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错了,就是为了谋权,为了高位。” 宋安捏着手上的瓶子看得仔细沉吟着:“下一个是谁呢?何川到时候定然也想不到,竟然会被你这毛头小子摆上一道了。” 周寻回身,眯起那双好看的眼睛,眼角泪痣显眼,做着噤声的手势:“嘘,大人,这可是个秘密。我们二人之间的,秘密。” “何川啊,何川,想不到你也会有这么一天。”他的笑声一圈圈回荡在阴暗,空旷而寂静的牢房中,凄凉还带了几分得意。 一想到何川的下场,宋安甚至忽然就觉着,这心中郁结许久的气疏解了几分。 我做不到的,就让别人去做,反正最多也就是个两败俱伤而已。 …… 偏殿之中,只有梁政清同程章二人。 程章呈上折子:“王上,这是有关于审理的折子。今日来此,除了此事,还有一事想要禀明王上,求得处置。” 梁政清拿过折子翻开大致瞥了一眼就随手放在案几上。 “你今日来只是为了宋安父子的事?” 程章:“是。” 梁政清抚了抚额,语气中难得的染上几分无奈似的:“你可真是个死脑子一根筋,这么多年都不曾变过,朕都不知到底是应该夸你忠厚老实,还是固执己见了。” “若是臣不是如此模样,想必王上就不会相信臣了。” “这个时候你倒反而意外的拎得清。” 梁政清:“可你知晓朕为何偏偏让你去暂代大理寺卿审理简君怡的案子吗?” “这……”程章确实是不明白了,若单纯地说是他公正,可宋安才同他朝堂上闹过不快…… 程章猜测着:“王上是故意而为之?” “宋安和何川的心思,朕再清楚不过,那些见不得人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朕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这一次却惦记起了你的。” “那王上的意思是……” 梁政清:“我断断不可能因着他去和御史大人翻脸,程章,这下你该清楚,为何当日撤了你的官职给你难堪了?” 程章再愚钝,这其中弯弯绕绕也理了个明白:王上根本就没真正怀疑过京郊粮仓是他故意为之,钥匙在他手上,这是众位朝臣都知晓的事情。 宋安何川故意将话往他身上引,梁政清朝堂上撤了他官职命他思过,实则是暗中保他以免处置不公再惹众怒,到时候就不单单是宋何二人。 连带着其他臣子,说不定也会站在他们身边了。 “这一阵子,你以家产换粮开仓放粮为你积累了声望,再加上宋安一事的处理,足够让你官复原职了。” 程章愕然:原来梁政清一直以来打得是这么个主意。 梁政清坐回龙椅上:“所以,秉公处理,无需心软。” 倏忽间,这个人又变成了那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怪道帝王身边谨言慎行,原来一不小心,你也会被帝王阴晴不定的心思摒弃。 程章看着梁政清,他依旧是那个威严的帝王,却好像比之很久之前变了许多。 他今日能狠心弃宋安保他,来日就有可能弃他保别人。 帝王之心,难猜得很。 程章终了:“御史大人……” “简作那一处你不用问了,痛失爱子,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大度到原谅他们。” 他见惯杀伐,神态淡然,仿佛臣子的姓名也如蝼蚁一般。 程章走出偏殿,方才梁政清的话字字句句言犹在耳,尤其是那一句“无需去找简作,于事无补”。 于是他便也去狱中寻宋安。 才踏进牢门,宋安:“怪了,平日里不见,怎么今日一个个偏生都来寻我。” 都? 这话说得奇怪,程章也没有细究。 不待他开口,他终是长叹一声,浑然没有了往日眼高于顶不屑一顾的傲气:“你走吧,王上的意思,我清楚。” 程章只得顺遂他心意不再多言。 只是如若当真因着自己要宋安无端丧命,他同宋何二人便并无分别。 王上既让他做决定,他便自作主张将宋安放了出去。 思及宋彦,他便匆匆赶去,刑场上沾染了满地鲜血,何恒意到的时候只瞧见宋彦死不瞑目的头颅掉在地上,身子血淋淋的…… 人群都已经散去,几个刽子手商量着不如行行好给扔去乱葬岗。 何恒意却一下子拨开这两人,走近去瞧,惊觉宋彦那双眼好似一直直勾勾的像死死的盯着她一般。 瞪着她,快要从眼眶中蹦出来。 何恒意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胃里泛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恶心感,于是一手抚着月匈膛开始不住地干呕起来。 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人一阵阵轻而缓的拍着她后背。 程章收回手:“我来将他下葬。” 何恒意说不清楚心中的感觉,她对宋彦的确是没有丝毫感情可言的,但她毕竟是宋彦明媒正娶的妻。 程章和何恒意一并将宋彦妥帖下葬,何恒意便拜别回了何府。 只是宋安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他现在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哪里还比得上从前? 只是看着木碑,他总也不能轻易相信,怎么宋彦前几日还好端端的,而今,突然就离他而去了,他老来枯骨,却要生生看着自己膝下唯独的两个儿子先后离开。
