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 不管他做什么,只因为他是中原人所以低贱至此, 活该他承受一切误解诬陷与伤害。那我们和中原人又有什么区别?” 常颂:“爹知晓了。是爹的不是,太过于紧张想得多了些,太防着他了, 以后爹会注意的。” “真的吗?”以安笑眼弯弯问他。 常颂拍了拍她握着自己的手:“我的傻姑娘,是真的。” 这么一下子,以安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以宁也在周寻养病的这些时日时常去探望他,每每说些趣事惹得人发笑不已。 就连周寻刚端上一盏茶,才到嘴边吹凉一些饮了一口,以宁偏偏不识时务说些逗乐之事,引得周寻一下子呛住咳嗽个不停。 以宁在一边看着好戏打趣他:“阿寻,你这次一休养身子可是越发娇贵了,瞧着咳嗽两下就红了脸,比得姑娘一般弱不禁风。” 以安重重拍了他脊背一下:“也不想想阿寻是因为谁才受的伤。” 以宁喟叹:“是我是我都是我。” 以安便去抚周寻的背帮他顺气。 直至看着人停了咳嗽面色恢复过来,才停了手中动作。 周寻用眸光瞥向屋外,以安了然直接退了下去。 周寻见以安离开才放心问:“近日军中可好?” 他向来挂心军中军务,以宁知道迟早也新瞒不住,何况这危险本就迫在眉睫,还不如如实相告。 于是他正色,面色甚至凝重起来:“我们的探子来报,中原的军队正朝着夷狄方向而来,眼下还没有确凿的消息是来攻打我们夷狄,但……” 周寻接着他的话:“但以防万一还是应当先做好准备。” 以宁点了下头:“可军中境况你比我还要清楚,这才同西丘交过手,我们军中伤亡惨重粮草短缺已经快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更何况每次开战受苦的永远是百姓。夷狄才打了一场仗伤了元气,本应休养生息。可是好巧不巧中原又派人来……此次再开战,轻则重创夷狄,重则害得百姓流亡战乱之苦可汗会失去民心,大局不稳啊。” 周寻沉默良久:“按军中眼下的粮草和将士,若是当真开战能撑多久?” 以宁:“至多不过半月。” 周寻也料到会有这么一日,只是没想过会来得这么快。 “好了,瞧我同你说这么多做什么,若是被阿姐知道了又该怪我多嘴影响你休养了。”以宁起身整了整衣衫。 周寻:“明日我便会回军中,到时候再同你和将军一齐商议对策。如果终须一战避无可避,那就只能背水一战。我们的胜算虽小,可是对战中能把时间拖得越长越好,这样能有效消耗他们的粮草,也能为我们谋得多一分利益。” 以宁明白了周寻的意思:夷狄现在的实力虽然不足以对抗大败中原,但还是能在有限的时间内牵制住他们一段时间,一旦经过长时间的消耗,他们的军心也会涣散,久而久之再加上粮草消耗,就算最后只能打成平手,夷狄也不至于任人宰割。 毕竟两方这时候实力相差无几,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候夷狄也就有了和中原誓死一搏的筹码。 做为止战的筹码,就算拿出什么样的交换条件,应当都是不为过的吧。 以宁:“好,明日我们一同去军中商议后我这就去将这些说与爹。” 周寻颔首。 梁政清的军队已经到了,周寻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滔天的本事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更多的,只能听天由命。 隔日,以安也没拦着周寻随他去了。 至军中,以宁和常颂对着案几上的图指指点点商讨着什么。 常颂抬头见周寻来了招呼着人过来身边:“我和宁儿正讨论在哪里交战于我们最为有利,你也一同看看。” 常颂:“昨日的话,宁儿已经同我说过了。你惯是有主意的,说的话很在理。既然正面应对我们胜算不大,就更应该考虑一下暗中设下埋伏。” 周寻将目光凝聚在这一张地形图上,一眼扫过去看得尤为仔细,差不多也记了个大概。 他伸出食指中指两指在图纸上点了几个地方:“这几处,都不可。” 以宁和常颂顺着他手点的地方看了看:这几处皆是凶险的悬崖峭壁,正面迎战若是不敌陷入险境被逼至绝处的人很可能就变成了他们。 周寻看他们了然的模样,又一手拢了衣袖手指点在另外几处:“这几处,虽然不如悬崖危险,可也是地势复杂险要陡峭之处,若能好好加以利用在其中设下陷阱派一定的将士埋伏,可伤其军中元气。” 以宁二人在聚精会神一看,果然如同周寻所说,这几个地方若是能好好加以利用,安排部署得当,不愁对付不了中原。 常颂朗声笑道:“好,好。有阿寻在,如虎添翼,如有神助,此一役若是能顺利度过,我定然向可汗表明你的功劳。” 语罢,他一手按着以宁的肩,一手又按着周寻的肩,带了些欣慰:“有你们在夷狄,夷狄将来定然更加强盛。我是老了,看来我这个所谓的将军也是时候该退位让贤给你们这群年轻人了。” “这责任在你们肩上,大业未成,还是需得你们来才能完成。” …… 常颂很快就让人按照周寻标注的那几处重新绘制了新的图纸出来。 这图纸事关重大十分重要,除了常颂手中有一份,还另外绘制了一份特意交给了周寻。 常颂:“阿寻,这图我就放心交给你了,你向来聪敏,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幅图而已。” 