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慈配了几味温和补血益气的药给她带回去,却在本来控制好的分量要交给小宫女时脑海里又冒出来一个大胆而可怕的念头。 宫女拿着药回去了,惜慈出了一趟宫。 再回来时是两个人,那女子跟在她身后也做了宫女打扮,很快从太医院出来奔着庆华殿去了。 不多日,庆华殿里出了大事。 说是有庆华殿掌事的大宫女给贤妃娘娘下毒,庆华殿那里紧跟着就很快来了人请她过去瞧人。 她才到了不久,周寻就来了。 不管旁人如何说道,也不论证据如何确凿。似乎是几乎就能确定是锦书的罪过一般,这些都摆在他眼前他也不相信,只是下意识拉过那个姑娘让她躲在自己身后。 面前的一切风刀霜剑皆与她无关,只要有他在就永远有人无条件的护着她。 不知怎么放血验毒,紧跟着锦书就成了天家之女,名副其实的公主。 以往惜慈总觉得自己握着的那一点身份门第的优势似乎顷刻间烟消云散。 天家尊贵无比的女儿,让她怎么比得过呢? 自然而然的,紧跟着这件事便被压了下去再没有人提起。 可周寻记得分明,他甚至来找了惜慈。 他对着惜慈有一点好,便是说话一直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这倒是真的很顾及她的感受。 但他此次来,惜慈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开口言语,字字句句中皆是他调查过了下毒一事。 仅仅是说到这里,惜慈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她都做好了被他痛骂责备的准备了,可是他半晌垂下眼,默不作声。 惜慈看他的时候,他眼底有些青黑,似乎疲惫极了,他像从前一样,对她脸上依旧是和善的面色,但免不了长叹一口气:“惜慈,以后不要这么做了。若是被查出来,谁都保不住你了。”
她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她以为他会痛骂她一顿,她甚至宁愿他狠心责备她,用最难以入耳的狠毒言语责备她。 可他没有,他开口只有无力,惜慈觉得那是纵容,是忧心。 这是与锦书无关的,只给她一个人的关心。 他眉间是掩不住的倦色,但惜慈瞧着又觉得像是绝望。 绝望这种神色不应该出现在周寻的脸上,惜慈一直这么觉得。 像她才是:太爱的结果,就只剩眉间被岁月烙下的绝望。 常以宁突然提议春日围猎。 宫中许多大臣及其家眷、王上和他的妃子都一同去了。 惜慈身为女医官自然也跟着一同去便于应对意外。 不想这第一个出了意外的就是锦书。 她竟然会去给梁政清挡箭。 周寻风风火火来寻她给锦书瞧伤势的时候,她刻意在原地怔住停了许久。 内心里是在叫嚣着不愿意去的。最终是周寻唤她“惜慈”。 她像如梦初醒一般才去了。爷爷为她起名惜慈,不也希望她心怀恩慈吗? 就当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救自己不愿救的人。 锦书这一下子,伤及要害,险些就直接丢了性命。箭也不敢轻易拔.出来,刺入了身体要害贸然拔.出只会害得她失血过多而死。 周寻听了结论还是没有放弃她,带着人乘马车快马加鞭就赶回了皇宫四处求医问药。 放出了风声说常以宁手中有奇药可治百病伤痛,惜慈都明知道这是个陷阱,可周寻反而糊涂了,仅凭着这么个空穴来风的消息就去找常以宁。 他再回来的时候,惜慈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他手上的伤,一只手伤成那样,他最先挂念的依旧是去房中给锦书服药。 服下那一颗,他用自己的一只手换来的奇药。 惜慈一直想的是若她在他心上,情敌三千又何妨。 情敌的确只有这么一个,可她也不在他心上。 这一场没有意义的循环,她却总是甘之如饴。 她能做的也只能是在看着他为了另一个姑娘将自己变得浑身是伤的时候替他医治为他包扎伤口罢了。 他真的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不爱她而已,仅此而已。 常以宁拿这件狩猎出了岔子的事做文章,逼得周寻陷入绝境,还在他府上安插人手将人设计进了天牢。 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拿自己所有的银子去打点,只盼着牢里的人能待他好一些,可是那些银两在她走后全部都进了狱卒们的口袋。 唯有堪堪转醒的锦书,她拿了免死金牌去救周寻一命,甚至愿意自请和亲求王上开恩。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求王上的时候,惜慈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比不上锦书的。 因为她爱一个人,用尽所有不堪的手段不惜一切代价都是为了和所爱的人一直相守,但她做不到因为爱一个人去委身嫁给另一个不爱的人。 她甚至想不通这种做法。 可她并不关心,也不在乎。 毕竟锦书走了,周寻的身边就只剩下她了。她可以一直陪着他,忧伤、失意、开心、得意都好,她都一定会在。 以后的这些都与一个叫程锦书的人无关,她乐得如此。 尽管他一时片刻忘不了,那她就花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的时间陪着他。总能淡忘的。 时间能抹平一切伤口,也能消磨所有的记忆。 可周寻不会这么想啊,他重伤昏迷不醒的从天牢中出来,仅仅也只休养了几日便去请命出征。 他宁愿为了锦书战死,也不愿意看着她远嫁和亲,更不愿意看身边的惜慈一眼。 公子的爱剑走偏锋,千古以来只此一例。 惜慈去拦他了,怀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在城门前张开双臂拦住他决绝道:“你今日若是去了,我便嫁给四殿下。” 