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周寻竟然从袖中掏出一物抵在他咽喉前:“我不要天下人记得她的好。我只要她。你把锦书还给我。为什么一个国家的危亡要靠一个弱女子去承担,一一己之身和余生的自由换取一个朝代十几年的安宁。有人问过她的意见吗?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只是到了这种时候,觉得应该有个别样的方法,降低最小的伤亡不费一兵一组,便将她推了出去做挡箭牌。” “这国,还有你这君难道不是更让人心寒吗?既然是这样的国家,我又何必为他卖命,做他的匍匐之臣,耗尽我自己的一生光景直至油尽灯枯。” “周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匕首尖更靠近一些:“我好得很,我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比现在更清醒。” 可是这僵持不过持续了那么一刻,暗处的一个侍卫便一下子蹿出用剑尖挑掉了周寻手中的匕首。 既然强来得不到任何的转圜余地了,周寻也没办法劝这个已然愚钝的君王清醒,就只能用真相来刺激他。 “王上知道,锦书是什么人吗?或许她是程大人的爱女,是被你风光册封的公主。但其实,她是你的女儿才对。” “你......你说什么?” “她是王上和贤妃娘娘的女儿,贤妃娘娘怕您不喜女儿,将她送养给了程大人。说起来,程家灭门,王上草草结案,并未给她伸冤,如今又将自己的亲女儿远嫁和亲保一时的安宁。”周寻摇摇头,“您当真好狠的心呐。” 他听完后,手抬起来,很急切地想要挥手唤人前来,但最后还是垂下去,只能用一只手撑着案几支撑自己大半个身子的重量。 “她是朕的女儿,是天家真正的女儿......”梁政清嘴里不住地念着这一句。
他以为牺牲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去和亲,但其实是他自己的亲生女儿。 虎符被周寻两手交叠着递到他面前,梁政清并不懂他的意思,周寻在他面前跪下来:“王上,召锦书回来吧,她自小流落在外,从未过过几天真正的公主日子,外界皆以为她是丧父丧母的落魄千金,实际上该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啊,怎么如今本该好好过快乐无忧的日子,却要受这样大的委屈呢?” “微臣愿意带君去往边疆,决一死战。王上一味地忍让妥协,只会让他们更加猖狂,趁此机会最多是两败俱伤,可留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将来只会是更大的隐患。” “也罢,也罢。”梁政清指骨轻轻叩击案几,发出一声声清脆声音来。 既然已经是被天下唾骂的失败君王了,何不任性这最后一次又有何妨。 “去吧,将除虎符外,带着朕宫中半数的御林军也一同去。” 周寻本是跪下跟着伏低身子的,这会儿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这......” “我在宫中无妨,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将她好好地带回来。让我好好瞧一瞧。” “是。”周寻磕了一个头领命谢恩,几乎是才出了宫中就备了马车往边疆赶去,日夜不停不眠不休,终究在她们马上入关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马车突然重重颠簸了一下,马车上的锦书被颠得身子不稳往前前倾了一下,还好有觉浅跟着她。 当时和亲,梁政清唯一仁慈的顾念到她孤身一人故而让她带着一人随嫁,她想着自己和觉浅这么久以来相依为命。留下她一个人在宫中没有人庇佑,只怕她这天真的性子会受了欺负也不放心。 这一下在马车上险些跌一跤也是亏得觉浅扶了她, 她正想掀开车帷问问发生了何事,已经有一人先一步掀开了车帷对她伸出手:“我的公主,我来接你回家了。” 锦书看着人,笑开来:“我是不是又做梦了呀。” 周寻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傻姑娘,这不是梦。” 然后她一下子扑了过去,丝毫不再顾忌什么所谓周全的礼数,也不在乎是否有旁人看着,她只知道那个人来接自己了,不远万里,跋山涉水,他终于是来了。 而后周寻两手从她纤细的腰肢抱过去将人抱下了马车。 他微微用了力在她前额弹了一下:“再有这么一次不经允许就走得远远地,就再也不原谅你了。” 可是满足的将姑娘拥入怀中的那一刻他又不免让步:那也没关系,反正他会将她找回来。 直到这一刻,二人身子紧紧贴着触碰着,周寻才感觉到了他终于将她找回来的真实感。这一路风尘仆仆,在没见到她时俱是提心吊胆忧心不已,见到她,一颗躁动不已的心才变得安定。 