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鸾长长地出了口气,一桩心事彻底了结一般。 她掀起眼皮看了郁琤一眼,“是啊……” 郁琤看着她,还疑心自己耳朵出了差错。 她竟然直接承认了? “你说什么?” 玉鸾不想同他解释,索性就认了,“我说,我就是为了得到你,不择手段。” 她的心里是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不过那双澄美的眼眸看着郁琤仍是不躲不闪。 郁琤神色愈发莫名,蓦地将手里的匕首摔在地上。 他站直了身子,将身后的烛光挡去,耳根竟也莫名地红了几分。 他沉着脸似乎想斥骂她两句,但又不知为何没有骂出口,反而一反常态颇是气急败坏地甩门而去。 当天晚上,玉鸾可以说是彻夜难眠。 她屋中灯也彻夜未熄,外面的侍女见了,窃窃私语两句。 “她怎么还不睡觉,多费烛啊……” “看侯爷来的时候那么生气,走的时候又好像被鬼追似的,估摸着她惹恼了侯爷,睡不着觉都是轻的……” 两个侍女见这里无人过问,便相携手下去歇息了。 玉鸾晚上确实是睡不着觉,不过跟郁琤没有半毛钱关系。 天不亮的时候,她就送了纸条放在后墙的狗洞口。 一直等到天亮,玉鸾招来一个侍女,给对方一支金簪,请她去角门看一眼,是否有辆车在。 侍女不敢收她东西,只过去看过回来告诉她:“女郎所料不错,外面确实有一辆马车停着未走。” 玉鸾点头,便叫她退下。 她进到屋里换了身裙子,出门之前还将脚踝上那银铃一道解下来,刻意丢在了床头。 他先前人前一口一个狸奴叫她,她就不信,就算他的猫没丢,他就敢和他的猫做这种禽兽事情了? 只是她一想到那个大畜生就觉得心里烦躁,索性暂且不想。 郁琤早就解了对玉鸾的禁令,叫她离开地顺利无比。 蓟苏戴着斗笠充当车夫来接应她,他并没有立刻将她带回禄山王府,反而带去了一个茅草屋里。 到了地方,蓟苏从袖子里摸出一根草叼进嘴里,嘀咕道:“到我家了,要不要下来喝一杯茶水?” 玉鸾诧异地看着那破破烂烂的房子,点了点头。 蓟苏有家,是个让她非常诧异的事情。 她只知道蓟苏是个刺客出身。 他很小的时候,被禄山王从一个刺客组织的手里买下来的。 当时买下来的总共有四个孩子,但只有蓟苏成了禄山王的养子。 玉鸾坐在简陋的屋子里,透过窗子,看着蓟苏很是娴熟地在院子里的小菜田里拔了拔草,就是小菜田里也没有菜就是了…… 她就着满是缺口的碗喝了几口热水,心口渐渐平定下来。 玉鸾知道蓟苏有话要同她说。 等他回到屋里时,她也给他添了碗白开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言下之意是在问他,他是怎么找到他自己的家的。 蓟苏将水喝完,答她:“我找到了我的阿兄。” 玉鸾诧异,抬眸见他笑了笑。 他笑起来其实很阳光,给人一种灿烂爽朗的感觉。 但他的肌肤很苍白,近乎病态。 大部分时候,蓟苏都需要躲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在普通人的眼里,他们这种存在,其实就是一种怪物。 “恭喜你。” 玉鸾说道。 可他却摇了摇头,“阿兄死了。” 玉鸾又是一愣。 蓟苏说:“三年前,大概是秋天的时候,阿兄找了我十几年,终于一路打听辗转到了城里。” “到了城里以后,阿兄花光了所有的钱,刚好也打听到了我在禄山王府的消息,然后他就将自己卖身进了禄山王府里。” 玉鸾没想到他竟还有一位这样的亲人。 “那他进府里之后找到你了?” 蓟苏仍然摇头。 “因为禄山王喝醉酒后,心情极好,让人牵来马车在府里驾车乱撞,将我的阿兄给压死了。” 他说到了这里,玉鸾呼吸都窒了窒。 她记得这件事情。 三年前的秋天,禄山王驾车压死了一个家奴。 那家奴是个身体健壮的男人。 玉鸾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她的马车曾坏在路上,车夫怎么都修理不好,索性跑回府里去将那个样貌敦厚的家奴给带了过来。 对方手指灵活地给她修好了车子,还给她讲解了一些关于马车的结构。 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个很老道的师傅。 玉鸾当时就问他,为什么要进府来做家奴,他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玉鸾再见到他的时候,他被禄山王的马车压得七孔流血,他一动不动,腰部都被车轮碾烂了…… 玉鸾抬头看向蓟苏,蓟苏的眼睛都红了。 “你也看见了是不是?” 玉鸾说不出话来。 她动了动唇,低声道:“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摇头,“你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 “如果阿兄不出来找我,也许这辈子会带有遗憾,但那也只是个遗憾罢了。” 但他会娶妻生子,平安喜乐。 他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散尽家财、放弃安稳的生活出来寻找蓟苏。 然后到死,都没有找到。 蓟苏回忆完这一切疲惫地阖了阖眼,对玉鸾道:“对不起……” 玉鸾声音低低的,“你又为什么要向我说对不起?” 