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当朵娇生惯养的花朵养护在内院,吃穿用度、奴仆伺候从来不缺。 且桓惑生出了要将她培养成棋子来引出楚氏旧部的念头时,这时候玉鸾便闯入了他的视线之中。 当他知道玉鸾的名字里也有个鸾字,他就萌生出让玉鸾做楚鸾替身的念头。 就这样,到了最后,脏的臭的名声全然与楚鸾无关。 即便玉鸾替代了她做棋子去与各种男人打交道,被人视作昱京荡/妇妖女,但也无法否认,玉鸾夺走她身份的事实。 从头至尾,楚鸾都保持住了冰清玉洁的名声,博得垂怜。 楚鎏也暗暗替妹妹感到庆幸,又将楚鸾接到了暂住的镇北侯府。 他对楚鸾说道:“你要同那禄山王养女说话还需小心,若她胆敢伤害于你,你便立马大喊一声,我进去就替你收拾了她。” 楚鸾弯了弯唇,甜甜一笑,“阿兄待我真好。” 楚鎏见她这幅情态,心中又隐隐生出怜惜。 她吃了这么多的苦头还能保持这样纯澈的笑容,这大概就是妹妹出淤泥而不染之处吧? 人与人大概真的是不同的。 他当时看见玉鸾的时候,就只觉得自己妹妹名声过于狼藉,隐隐不愿相认。 后来虽也认了,但对玉鸾那种美艳始终无法忽视,心生龌龊之时,更是觉得玉鸾是个妖女。 如今看到自己的真妹妹,才渐渐找回了几分骨肉相亲之感。 他叹了口气,让楚鸾去了。 彼时玉鸾在屋里,反复揣摩离开昱京的事情。 侍女来传话,只说前厅有一位楚姓女郎求见。 玉鸾听见“楚姓女郎”几字,心中便隐隐猜到了什么。 她去前厅相见,果不其然,见到了楚鸾本人。 玉鸾的心中一颗石子悄然落地,将那点侥幸也暗暗在心底亲手将之绞杀。 她的时间果然不多了。 “阿姊还想占着我的位置多久?” 楚鸾开门见山地问道。 玉鸾自然也是开门见山地问她:“所以楚女郎给我下梨花醉的理由是什么?” 楚鸾眸中掠过一抹异色。 她沉默地饮了杯汤色清澄的茶下肚,随即才轻声回答了玉鸾的话。 “我恨桓惑,自然也恨他的女儿。” 玉鸾却说:“真的是这样吗?” 楚鸾露出微笑,“梨花醉并不害人性命,我只是捉弄阿姊而已。” 玉鸾亦是挑起唇角,“那就好,我也只是在茶水里下了梨花醉,捉弄一下楚女郎而已。” 楚鸾闻言脸色蓦地一变,差点就摔了手里的碧瓷茶杯。 只是她稍稍回过神来,才发觉杯中并无任何梨花香气。 她放下杯子,朝玉鸾看去,见玉鸾缓缓开口:“楚女郎还是少来招惹我了,倘若下次再叫我得了这么个机会,女郎觉得我会不会在女郎的茶水里放梨花醉呢?” 楚鸾似想到了什么,舒缓开眉心,声音甜软道:“既然阿姊执意要留在侯爷身边自取其辱,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等到日后清算之日,阿姊也别怪我没有提醒过阿姊就是了。” 她说完便起身离开。 玉鸾见外面楚鎏接应,心里也渐渐有了数。 楚鎏是知情人无误了。 但这些人并不直接驱逐于她,反而让她产生了迟疑。 她之所以不确定郁琤到底有没有知道这些,也是因为这些日子,郁琤几乎都无暇再回府来。 他即便知道也未必顾及得上……昱京的情势当下有多紧张她不是不清楚。 未隔几日,玉鸾脑海里便已经慢慢成型了一份离开昱京的计划。 玉鸾拆缝了一件贴身穿的刺绣心衣。 她将身上能折现的东西几乎都折了银票藏在了心衣里。 只是这日郁琤忽然一脸血地从外面回来,不仅吓得侍女一跳,连玉鸾也被他吓得不轻。 她赶忙让侍女打来热水,拧干帕子替郁琤擦去脸侧的血渍,问他这是怎么了。 郁琤只是冷笑,眉眼中含着挥之不去的浓重杀戾,“杀了几个人而已。” 不止脸上,他的身上是血,剑上也是。 但很显然都是旁人的血。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鸾咬唇,忍不住问道。 郁琤接过她手里重新洗净的帕子又擦了擦手,“桓惑老贼设计让我进入内殿,我杀了几个不长眼的内侍与侍卫,又将文武百官引入殿中。” “只是那些文官啰嗦至极,明明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东西,偏偏罗里吧嗦哭哭啼啼……” 他没找到桓惑,不想在那里浪费时间,就先回来了。 他正要叮嘱玉鸾两句,偏偏这时盲谷又进来低声同郁琤道:“侯爷,宫门被封闭了。” “所以他果然还是躲在了皇宫里?” 郁琤冷笑。 桓惑封闭了皇宫,只怕是彻底沉不住气了。 只是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还能沉得住气,那可真就要变成王八精了。 盲谷却面露迟疑,又道:“但是……文武百官还未出来。” 桓惑早就埋伏了军队,如今他先一步占据了皇宫,挟持了朝臣,终于是不打算再遮遮藏藏自己的野心了。 郁琤脸色渐沉,只让玉鸾在府里待着。 玉鸾见他头发上都沾着干了的血,迟疑问道:“郎君不要先沐个澡吗?” 简单清理一下其实也不会耗上太久。 但郁琤却好似没有听见,又似听见了但无暇理她,直接带着盲谷离开了屋里。 桓惑开始发动了。 再过几日,玉鸾就听说了桓惑在宫里已经自立为新皇的消息。 一些侍女也惶惶不安起来,在私底下讨论皇宫里死了不少人,似乎在排查细作。 玉鸾这日也终于将手里的心衣缝制好。 她正要收起针线,却见一个陌生的小侍女进来。 那侍女年纪尚幼,看着才十岁出头的模样。 见是个孩子,玉鸾没有什么防备。 “我瞧你很是面生,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那侍女听她开口,却很是紧张地将揣在袖子里的手拔了出来。 然后就高高举着一把匕首朝玉鸾刺去。 