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太子一直派人传她过去,她却始终忤逆不道地关着门不肯相见。 直到这日是翠音带了个余太医过来。 余太医说要给阿绵例行检查一下身体。 阿绵随时困惑,仍然乖乖配合。 余太医问:“女郎最近的记忆如何?” 阿绵点头,“记东西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余太医接着又问了她一些其他奇怪的问题,随即离开。 “我能去见皇后了吗?”阿绵忍不住问翠音。 翠音戳了戳她脑袋笑说:“好吧,你跟我来。” 阿绵又见到了皇后。 玉鸾却询问了她上回的问题,“你上次说,你是桃村温姓人家是吗?” 阿绵点头。 这时太子却又从外面进来。 “阿母。” 太子进来目不斜视,只是恭恭敬敬给玉鸾行了个礼。 阿绵一看到他便浑身紧绷,直到他缓声问道:“不知阿母传我何事?” 玉鸾问他:“上次让你查阿绵的家人你查清楚没有?” 她喝着茶,对自己这个儿子的办事能力还是很信任的。 桓怜这个孩子不仅善良能干,从小到大,除了那一次以外……他从未叫人操过心。 太子道:“查清楚了。” 他温声道:“昱京没有如阿绵描述的这样一户人家。” “怎么可能?” 阿绵立马开口道。 太子掀起眼皮,目光颇为怜惜地朝她看去,“是真的,本宫去问过了方圆百里的人家都是没有。” “即便不姓温,也不曾有人家走丢过孩子。” 阿绵目光愈发慌张无措地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太子轻叹了口气,“阿母,是我不好,上回我带阿绵出门时,她磕碰到了脑袋,似乎生出了些奇怪的臆想。” 阿绵半张着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阿绵满脑混乱地被翠音带出了华琚宫,送回去休息。 玉鸾问桓怜,“你背地里莫不是还在调查莲花宗的事情?” 在桓怜十二岁那年,莲花宗是个打着道教名义拐卖孩子的组织,后一度更是想要行谋逆之事。 当时事情闹得极大,太子年少自负,曾孤身扮作被拐的富家子弟进入莲花宗。 最终虽与朝廷里应外合剿灭了这个组织,但他回宫之后便被郁琤狠狠地惩戒了一顿。 郁琤这辈子都没有打过他,那次却将他打得皮开肉绽。 “阿母……” 桓怜无奈一笑,“那时候的事情太过于丢人,不提也罢。” 玉鸾笑了笑说:“我只是听说你还在找莲花宗的余党……你现在长得人模狗样是个大人了,但再敢胡来,阿母亦是可以和阿父一般狠心,将你一顿收拾。” 桓怜唇角的笑容难免多出几分纯粹,“不会的,阿母到时候必然不舍,阿父更不舍。” 阿母是不舍真的打他,阿父是不舍阿母伤着自己的手指。 他对玉鸾道:“如今我与桓爱已经长大,日后有什么事情,自然该由我们为阿父阿母遮风挡雨,扛起重担。” 玉鸾看着他,想到他昔日从莲花宗回来后阴郁不散的模样,心中仍心有余悸。 她叹了口气,抚了抚大儿子的脑袋。 也只有当了母亲以后才明白,什么叫做儿活一百岁,母忧九十九。 太子在皇后面前恭柔孝顺万分。 从皇后宫里出来,他淡淡地吩咐柏青:“待会儿她过来时,直接带进来就是了。” 柏青称“是”。 *** 阿绵离开华琚宫后,满脑子都是不可思议。 她不相信温氏和她的父亲会凭空消失。 她当天下午便没忍住去求见太子,却不曾想柏青见了她就直接领她进去。 她进到屋中,太子却在斟茶,好像早已预料会有客人过来。 太子令她坐在他的对面,阿绵才拘谨地坐下。 “殿下,我真的有家人,我姓温,我的父亲是个秀才,叫温釉山,我还有个继母和阿弟……” 她极力地解释自己有家里人。 太子却斟满一杯茶递到她面前温声安抚:“本宫相信阿绵。” 阿绵捧着热茶,心口仿佛受到了几分安抚。 他相信她么……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说她碰到了脑袋? 她正要问,便听他继续说道:“本宫都知道,因为是本宫动用了一些关系,令他们从此改名换姓,离开了原本的地方。” 他的语气很是温柔。 “所以阿绵说的名字、家人和地方,永远都是查无此人。” 阿绵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 身上的温度也随着他最后一句话而褪去温度。 查无此人…… 她的周身霎时冰冷。 *** 阿绵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了公主当初的话。 公主叫她不要向怪物求救。 公主说的怪物,就是太子吧? 从一开始,公主就一直在警告她。 阿绵又病倒了。 她不禁吓,胆子小,很没用。 她的耳边听见很多嗡嗡的声音,又听见很多怪异扭曲的声音。 是阿父在和继母商量要将她嫁人换钱的声音…… 阿绵觉得自己这回病得很重,好像醒不来了。 这期间脚步声零零碎碎来来往往,很是杂乱。 直到这一日阿绵终于醒来,她却看见她的床头白瓷碗里呈着一半浓稠的鲜血。 而碗的上空悬着一只洁白的手腕,血便从那腕上一滴一滴地坠落。 阿绵脑中一片空白。 太子见她终于醒来,慢慢取来白纱,将手腕包裹起来。 他的动作仿佛重复过千百次般熟练,让阿绵甚至怀疑他不是第一次了。 “殿下……” 她想起睡梦中口中除了苦涩的药,还混杂着腥甜。 那是……那是太子的血? 