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二人往回去的路走着,她重新提着花灯,他复又牵着她的手,有几个玩闹戏耍的孩童跑着闹着,一下子撞到了锦书。 还好身边是周寻,眼疾手快的把人往自己怀中一带靠着自己。 锦书站稳了,看着一脸愧色站在自己面前不住道“对不起”的孩子,只是弯身手在他头上抚了抚又把手中花灯送给他:“无妨,去玩吧。” 孩子这才松了口气提着灯道了句谢和伙伴重新去玩闹了,人跑走了之后锦书的目光还停在他们身上,唇边的笑意温润和暖。 她很喜欢孩子,周寻很清楚。 周寻去买了一顶纱笠戴在她头上,学着她当初给自己戴上那般说:“遮住了,免得被别人给瞧去了。” 锦书没忍住笑出了声,任由他给自己戴好放下纱。 “上来。”周寻蹲下身子对她道。 她顺从的趴上他的背脊,还是要问:“为什么突然要背我呀。” “因为你戴着纱笠,瞧不清楚路。” 锦书心里纳闷,既然瞧不清楚,还偏生要给她戴上这东西,最后折腾得自己又要背着她走,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但周寻弯弯绕绕这么复杂,其实也只是想背着她而已。 想像当初再见时候再背她一次。 她在他的背脊上,搂着他的脖颈,见他背着她走进了一条熟悉的路。 锦书示意他停下:“这里似乎来过。” 周寻弯唇:“当初出宫看月亮,走的就是这条路。” 她犹豫着:“那我们别走这条路了吧,这里很黑。” 她记得很清楚,这条路出宫时走过好几次,可她怕黑便不愿走这里。 但周寻直接忽略了她的请求,背着她就走了过去。 可是让她意外的是这一路过来,都点上了灯,照亮了整条路。 “这灯......” “我让人点的。每一夜,都会让人点上,这样不只是我们,也要走这条路的人便能瞧见回家的路了。” 只有看见回家的路,才不会迷路。 她似有所悟,低头看他温柔的眉眼,忽然道:“我瞧着你,觉得心里很是欢喜,我想,我应当是喜欢上你了,你愿意娶我吗?” 他怔住,一旁的花树飞花轻落,惊动一池春水。 许久,他微微一笑,“好”。 自从出宫后,周寻便着手在操办成亲之事了,只是那时他发觉自己腿痛得越发频繁,后来找了郎中瞧过便直接取消了亲事,对着锦书也一直绝口不提。 锦书呢,本也没多想,只是这时想着此事由她来说也未尝不可。 一时脑热便这么脱口而出了,而周寻听完心知自己该拒绝。 可是二人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 并且他总是不忍心也从来不会拒绝她提出来的每一个要求。 便答应了。 姑娘开心的从他背上跳下来,周寻转过身,她眸中干净澄澈像盈盈水波,周寻心下一动滚了滚喉结,两手掀起她的纱笠吻了上去,清浅温柔。 四月里,有着此去经年最鼎盛荼蘼的春光,此时春阳正暖,春水正怡然,春光正烂漫,二月的杏花酒依旧在舌尖缠绵,三月的桃花诗还没在书页里凋残。 一切都该是明亮的、金黄的、灿烂的,是晨曦时的光,而她唇边的盈盈笑意是连翘花刚开,如春风而至笑展眉。 …… 片片飞雪覆盖在青瓦红墙上,仿佛仙人狂醉后揉碎白云撒下,人间倏忽就入了冬。 周寻将锦书的娘亲贤妃请出宫来,算作她们二人一同的高堂。 她被接回了宫中,周寻是去宫中迎娶的。 毕竟宫中是她的母家。 开始是宫女给她梳妆,而后贤妃来了,便亲自为她梳发。 看着锦书对着铜镜,眼角眉梢俱是掩藏不住的笑意,甚至都没注意到她来了。 从幼时到少年,她始终是无拘无束的,如枝头烂漫的杏花,正因无碍,所以炽烈。童年时性好儿戏,爇芸弄蚁;长大后酷爱诗书,吟诗弄笔,皆是她的性情。 恰如脱尘出俗的一朵白莲,无拘无束,天真纯粹。 周寻是很好的人,可以放心的把锦书托付给他,他应当能让她一直这般像个孩子一样心性纯良。贤妃想。 锦书的头发有及腰长了,十指一绾之间,宛若云出楚岫。 盈盈一握,绾却鸦色。 “一梳梳到尾,二梳举案齐眉,三梳子孙满堂。”贤妃为她梳好,念出了这几句话。 日光温润,伊人妆成。 最后送锦书上轿时,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眶有些红,最后拍了拍锦书的手让人扶着她上了轿子。 锦书一直忍着,上了轿子盖着盖头这时候才敢偷偷吸了吸鼻子。 迎亲队伍往长街一走,众人却皆是不解,为何马上没有娶亲的郎君,只有下人牵着马。 而有一位着喜服的公子却在抬轿? 这喜轿一抬,周寻的确就这么抬到了府上的。 时间如指间沙,簌簌地落下,转眼下,阖府花灯如昼,红绸交缠。 他向来不顾及旁人的眼光,他用他的全部来成全对她的爱,不管旁人会怎么说。 而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从前往宫中寻锦书的时候听见她说的一番话。 那时有个小宫女也是情窦初开,拉着锦书问:“姑娘可有喜欢的人?” “有。” 那小宫女的八卦之心一下子燃了起来,追着她问:“姑娘可曾想过他若是你将来的夫君,你可欢喜?可有想过你们成亲时的场景?” 锦书蹙眉,认真想了想而后:“以后我未来夫君娶我,得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书得自己写,礼得自己备。莫说我苛刻,他若真是爱到骨子里,连八抬大轿都要抬一抬,生怕我摔着。” 