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回禄山王逮住郁瓒失手射箭伤他一事不放,令人无从下手。 而郁瓒如今能从狱中回来,难免违背禄山王的本性。 郁琤看过昏睡中的郁瓒出来,郁瑕便同他一起走到廊下,问他:“棣之,阿粲的事情是不是同那禄山王养女有关?” 郁琤没有告诉宋殷,因为宋殷幼稚。 但面对大伯长子,他的堂兄,他却也没有否认。 “劳烦阿兄代我照顾好阿粲。” 他和郁瓒十年不见,郁瓒未必同他相亲,在郁瓒醒来之前,他不能将他从郁家带走。 郁瑕神情复杂地将他送走之后,便陷入沉默。 郁琢过来问时,他就告诉了郁琢,郁琢目光滞了滞说:“还以为宋二那个混不吝胡说来着……” 宋殷之前跟郁琢说,郁瓒的事情可以下手的地方,只有那禄山王养女了。 郁琢问禄山王养女何事? 宋殷就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只把那美人玉鸾描述成对着郁琤口水三丈长的披皮蛇精,叫人又嫌又恶。 禄山王养女曾经频频拜访郁琤,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她的身上能传出一些下作的流言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件事情竟然是真的。 郁琢说完,于是兄弟俩同时陷入了沉默。 过片刻,郁氏长房家主郁澹将两个儿子叫进书房,神情凝重。 “禄山王此人锱铢必较,且向来奸猾无比,如何就能一言不发就将阿粲放了回来?” 郁瑕和郁琢面面相觑。 但身为他们的父亲,郁澹焉能看不出他们的神色有异? 郁澹询问他二人此事,郁瑕便将禄山王养女与郁琤的事情说出。 郁澹先是一愣,而后脸色微妙无比,嘴里直骂“世风日下”,激动的唾沫星子都溅到了两个儿子的脸上。 但结果到底还是好的…… 是以翻来覆去骂完了这句话之后,郁氏长房家主气得呼哧了一阵,便同郁瑕和郁琢一起陷入了沉默。 至此,玉鸾并不清楚,她觊觎郁琤的身体这件事情,几乎都要传遍大半个昱京了。 郁琤出去了一圈回到府里。 他用来办公的地方并不在内院,而是一处物件混杂的四方阁。 外面陈设兵器,里面放置二三层书架,书架背后还有一道密室。 去调查的第一拨人已经先行回府,心腹盲谷同他说道:“此女奸诈狡猾,裙下之臣有薛氏薛荏、卢氏卢昡、汤氏汤襄,侯爷万万不可对她掉以轻心。” 郁琤合上手中一纸密函。 上面写的都是玉鸾过往的情史。 “你是说,她极有可能是为了禄山王才接近我?” 盲谷并不避讳,大大方方地答了个“是”。 郁琤徐徐转身,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恍若深不可测。 盲谷以为他在思考怎么对付鸾女,不敢出声打扰。 郁琤一言不发地将纸放在铜炉中销毁,深眸中映着纸张卷曲化为灰烬的过程。 若不是真心爱慕于他,那她演得也太逼真了,简直天衣无缝。 镇北侯此刻不禁扪心自问,那样深情的目光,不是真心喜爱怎么可能? 好在并没有等候太久,被遣去调查玉鸾的第二拨人也回了府来。 此人去调查的乃是玉鸾的身世,因年代久远,且牵扯禄山王,这才耽搁了不少功夫。 此人带来的另一个消息,却颇为惊人。 “此女极可能是楚氏孤女。” 十几年前,楚氏亦是京中一大氏族,因受禄山王陷害,牵扯上谋逆之罪,下场可想而知。 禄山王爱慕楚夫人,将其与其女从狱中救出藏于私宅。 后来楚家家主楚衡在家臣的掩护下逃离昱京,而楚夫人病逝,楚女亦是不知所踪。 若禄山王将其收为养女,又想利用她引出楚家旧部,倒也不难理解。 玉鸾,楚鸾? 难怪他一直觉得这个名字熟悉。 郁琤缓缓对部下道:“十年前,我曾救过一个小女郎,她的名字就叫楚鸾。” 小女郎贪玩坠入六尺深的水沟,若不是他经过时将她救上来,只怕她早就重新投胎去了。 他的眸中微微了然,这样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原来是他对她有恩在前。 直到天色黯淡,日头被浓重的云层掩盖,落往西山。 侍女在厅中摆膳,郁琤才想起玉鸾。 他回了内院,进到书房之中,却见玉鸾衣着单薄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室内窗子敞开,傍晚的风便顺着窗口卷入屋内,叫她身上一点热气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他今天待她也许过于苛刻。 她还年轻,兴许觉得换个地方感觉会不一样,殊不知这种事情在闺房里也是一样可以更为有趣。 况且她在那禄山王手里又能有什么好教养? 好在她心性尚可,他回头以古人圣训再慢慢将她点通就是。 玉鸾被唤醒时,目光颇为茫然。 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室内,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竟这么容易就睡了过去。 可见昨晚上是真的累到她了。 郁琤见她迷迷糊糊的模样,仍沉着脸道:“起来吧,你不是想要我吗?” 玉鸾心口一个咯噔,抬眸朝他看去。 “我……” 她才迟疑地说了一个字,他却生怕她痴缠自己偏要在这桌子上。 郁琤蹙了蹙眉,语气微微不耐,“去床上说话。” 她这幅表里不一的性子他早就看透了。