玉鸾未及反应,但见下一刻和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脚将那侍女踹倒在地上。 很快,他便叫来了人将这瘦弱的侍女轻而易举制服。 小侍女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她明明根本就不是楚氏女郎……我阿姊在宫里被桓惑给害死了,她是桓惑的女儿,她凭什么……凭什么还好好的活着?” 玉鸾很是心有余悸。 她见这侍女年幼,袖口又染上了血,分明是紧张不熟练,没能刺杀到她,反而还深深地割伤了自己。 侍女被遣出了屋去。 玉鸾若有所思。 现如今看来,桓惑还没有死,就已经有人要朝她这个“女儿”寻仇来了。 到了这个地步,玉鸾也不可能再说服自己,郁琤还不知情。 可以说,楚氏女郎的身份是穿在桓惑养女身上的一件护甲。 现在没了那件护甲,只怕她很难再妄想全须全尾。 临近黄昏,玉鸾简单地用过了膳食,洗漱之后,便将那些伺候的侍女遣退出屋。 她将房门关上,还隐隐听见门外侍女议论她的处境与下场。 “侯爷大志气,如今忙着成就大事业,哪里顾得上处决她……” “你懂什么,她现在不能死,因为倘若桓惑死了,只怕从前被他害死的人,满腹的怨气无处可泄,自然也要找到他的女儿头上来发泄的……” 玉鸾离开了门口,往内室走,外面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虽没有明说,但这么些时日,玉鸾再耳闭目塞,也隐隐猜到了郁琤的问鼎之意。 玉鸾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好笔墨,开始在灯下写信。 郁琤此人一直桀骜不羁。 如今她才知晓他与桓惑争位,且也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部署。 桓惑能拿捏天子,那是因为天子本就孱弱无能,且这些年来,宗室凋敝,这才给了桓惑一人独大、包揽大权的机会。
桓惑手中亦是有兵,但他这十年日日受人吹捧,收集字画,和他的兵安逸扎根于京,而郁琤却同样兵力浑厚,他二人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如此一番衡量,玉鸾也不敢轻易得罪郁琤。 即便自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她也仍手写一封书信。 且信上只言明自己离开的心意,并不会再干扰他生活半分。 她指望他能高抬贵手,看在他们一夜夫妻百夜恩的份上,莫要因她是桓惑之女,而对她穷追猛打,至死方休。 是以玉鸾将信中内容反复润色,只求与他好聚好散一场就是。 她自认自己仁至义尽,当晚便将信纸晾干,随即以蜡封口,将信放在了枕头底下。 翌日郁琤不知怎又挤出了时间,在这紧要的当口回来看了玉鸾一眼。 他听闻有人对玉鸾行刺,本想让人直接将对方五马分尸,但和溪又说对方是个年幼无知的小女郎,让他如鲠在喉,只好将那孩子打发到了别庄里去。 郁琤回到家里,见到玉鸾之时,对方也正在窗下沐于阳光之下。 一个侍女倒像是同情她的样子,低声安抚着她什么,玉鸾淡淡地与对方对话,倒也算是和睦。 侍女见郁琤回来,微微惊喜,但想到玉鸾眼下的处境,又露出几分忧色,行礼退到了一旁。 玉鸾抬眸看见对方,她迟疑了一下,随即低声问道:“郎君可是知晓了我就是假冒的楚氏女郎。” 郁琤脚下顿了顿,见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心底“咯噔”了一下。 他知她迟早都会知晓,今日既然已经揭穿,索性也与她直接利落地答了个“是”。 玉鸾正还要说话,却忽然干呕了一声,抚着檀木案几作呕起来。 玉鸾只觉胃中翻滚不止,恶心上涌。 郁琤陡然见她如此,很是无措地将她一把扶住。 旁边侍女却语出惊人道:“女郎该不会是害喜了吧?” 郁琤很是震惊地看着玉鸾。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来的这么快吗? 玉鸾忍着恶心,抽空反驳了那侍女一声:“不是……” 侍女却也微微激动道:“是的,肯定是的,我家嫂嫂害喜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症状。” 郁琤忙让侍女去请郎中过来。 玉鸾被他扶到床榻边去,咽了口他亲手捧来的热茶,忙又要解释:“郎君……” 郁琤强忍着心里的狂喜,只绷着脸道:“如果你真的怀了我的孩子,我也不是不可以原谅你。” 他说完这话,心里简直就如同烧开了的开水一样,几乎都要将自己那颗心煮沸了。 也就是他有这等先见之明,在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就已经给孩子想了好几个名字了。 回头他还可以让她细细挑选,如果不喜欢的话,他们还可以重新再想。 只是这名字里的学问可就复杂多了,既要好听,又要寓意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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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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