周寻那时候恰好听了这么一耳朵,一边心里骂着小姑娘要求真多,真贪心,一边早就开始暗暗筹划一切。 谁又不是,当真爱到了骨子里呢? 他一生惦记着家国天下,黎庶安康,唯心间一点朱砂暖意,悉数付与了她。 一见到她,那些朝堂上的刀光剑影,玉墀的辛苦困顿,俱泯灭无踪了。只有她温和的笑意,化为心上一点朱砂,永生难忘。 他想同她同站在高峰,受万人膜拜;他想与她同享富贵不离不弃;他想将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到了之后,嬷嬷扶着她下轿,托着她的手入堂。 先跨过一只朱红漆的木制“马鞍子”,步了红毡。 是时,周寻闻轿进门,即佯躲别处,由捧花烛小儇请回,站左侧。 赞礼者喊完奏过乐,二人即对着贤妃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拜天地、父母、夫妻对拜。这么三拜,便终成了一世夫妻。抬起头来隔着盖头彼此对望的一瞬间,便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周寻为什么愿意放弃所有只为一人,大抵是这么一个人是他在这浮世中唯一贪恋的能称为红尘和清欢的东西。倘若他是天上的谪仙,遇见她也甘愿堕入凡尘。 喜相庆病相扶,寂寞相陪,永不言悔。 仿佛又是当年年少,他身姿清隽,她眉眼秀丽,彼此十指相扣便有敢于同世界对抗的勇气。 而今这一日,是她们与天地和命运争斗换来的,到底是欢喜的。 锦书从未想过,在她寂然的余生岁月里,还会有一束光亮照进她的心扉,将她裹挟进温暖的岁月。
她更是不曾料到,这个男子竟会倾尽所有的温柔,将她妥帖轻放,为她拂去哀恸倦意与尘世风霜。 今生,他为她遮挡世间风霜雨雪,她便用生命去爱他。 她在房间中等着红烛燃了许久,红泪盈盈落到桌上,终是等到了她的夫君。有脚步声轻缓响起,她的心一窒,而后一只手把她的盖头掀起,她忐忑地望去,俊朗的青年眼眸里含着笑意,凝视着她。 红妆逶迤,是她如花似露的容颜。 他的眼睛很亮,月色透过窗棂洒下来,地上映了薄薄的一层清辉,他周身仿佛披了一层霜雪。 男子眉目低垂,含了说不清的温柔缱绻,许是夜色过于缠绵,许是红烛太过灼眼,她的心颤了颤。 寂寂一室里,只能听见自己声如擂鼓的心跳声,他轻声唤她的名,以及“娘子”二字。 梅影刻满小窗,幽香盈满一室,默然半晌,任由一点烛红在眸子里缓缓熄灭。 周寻在左锦书于右坐于榻沿。 两人相对一时却是无言,最后他起身斟了合卺酒递给她。 嫁衣如桃夭灼灼,合卺酒烧到胃里带起火花,彼此心里的欢喜都满溢出来,相视已是千言万语。 对周寻来说,锦书不必倾国倾城,她只要倾了周寻的一颗心就好。 这个姑娘向来不卑不亢,外柔内刚,初见是莫名的熟稔被她勾起了好奇心,后来他在宫宴上休憩时抬首一见舞姿惊鸿,霎那倾心。 再没有一个人可以像她这样让他嘴角溢出笑意,再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心软半分。 对锦书来说,管他昔日忠奸善恶与黑白,她已经嫁给了他,每每风雨袭人,是她的夫君不惧风雨来接她,从此他便是她甘愿携手一生的良人。 周寻的手探向她发髻。翠髻笼松,高梳宝髻,钗篦轻解处,便是乌云逶地。 初冬的夜晚,天空是一种冷而透彻的黑,岑寂深邃,衬得那月亮愈发皎洁。一轮半弦月斜挂在夜空中,几点星光,只听得见雪落的声音,银色的月光透过轩窗洒进屋内。如水的月光照着庭院,照进轩窗,照见纤纤素手执银剪,剔去一团跳跃灯花。 如若他的眉目之间不曾蕴有一片山风水月般的温暖澄澈,那么一缕烛红不会在她心底烧灼出最深的心动。 室内晦暗下来,薄纱香帐低垂。 掩住了榻上欢好缠绵的身影。 屋外下起大雪,庭中有树木的枯枝被新雪压断,不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和着晶莹的雪花跌落。 隆冬的大雪覆盖了天地,茫茫寰宇被素白裹尽。有红梅欺霜傲雪,绽放在北国大地上。 而屋内春意融融,芙蓉帐暖,情深意浓。 晨起时,一时伸了手臂过去,但并没有揽到温香软玉入怀。 周寻一下转醒,心下开始惊慌:莫非昨日尽是黄粱一梦? 便穿衣去寻人。 后院的梅花一夜之间开了许多,早些时候大雪初霁,此时雪却又开始簌簌而落。 锦书站在后院中,立在一棵蜜梅树下,穿着鹅黄袄裙,遍披梅花,娇嫩如新蕊,望之犹如绿萼仙子翩然降于尘世。 他想到第一次宫宴见到她时,便觉她犹如仙娥,黑眸清澈,熠熠动人,一如满湖的璀璨月光。 锦书听见身后传来踏在雪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回身看见是他,明明小脸冻得红通通的,也冲着他乐呵呵的笑。他上前为她拂去落在她额上的花瓣和细雪。 再把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在她身上:“这样冷,怎么穿得这么少?” 雪势渐浓,他却没有挪步的意思,却因少了为心上人披狐裘的心思而减了几分温雅的气韵。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7 首页 上一页 10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