四殿下何许人也? 是宫中从前比之梁宣更加混账的存在,不学无术,私下里瞒着吃喝嫖赌样样都是上手的行家。 嫁给他无异于自毁,自断后路。 可是周寻只是道:“若他会对你好,那就嫁吧。” 然后他不带丝毫犹豫翻身上马,驾马而去。嘚嘚的马蹄声响亮的踏在路上,也踏过了她的心,碎了一地。 惜慈便觉得,他的话是假的,温柔的神色是假的,他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个柔情蜜意的陷阱,为的是让她成为他大业中的一枚棋子。 原来,她连被他利用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她一直以为给了他最大的包容和支持,可是原来他根本从来都不需要。 …… 大抵过了许久,周寻回来了。 一同带回来的还有凯旋的消息,惜慈在王府中想:应当也意味着他将锦书平安的带回来了。 这时候四殿下梁礼回了府上,一身酒气,脚步不稳,来到惜慈房中,看见惜慈托腮静坐,从后面抱着她压在榻上解开了她的衣裳…… 隔了两日,惜慈去给周寻送行。 他才回来不久却急着要从这里离开了,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这一座皇城。 他依旧是牵着锦书的,她看着那一双从最初到现在牵得愈发紧的手想着:从前无数次觉得她总能靠自己的努力分开它们,可是这么久过去了,只是让他们二人在经历了这些之后变得更坚定了。 坚定的牵着彼此的手,坚定的选择了彼此。 让她知道这镜花水月一场,恰似她苦心孤诣所谋来的爱情,终究只是一场一厢情愿的独角戏。 锦书看见她站在那里,知他们定然有话要说便自觉的松开了手,周寻对着她一笑,向着惜慈走过去。 其实惜慈不太能想象到昔日繁花似锦言笑晏晏的风雅贵公子,在奢华绮丽的公子府,香雾缭绕,琴声清雅,直到现在宁愿抛却一切可能成为一个胡髻杂乱形如野人的落魄文人,与陌生知音酣畅痛饮,换得片刻欢愉的景象。 周寻见她,全然没有最初自由的模样,而是像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愁雾笼罩着她一般,便在想自己当初带她入宫做了医官是否做错了。 如今看她脖颈上似乎有些深深浅浅的又青又紫的痕迹,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可好?” 他向来是文采斐然的,憋了半天出口也只有这么二字。 “像当初所说的一样,我入了四殿下也是而今四王爷的王府。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妾室而已,能好到哪里去?需要了被拉去玩弄,不需要了丢弃一边另寻新欢。” 周寻哽了哽,像被东西堵住喉咙,艰涩得说不出话来。 他有所耳闻惜慈的生活,其实他愿意帮她的。 这一次惜慈能出来,也是因为他暗中斡旋。 眼下这里并没有外人,周寻:“我将一切都安排好了,离这里不远处的周王记绸庄,你去那里,自会有人接应你用马车载你离开。你想去哪里都行。” 周寻知道她现在不快乐,也明白她在山林旷谷这样宁静悠然的环境长大,自由是最重要的东西。 她不应该被这些凡世所禁锢束缚,剥夺了本该至高无上的自由。 惜慈没有拒绝他。 她不想让他瞧见自己狼狈凄惨的一幕,但如今的她确实为当日的冲动付出了代价,她确实后悔了。 离开,也是最好的选择。 “下辈子可别当官家的人了。活得像个陀螺,被人家上位的抽打着走。你看我,我这辈子活得多恣意,一路都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人愿意管我。” 仿佛是想到要离开这里的一切了,惜慈对他说出这番话竟然心上轻松了许多,心里轻快得释然。 惜慈:“我曾经是愿意为你舍弃生命的。大概是像这般心悦你。” 可是周寻觉得惜慈是聪明人,便也这么和她说了:“聪明人是不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舍了自己性命的。你以后也会遇到一个人,他疼你爱你,陪你直到生命的尽头,他也会寻找你的魂魄,生生世世都挂念你。” 说完了,他下意识的看向一边等着他的锦书。 只有惜慈知道,她遇不到的,就算遇见了,她也再不可能像心悦周寻这般为一个人赴汤蹈火奋不顾身了。 她戳着自己的心口:“我是个医者,从前自诩仁心,医好了许多求医之人,但自从心悦于你,我这里便生了一场大病。我耗尽毕生所学医术用尽名贵药石,但无医。” 当初二人初见,是暮秋时节,细雨未歇,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潮气,混合着隐隐约约的秋桂香味,令人感到淡淡的惆怅,仿佛喝了一大白浓郁的甜糯米酒,微醺,唇齿留香,昏昏欲睡。 枫红如渥丹的秋日,隔着无尽茫茫的风烟,两人一生的车辙自此交错。丹枫树下一眼,她就妄想定下一生之盟。 可如今只是回到最初各奔东西,周寻再不欠她什么了,她也不愿再多纠缠了。 这一路离开,惜慈凭借着医术做了个游医,行到哪里便为哪里的百姓看诊。 天南海北五湖四海的到处跑,只有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的觉得自己还活着,这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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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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