阿绵很是震惊。 太子面容明显苍白,“对不起,本宫又吓到你了。” “本宫自幼便有着寻常人所没有的权力,有时候总是专横惯了,不能及时考虑到旁人的感受。” 他垂眸看着她,口吻自责不已。 “阿绵一直不能醒来,本宫请了太医,也请了道长来看……” 道长说,太子周身正气阳刚浓郁,喝了太子的血,可以为阿绵镇住魂魄。 然后太子就真的割了自己的腕,喂阿绵喝他的血。 阿绵看着他腕上一道道伤口,慢慢缩起膝盖抱住。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阿绵慢慢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哽咽。 她的心里固然害怕,可看到太子这样,她好像又……又很惭愧。 她竟然喝了太子的血。 太子叹了口气,“我又吓到你了……真是对不起。” 他起身要离开,却被阿绵轻轻拽住。 阿绵低声问他:“殿下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管是送走她的父母,还是割腕放血。 “因为本宫与阿绵很久以前便认识了。” 他说着朝阿绵那张脸看去,若有所思道:“也亏得阿绵生了张娃娃脸,所以本宫看到阿绵的第一眼时就认出来了。” 然后他告诉阿绵,从前民间有个叫做莲花宗的组织。 他那时被拐进去获得了秘密之后,逃出来时被莲花宗的宗子抓住。 他们打了个赌,两人一起扮作乞丐,路过的第一个人愿意施舍给太子,那么太子就可以得到解脱。 阿绵诧异。 太子垂下眼睫,眸中的情绪愈发幽深,“所以,是你救了我啊……” 阿绵被他的话慢慢牵引,想起来这件事情。 确实有这么件事情。 那时候阿绵还小,但也有记忆了。 她看到一个可怜的乞丐,然后将馒头给了对方…… 对方笑得很甜,还同她说了谢谢,她才跑回了家去。
阿绵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是因为这样吗?” 太子笑问:“本宫害过你吗?” 阿绵愣住。 太子虽然有些地方很可怕,但他其实从来都没有害过她。 反而他一直都在帮她。 她被公主的娃娃吓到,是他帮她拿走的。 她被宫人欺负也是他帮她主持公道…… 后来她病了,还是他割腕放血救她。 就算父亲去了别的地方,其实也让她脱离了父亲的掌控吧? 她想明白这一切,心底忽然涌上了浓浓惭愧。 是这样么? 太子不仅没有害过她,还一直都在帮她。 一直以来,竟然是她自己想岔了。 *** 在太子无微不至的照顾下,阿绵就好像一脚踩进了太子的泥潭,晕陶陶地陷在他温柔的沼泽里。 太子身份贵重,权势滔天,又俊美温柔,没有几个能抵挡得了他的情意。 阿绵半推半就,私下里很快就与太子有了首尾。 太子夜夜与她私会,他在她面前也像个陷入热恋期的普通男子,连翻窗那样的事情也能做出。 阿绵觉得自己仿佛找到了幸福,这段光景更是无与伦比地快乐。 直到这天晚上,阿绵做梦梦见了父亲。 但这回却不是噩梦。 因为梦里有太子在,噩梦一样的父亲也不能令她害怕。 梦里的小阿绵被父亲和继母打骂了一顿,出门去拿身上偷偷藏起来的钱买馒头吃。 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乞丐。 她看到乞丐雪白的脖颈上一颗黑痣给吸引住,脚步也停了停。 对方笑容很甜,阿绵被他发现,只好红着脸分了一个馒头给他,然后才害羞地离开。 阿绵醒来后莫名发了会儿呆。 太子殿下说当日有两个人假扮成乞丐,可她梦里却只有一个人…… 她看着太子的背影,鬼使神差地按下太子的衣领,发现太子的脖颈如上等无暇美玉,却干净无比,上面什么都没有。 阿绵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去。 她这时候忽然想起来。 那个脖子上有黑痣的男人……她只在庄子上看到过。 而那个男人已经被太子剖开了肠子…… 在太子醒来之前,阿绵紧紧闭上了眼睛。 太子翻身将她揽到怀里,感觉到她在颤抖。 他慢慢睁开黑沉的眼眸,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这个胆小的东西,她好像……又发现了什么让她害怕的秘密了? *** 后来的某一日,玉鸾只记得阿绵有一日忽然又跑来求见。 只是这一回她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惊慌失措。 “皇后……” 她的额上沁着冷汗,唇瓣启合几次,最后目光凄惶地问道:“我可以认皇后为阿母吗?” 青娇诧异,“即便皇后不是你的阿母,皇后对你也已经够好了吧?” 阿绵低声道:“是我冒犯了……” “阿绵。” 玉鸾轻唤她的名字,并没有觉得气恼。 “我可以认你做女儿,不过……我给不了你公主的名分,这样你也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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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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