周寻两手接过图,不自觉的收紧双手将图捏紧复又松开。 这不仅仅是一幅图,意味着常颂终于毫无芥蒂的接纳他,可他却要在这个时候去应验他曾经说的的话。 常颂让以宁拿了另一幅图,他有意趁此机会当真让以宁和周寻替上他的位子扛起军中担子,也就事事更放手一些。 以宁和周寻便一同去安排人手,设好各处的陷阱再确保万无一失。 这一次,以宁倒是比之前更真实的感觉到与周寻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来,看到周寻滴水不漏的部署和安排,格外的让人觉得安心。 他倒可耻的生出一种坦然自若来,仿佛觉得这一役无关紧要了。 分明是大战前夕,二人竟趁着一天中最后的暮色躺在山丘上看月亮,耳边是淡淡的清风吹得人舒服得有些困倦。 以宁果真发了个哈欠:“要是以后还能时时有这样的日子该多好。” 周寻两手枕在脑后:“若是百姓能如此一直无忧无虑该多好。” 他不是圣人,不是神佛,没有那般普度众生救助普天之下的所有人的心愿。 他之所以念着百姓,盼着百姓不要受苦,是因为他们无辜。 无辜之人向来就不应该承受诸多由他人恶行带来的恶果,他对一些人心狠手辣绝不留情,也是因着许多人都曾让他无端受苦,想到那些战乱中的百姓也是一样。 颠沛流离太苦,他一人已经尝了个遍,不想要和他一样可怜又无辜的人再去尝一遭了。 他闭上眼,听得身边少年传来浅浅的鼾声,周遭除了这声音就只有偶尔的风声和虫鸣。 难得的,他整个人的心里突然就变得无比平静。 最后还是为少年披了件衣裳离开了。 …… 少年人挺拔瘦削,长身玉立。 拈了一片细叶在唇边轻吹,风吹动他身上黑色的斗篷。 听到这叶子奏曲,不多时从黑暗中走出了另外一个少年。 他远远地看着少年吹叶的背影,一步步接近。 听到脚步声,斗篷少年停下吹叶,一手纤长的指尖挑掉了头上斗篷的帽子,回身来唇角轻绽,眼下泪痣衬得笼罩在夜月下的他逸似仙,无比迷离哀伤,泫然欲泣。 看着近在眼前,实则心上的距离陌生得遥不可及,远在天边。 这样美的人儿,连碰一碰都怕是亵渎。 作者有话要说: “逸似仙”这个词是从“门前春水碧于天,座上诗人逸似仙”来的。第一次听到就很喜欢,想来是怎样的少年人,有怎样潇洒的身姿飘逸的风骨,才能担得起这么一个词。
不过在我的心里,我觉得阿寻是担得起这么一句称呼的。 小可爱们看文愉快鸭!=v=事情的转机快来了,估摸着这个阶段过去,距离甜甜甜也就不远了。感谢在2020-04-20 23:52:10~2020-04-21 23:35: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哆啦abcdefg梦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两相决裂 江尤映行过礼:“不知您深夜以身犯险招我来是为何事?” 周寻看了一眼手中叶子:“上次来拜托你想法子递信出去, 眼下王上的军队已然快要到了, 这个还请你务必要亲自交到军中将军手上。” 江尤映目中不解,还是接过他递给他的纸卷。 见他盯着东西不敢打开,心中定然存疑:“无妨,你看就是。” 江尤映这才慢慢在他眼下展开一角再摊开来瞧:原来竟是夷狄军中设防图! 江尤映心知自己太过多虑, 急忙跪下:“是在下的错, 不该怀疑您。” 周寻扶着他手臂起来:“无需如此, 我们之间不存在尊卑之分,一条船上的人,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此一战凶险万分,成败在此一举,若是不能顺遂王上心意, 我们都活不了。” 周寻重新戴上斗篷的帽子:“这是最好的机会,成败与否,我们都要想办法抽身。” “尤映记下了。”江尤映行礼道谢。 周寻一步步踏着越来越深的夜色去了, 斗篷掩映他的身形,显得人在深夜中尤为神秘难以捉摸。 江尤映看着手中纸卷转身向着另外的方向去了。 …… 以宁感觉到身侧有人伸手在他眼前虚晃, 一下子睁开眼抓住那人的胳膊厉声道:“谁?” 周寻坐在他身侧忍俊不禁:“想不到你的警觉性倒是很强。” 以宁:“阿寻真是, 好好的捉弄我做甚。如今还如此幼稚, 谁能想到已然是做爹的人了呢?” 周寻脸上的笑意褪去,一下子充斥着满满的距离感。 他将手递给以宁:“夜深了, 虽是夏夜,毕竟还是回去歇息得好。” 以宁直接自己一手撑着地起身:“我自己能起来。也是,你若同我一般一夜不归, 阿姐可就要急坏了,明日定然不止数落。” 营帐前分别,周寻走了不远,以宁却大声叫了他的名字:“阿寻!” 而后周寻停在原地,等他后话,他却直接快走几步过来抬起手将手掌对着他:“今日回去好生歇息,放宽心,我们已经做了详细的部署,定然能胜!” 见周寻只是看着他良久却没有动静,他又抬了抬手,挑了下眉:“嗯?” 周寻缓缓抬起手,随后用力拍向他的手。 夜深寂静,唯独这一掌之约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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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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