他说:“因为我想要你帮我对付禄山王。” 玉鸾说:“那么,我也有个事情要告诉你。” “我的母亲曾经是禄山王的侍女,而禄山王曾经凌/辱过她。” 这回却轮到蓟苏诧异地睁开眼睛看她。 蓟苏大吃一惊,“你是禄山王的女儿?” 玉鸾立马脸色一变朝地上“呸”了一口,然后解释道:“阿母是我的养母。” 蓟苏神情复杂,道了一句“节哀顺变”。 玉鸾盯着他,“我阿母还活着。” 蓟苏:“……” 七年前,玉鸾为了阿母的病卖身进禄山王府,中间她偷偷回家见过阿母一次。 那次她们谈崩了,甚至谈到了两个人都翻脸不认彼此的地步。 可她走的时候,阿母却朝她说,最多七年,七年之后,玉鸾若没法脱身回来嫁人,那她这个做人阿母的,只好亲自出来把玉鸾带回去了。 如今已经是第七年了,她即便以不认阿母为要挟,只怕到了时候,也无法阻止阿母。 那么她只能尽快在今年想办法解决了禄山王。 听起来仿佛很可笑很不自量力,但玉鸾这七年一直在想办法做这件事情。 玉鸾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 过了会儿玉鸾才想起来问蓟苏:“如果我刚才拒绝了你怎么办?” 蓟苏说:“那我就不能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所以他刚才才跟她说对不起。 玉鸾:“……” 这个狗东西…… 这厢郁琤出门办事。 因要去见的是一位老者,冠发不可凌乱,衣角也要整洁,是以他出行也只能乘车而出,不能骑上玄君。 半道上便有个下属追了上来,隔着侧窗同他低语几句,随即递上了那道红绳串起的一对银铃。 这个作死的女人…… 他给她的东西,她竟然敢不随身携带? 郁琤抓着那红绳,转念又想,照她这马虎的性子指不定就是她不小心给忘了。 他不由地反思,自己昨晚上的态度是不是过于矫情? 真要仔细论这件事情的对错,她不过就是为了得到他使了些见不得人的下作方法…… 追究始末,还不是因为她太爱他了? 爱一个人又有什么错? 他与她斤斤计较反而显得自己心肠狭隘。 他实在觉得这样不好,大不了对她稍加惩戒就是了,何苦要给她脸色看呢。 如今她指不定就是为此生出自卑,觉得没脸见他。 “如此就放走玉女郎吗?”
郁琤缓缓收拢手指,若有所思道:“禄山王想要用她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她空手而归,只怕很难交差,而且……” “而且什么?” 随从不解。 郁琤瞥了对方一眼,只是将银铃收进怀里。 而且她只得到了他的人,还没有得到他的心。 作为一个被她不择手段都想得到手的男人,他一点都不需要担心她会真的狠下心来离开他这件事情。
第11章 他是上门寻债的债主?…… 玉鸾让蓟苏送自己去了青灯巷子。 玉鸾这次是去见一个人。 此人名为薛荏,据说是她裙下之臣中的一个,早些时候被玉鸾所迷。 玉鸾见到薛荏时,对方正在竹园中煮茶。 他穿着一袭青衫,坐在那竹椅上看着很是清闲。 薛荏十六岁的时候便在京中渐崭露头角,他之惊才风逸、芝兰玉树可以排进京中赞誉最好的君子前十。 可惜他这光风霁月的日子到了二十岁这年戛然而止。 因为他遇见了玉鸾,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玉鸾尝了口茶,心情似乎也随着这清幽宁静的场景而沉寂下来。 “家父寿宴在即,不知薛公子为家父书写的赞词如何?” 薛荏捧着茶盏,神情氤氲在淡淡的水汽背后,缓缓说道:“写好了。” 玉鸾见他果然信守承诺,“可否叫我先拿回去给阿父过目……” 如此一来,她这趟出来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薛荏饮着茶微微一笑,他的声音温温柔柔,保持在一种恰到好处的音调上,“女郎觉得这天底下有白掉的馅饼?” 玉鸾看着他缓缓叹了口气。 她知道,他也只是看着温润无害,根本就没那么好说话。 比起成为玉鸾的裙下之臣,为禄山王寿宴写赞词这件事情却一点都没少让他沾染污点。 可以说,为了他们之间的承诺,薛荏也算是豁出去了。 玉鸾喝了口茶,沉思片刻问道:“薛公子想要我这回以什么交换?” 薛荏见她杯中空了,便又为她斟上一杯,“女郎何必装傻,自然是有价值的东西。” 玉鸾凝望着他,过了片刻,目光挪到了那片青翠雅致的竹林里。 她的口吻甚软,“那……我这回若是告诉你,我搭上了镇北侯这条线了呢?” 她抬起眸,颇为自信道:“镇北侯手握重兵,旁的不能保证,但日后我必然能影响他的决定。” 玉鸾撒谎面不改色。 她说这话是亏心的。 别说搭上郁琤这个人了,她离开之前,差点被他把头给扭下来。 但眼下为了完成一件像样的事情,她不得不想办法在薛荏这里疏通。 薛荏愣住。 玉鸾面上露出几分虚张声势,“如何?薛公子觉得镇北侯的分量够不够价值?” 薛荏闻言却握拳掩唇,他轻咳一声,挡住了唇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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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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