来,倒是先前朕最冷落的赵峋可堪大任。” “朕有意磨砺他的心性,虽是受了委屈,他仍能不骄不躁,哪怕是朕的偏心,他也能友爱兄弟……” 赵昶白日里清醒的时候一日少似一日,能说这些话,已经耗费了不少力气。 才换的熏香有安眠的成分,丽贵妃看着赵昶睡下,替他盖好了被子,方才红着眼走了出来。 站在外面的正是赵峋。 “娘娘,还请您保重身子,父皇眼下最需要的就是您。”他见丽贵妃步伐有些不稳,对方才殿中的对话只字不提,温声劝她。 原来父皇的苛待,是为了考验他,而不是一味的厌恶。 赵峋得到这个认知,却没有多高兴。 父皇对他多是严厉的要求,还有过猜疑和不信任,唯独少了作为父亲的关爱……如今等来了他的认可,一切都太迟了。 父皇可知他曾渴望的不止是皇位,更想要父亲的疼爱? 哪怕一次也好。 丽贵妃望着赵峋,目光中透着些愧疚。 哪怕到了最后,皇上对赵峋仍是君臣的情分多过父子。 “能得父皇信任,我已经知足。”赵峋轻声道。 “至少,对于九弟来说,他是个好父亲。” 丽贵妃见他通透,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等赵峋回到了清和宫后,一言不发的进了书房。他没让人服侍在身边,拿起了案旁的被摩挲得发白的香囊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阿妧跟着青玉学了女红后,送给他的作品。虽是针法稚嫩粗糙,赵峋却一直都留着。 今日听了父皇和丽贵妃的话,他才发现自己竟和父皇犯了一样的错误。 哪怕后来父皇认可了自己,仍是自以为是的用严厉的态度待他,以为这样便是对他好,殊不知他渴望的是来自父皇的关心。 自己当初为了阿妧好,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伤害了她。 他后悔了,他大错特错。 幸而,他还有机会弥补。 庆安二十五年,六月。 赵昶病重,下旨立赵峋为太子。 同年七月,赵昶龙驭上宾,结束了他为帝的二十五年。 二十七日后,赵峋登基为帝。 次年,改年号为嘉明。 新帝心思深沉,轻易不喜形于色,虽是常给人温润之感,可他不经意扫过来的目光却透着上位者威仪和冷峻,让人心生敬畏。 如今朝政被皇上牢牢把持,治理得井井有条,一众朝臣们的目光,只能盯在尚是空虚的后宫上。 过了年,有朝臣上了折子,提起选秀之事。 赵峋看到折子时,听到崔海青通传,说是纪云益有事求见。 “皇上,明夫人带着阿妧从南边老家回来,这两日就能到。”纪云益来时赵峋已经让宫人都退下,只留他说话。 在先帝驾崩前,阿妧已经离开了京城,赵峋忙于政务,没能及时联系她。 “臣打听到,明校尉似是曾说自家妹妹要定亲了……”纪云益小心翼翼的道。 皇上还是亲王时一直未曾娶王妃,连个侧妃侍妾也无,他已经隐约猜到了皇上的心思。 只是阿妧比他小九岁,身份又低—— 他知道皇上在想要阿妧和放了阿妧之间挣扎。 赵峋手中的折子“啪”的一声拍在书案上。 “她要嫁给谁?”
第152章 这是入了皇上的眼么? “阿妧要定亲了?” 沈铎满脸惊讶,他昨日进宫时,并没有听皇上和贵太妃提起阿妧的亲事。 “今年阿妧已经满了十六岁,已经迟了些。”云氏嗔道:“还有你,也早就到了该议亲的时候。” 沈铎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今日他照旧早上去正房给永宁侯夫人请安,已经出去的他听到云氏跟身边的嬷嬷商议日后准备什么添箱礼时,沈铎硬生生又折返回来。 “阿妧不是才从南边回来——”他虽是知道不该再多问,免得引起娘亲怀疑,最终还是没忍住。“先前也没听说她议亲的事。” 云氏隐约知道些儿子的心思,解释道:“是你姨母家的亲戚,曾家在南边亦是世家大族。家中有三个儿子俱是嫡出,阿妧嫁过去做小儿子媳妇,不必管家,又有婆婆偏爱,自是个极好的选择。” “阿妧还要离开京城?”沈铎皱紧眉头,追问道。“阿妧才去了多久?见了那人几面?这就要定下来?皇上和姑母最疼阿妧了,竟也不管么?” 沈铎自十七八岁时分到赵峥麾下后,经过战场的历练,整个人如脱胎换骨般,往日那些毛躁、不着调全都改了。 如今他已及冠,云氏还甚少见他如此不稳重。 “眼下只是两家彼此有意,并未正式下定。”云氏叹了口气,点破了他的心思。“铎哥儿,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阿妧?” 沈铎愕然,旋即面上透着窘迫之色。 他自认为这些年从没有过任何逾越举动,两人做表哥、表妹时,他也是恪守礼数,怕吓到阿妧,也并未表露过心思。 “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的心思娘能猜不到?不过是你那时年纪小,娘怕你心思定不下来,便未点破。”云氏望着宛若情窦初开的儿子,叹道:“如今看,唯有这件事你倒是长情。” 沈铎闻言,试探着道:“娘,您肯支持我娶阿妧吗?” 云氏微蹙着眉,神色迟疑。 “铎哥儿,娘算是看着阿妧长大的,她是个好姑娘,娘也喜欢她。”她缓缓的道:“这样罢,娘这儿有两份上好的阿胶并些补品,你拿去明府送给你姨母和阿妧。” 沈铎忙应了下来,带着东西迫不及待的离开。 “夫人,三公子这样过去,会不会有些唐突?”她身边的嬷嬷低声道:“虽是还未正式定亲,三公子若真的说动了阿妧姑娘,那曾家亦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云氏摇了摇头,道:“今日让他去,不过是让他死心罢了。这些年我瞧着,阿妧对铎哥儿至多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意。” 虽是心疼儿子,可若他不死心,就永远走不出去。 有缘无分,强求不来。 明府。 沈铎来时,明佑成和眀臻都不在家,刘氏和阿妧接待了他。 两人小时候的默契,让阿妧看出沈铎有话想单独对她说,便趁机找了借口。“三表哥,正好你来了,帮我带些东西给两个表妹。” 刘氏和阿妧才回来,刚刚整理好带回来的特产,还没往各家亲戚送。 “铎哥儿,那你跟阿妧去罢。”刘氏不疑有他,让两人离开。 两人顺理成章的从正房走出来,路过花园的凉亭阿妧停下了脚步,“三表哥,你有什么事吗?” “阿妧,你是真的准备跟曾家的小儿子定亲了吗?”沈铎有无数话梗在喉头,末了他干巴巴的只问出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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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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