宋安终是忍不住跪在坟前,涕泗横流捶xiong顿足:“老天爷,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用那双已经并不光滑满是褶皱的手摸着木碑,仔仔细细瞧了又瞧,随后拿出一个小瓶子。 正是周寻去牢中给他的,他想得倒很周全。 宋安从瓶中倒出一粒直接吞下去,片刻后眼前变得昏暗,他喃喃一句“爹来陪你们了”就倒在坟前再无声息。 何川见到恒意回府毫不意外一般,只是抱着她拍了拍背脊道:“你放心,你还有何府,爹和何府会是你永远的家和依靠。” 何恒意娘亲此前就是因着同何川不和故而两人和离。 何川总是因此对她诸般亏欠,但唯独嫁给宋彦一事却是固执的可怕。 何恒意轻敛眉睫,眼睫在她眼下投下一片淡淡小小的阴影:“爹,你是不是早就知晓会有这么一日?” 何川不知如何同她解释又着实无可辩驳,只好应着:“是。” “原来你当真从来就将我当成任你摆弄为你谋权铺路的棋子。可怜我甚至在你即便明知宋彦为人品行还固执将我下嫁于他,心中都尚且存有对你的感念,原来是我想错了……” “我突然嫁了人,嫁过去没几日夫君就死了,外面的人会如何说我?我如今,一辈子都毁在爹的手上了,爹满意了” 何川上前伸手想解释,何恒意突然喊出一声“别碰我”就跑走了。 周寻只隔了一时半刻就抚掌而来:“何大人对这个结果可还满意?” 何川冷笑着:“满意,父女不和,满意极了。” “大人,这些都是小事。” 何川冷冽道:“小事?你若是有爹娘只怕也不会轻易说出如此的话。” “我的确没有爹娘。”周寻声沉如水。 这一句话,将何川噎了个正着。 “罢了,你下去吧。” 周寻默声退下。 闹市中,只有他一个人面如冰霜行过,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有个小姑娘跑过来,手里抱着蹴鞠,一下子跌一跤,蹴鞠掉到他脚边。 他愣了一下,捡起来。 小姑娘跑到他面前,他蹲下身子看着她笑着将蹴鞠递给她。 小姑娘抱着蹴鞠声音软糯糯的:“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呀。” 他突然就就想到,那个他的小姑娘对他说“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呀”。 有一个小男孩在不远处向她晃手:“瑶儿。” 小姑娘嘟起嘴:“哥哥我要走啦,舟舟可讨厌了,我再不去,他就不带我一道儿了。” 周寻本想点头,后来又忍不住问:“你那么讨厌他,为什么还同他一起玩?” 小姑娘看着手中蹴鞠用手挡着在周寻耳边小声:“他就是嘴坏,其实待我可好啦,我不会蹴鞠他就送了我一个,教我,我身子不好不能经常出门,别的人都不和我玩儿,只有舟舟。” 明明是大人的问题,他却想去找一个孩子问答案。 周寻伸手在她发顶摸了摸:“去吧,我知晓了。” 小姑娘欢欢喜喜同他道别然后同她口中的舟舟一起离开了。 是啊,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他为什么想不明白? 看起来复杂的事情,其实往往换个角度就能轻易解决。 面色是连他自己也不曾轻易察觉到的缓和,正往前走着,忽然被人拽住了胳膊拉到了一边。 “阿寻,你在胡闹些什么?”竟是褚和。 “褚和,你答应会帮我的,”他一下子甩开褚和的手,“不要干涉我。” 褚和:“若不是帮你,我怎会日日帮着你在宋府和楚休那里交代?” “褚和,我想离开这里,光明正大的让我以周寻这个身份回来。” 褚和心里一紧:“你是想,摆脱楚休?” “我早说过,你不应该跟着他回来的。” 周寻:“再来一次,我仍旧会跟着他走。” 说完,周寻自顾自走了。 “阿寻,三思。” 周寻颇有一股豁出去的气度:“既然决定了,谁也没法子轻易让我回头。褚和,我做的,你知晓,你做的事,我未必不知晓。” 没有想到少年轻易戳破,褚和只是追问:“先是程家,再是宋家,阿寻,你到底要做什么?” 周寻背着他挥了挥手,做足了少年人浑然天成的潇洒做派,只是不理。 当周寻那一日拿短刀cha入简君怡心上时,便从未想过真正拉这么一个无辜的人来为他的谋略陪葬,所以毫不意外这一刻他会站在简府门口。 静静候到时机,他便易容潜入简府。 简府众人最近因少爷简君怡突然丧生,忙的上下不可开交,简作更是沉浸悲痛中,没有人会注意到周寻。 算算日子,今日恰好是简君怡守灵的第三日,到了明日,就要盖棺下葬。 到那时,便来不及了。 简作还守在简君怡棺前,下人劝了又劝强拉着才拽去用膳。 趁着这会,周寻便来到棺旁,看着棺内简君怡的睡颜一下子捏着他腮帮给他滴进去两滴药,很快便离开了。 …… “小姐,今日好生热闹。”觉浅跟在锦书身边叽叽喳喳了一路。 二人逛了许多处,恰好行经的周寻先是闻声,而后抬眼,姑娘一下子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里,有如不知何时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的心里一般。 他下意识的躲进一旁的人群,让别人挡在自己身前,恰好看着小姑娘的身影就这么渐行渐远。 他强忍住了无数次涌上心头的想要再唤她一句名姓的冲动。 反应过来什么,一手摸上喉头:是啊,他现在连声音都变得这般粗哑嘈耳难听,贸然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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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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