若给了她自己很好说话的错觉,只怕她又要不知餍足、得一望十。 结束之后,郁琤从漆盒里挑出一块干净帕子先给玉鸾擦了擦才清理自己。 帕子丢进清水盆里,化开了一些浊色。 玉鸾气息尚未平稳,却听他背对着自己搓洗帕子时忽然说道:“原来你就是楚鸾……” 玉鸾的脸上登时浮出一抹不可思议。 他挨着她,虽看不见她的神情,但明显感觉到了她柔软的身躯轻微一颤。 郁琤将帕子拧干,漫不经心地说:“桓惑那老匹夫真够鸡贼,竟然想到要利用你。” “他很多年前就一直痴恋于你母亲楚夫人,令尊逃走了,所以他还不死心,就想用你钓出楚氏旧部吧?”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玉鸾所知道的事情。 她侧身支起光洁的手臂,脸上的神情却沉浸在拢成扇形床帐的阴影里。 一想到他表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却早就将她查了一遍,玉鸾便感后背隐隐生寒。 他是怎么有这本事把那么远的旧事给挖出来的? 不过他低估了禄山王对楚夫人的痴情。 他将楚夫人的女儿当做亲生女儿疼爱,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出来做这样的事情。 已经好久没有人提醒过玉鸾,她叫“楚鸾”。 因为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鸾”字,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是楚鸾的替身。 没想到还真会碰到记得楚氏与楚鸾的旧人。 所以在郁琤丢了手里的帕子转身看她的时候,她垂首颇为柔顺地答了个“是”。 她思忖片刻,又朝他仰起秀靥,“郎君……” 她的手指不安地卷了卷他的衣带,“郎君是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么?”他瞟了她一眼,“我当初救过你。” 他见她心思不定,将那柔软嫩红的唇瓣咬得殷红如血,忍不住俯身去亲了亲她的嘴。 “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你的事情坐视不管的。” 如果她是楚鸾,那么她可以利用的地方就更多了。 他挨得近,玉鸾却觉得帐子里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味,微微别扭。 不是香味更不是什么臭味。 非要具体形容,她只能说是这个男人的体味。 即便他有时身上带着些清雅的檀香味,或是腥气的血腥味,她却一样能发觉出他原本的气味。 就像玉鸾从前村里一条喜欢到处在石头上挨挨蹭蹭占地盘的狗子,又凶又霸道,还骚得要死。 她想到郁琤也是个大畜生到处挨挨蹭蹭的场景顿时有些想笑。 郁琤却忽然对她道:“你不觉得你今晚上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玉鸾吓了一跳蓦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心口砰砰直跳。 结果他却捉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掌打开,语气难以捉摸,“掌心都紧张地湿透了……” 玉鸾总觉得他这语气若有所指,好似还知道了什么,心口渐悬。 总不至于他连她是楚鸾的替身都知道了…… 他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眸却俯视着她,拢了拢眉心对她道:“收敛一点,不要总是用这么痴情的眼神看着我。” 玉鸾:“……” 这个大畜生,吓死她了。 “我……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 她抽了抽嘴角,语气柔弱道:“不过以后会尽量克制的。” 他看着她对自己卑微讨好的模样,这才蹙眉点头。 他也是怕自己总被她这样勾引,迟早在人前也会把持不住,所以才叫她收敛一点。 他的要求也不高吧。
第4章 他鬼迷心窍? 早上天不亮,郁琤便离开了府里。 玉鸾起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小厮路过内院。 她正是疑惑这小厮怎么进来的,就瞧见那小厮走到她面前抬起头来对她道:“楚女郎在找你。” 蓟苏这狗东西的脸冷不丁地出现。 玉鸾:“……” 蓟苏见她神情呆滞,皱眉不耐地问她:“你听见没有?” 玉鸾拢了拢头发,不紧不慢地问:“阿父还没出宫么?” 桓惑自打被郁瓒误射伤后,便一直在宫中养伤。 蓟苏摇头,“只怕还需一些时日。” “只是楚女郎派人寻你寻得紧切,为此还大病了一场,她要我见到你以后让你早点回去。” 他说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根草叼进嘴里,“楚女郎还要我带些话给你,不过老东西有多疼爱她你也是知道的,你若是得罪了她,只怕老东西那里你也是没法交代。” 玉鸾倚着门框并不在意,“她要你带什么话给我?” 蓟苏说:“楚女郎说了,她不介意你故意点了颗红痣冒充守宫砂骗她的事情,但她希望你能回去看看她,并且当面原谅她这一回。” “我点了颗红痣骗她?” 玉鸾叹了口气,卷袖到肘弯的地方看了一眼。 她的守宫砂现在确实是没有了,现在回去,正好就落实了楚鸾说的话了。 她暗自摇了摇头,仍记得那天,楚鸾发现她守宫砂还在时的绝望眼神。 那种情绪,让玉鸾感觉自己不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都有点对不起楚鸾。 要说楚鸾对她好不好这件事情上,在知道她是个清白之身之前,楚鸾对她确实态度很好。 后来的事情虽然叫她颇有些失望,不过也令她明白,有些人对她的善良,也只能建立在她是个残花败柳的基础上。 玉鸾回绝了蓟苏。 她可以回去,但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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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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