觉浅这时候也看见跟着周寻一同而来的周随,自以为掩饰得极好的慢慢朝着周随挪动身子站到他身侧:“你也是跟着你家公子一同来的吗?” “嗯。”周随看似在看着周寻和锦书二人,实则目光一直在觉浅身上流连:她好像瘦了一点,小脸上没有圆润的感觉了,下巴变得更尖了一点,也没有以前那么爱笑。 才想着,觉浅对着他笑了:“小姐能见到公子真好。就和我见到阿随一样开心。” 和锦书日日一口一个“阿寻哥哥”将周寻挂在嘴边不同。 觉浅从来不唤“哥哥”二字,虽然周随的确比她年岁长,得她一句哥哥也是不过分的。 可周随在这种情况下听了觉浅这么一句话,反而变得有些拘束起来。 其实他也想说一句,能再见到她可真好啊。 周寻同锦书说了自己的来意,本想着让周随带着人先回陨都去,因为这一场仗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从前的他还可以亲自上战场厮杀,可是如今他废了一只手,最多只能起到排兵布阵的作用。但胜算,其实双方各占一半,并不乐观。 好不容易连哄带骗的让周随带着人先离开,没等到细细谋划,夷狄反而先进军。 军中被夷狄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才发现军中竟然不知何时混进了一个奸细,告知了夷狄进攻的具体时日。 夷狄表面上应下来,可是却突然侵袭弄得军中上下人心惶惶。 迫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战旗招摇,将士举着的旗子随风猎猎作响,周寻一身素简得衣服,清逸无双。 他是军师,军中自有将领可冲锋陷阵,用不着他。 尽管已经算是如此降低存在感了,对面的将领还是瞧出来这敌方军师怎么如此眼熟。 未开战叫阵前,他终于想起来这是何许人也:不是当初大将军一手提拔的副将军吗? 那时候他被他强压一头,让他成了副将风光无二,自己却只能在他手下当一个军中小头目。 后来夷狄梁国一战,这人销声匿迹,夷狄惨败,休养生息割赔城池才勉强又恢复成今日能与之匹敌的样子。 但尽管极力掩埋,还是泄露出夷狄之所以大败皆是拜此人叛变所赐,因为他便是梁国派来的奸细。常将军不堪因为自己的过失害得夷狄如此,自请退位。 他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才得以成了今天的新主将。 现在看着那人白衣猎猎不染世俗的佳公子模样,还在梁国的阵营中,只怕更是直接坐实了这叛国谣言。 他举起手中的刀,倒是直接略过梁国主将直指周寻:“好久不见啊。” 周寻听到,抬了抬眼,从步辇上施施然走下来:“好久不见。” 可见,周寻是记得他的。 “先前还以为梁国派来了怎样了不得的人物,没想到是曾做过奸细的你。本来打算放梁国一马,瞧见你,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他收回刀,指尖在刀刃一边细细抚过。 “夷狄违反承诺在先,破坏了盟约在先,而今还突袭开战,难道不比奸细更卑劣吗?”周寻丝毫没有在他面前被拆穿奸细身份的不堪和慌乱,从从容容的应对。 “这世上有个词叫兵不厌诈,公子应该比我更清楚。再者,公子曾在我军中做过奸细,我们这如今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好。”周寻话音轻飘飘的落下。 随着话音飘落下的却是破风而来的敌将的刀,直指着周寻而来,他就站在那里定住了一般不惧不躲。 旁边的将领急了,直接出手替他用剑挡下了一击。 方才不过是试探而已,趁着这会儿二人缠斗,夷狄的将领脑海中回想到了他凑近看见的周寻的手。 俨然就是重伤的模样,仅凭现在的他,恐怕一个普通将士应对起来都足够费力。 他微微勾唇一笑,眼神示意身边的副将。 副将一下子明了他的意思,朝着将军去了。 双拳难敌四手,将军逐渐也是力不从心□□乏术。 趁着他这会儿无法分心保护周寻,他直接就冲着周寻去了,没想到他一开始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将军而是周寻。 他心里想的便是如此:打败敌将最多不过是杀杀他们的威风,只有擒住了周寻才能使对方不攻自破阵脚大乱群龙无首。再者,除去周寻带着他的人头回去见可汗,他就是为夷狄报仇的恩人。 一个好的军师在军中的地位甚至也是比将军更加有力的存在。 周寻眼疾手快抽了一把剑对上他,他一手挥舞刀用力,周寻手筋尽断被接上,虽然他之前刻意恢复,也只不过是四成而已。 他一手运转自如,周寻却要两手握住剑应对他不暇的攻击。 “咣当”一声,刀剑用力相碰撞的声音,周寻尚未完全恢复好的手被碰撞震得生疼,一下子手中的剑竟然直接掉在了地上。 周寻才低头去看一眼地上的剑,一手捏着右手的手腕处。 可是对面的人露出一个极为诡异莫测的笑容来,丝毫没打算给他休息喘息的机会,刀又冲着他而来。 眼看刀要挨着人,面前突然有个身影极快地闪了过来挡在他面前。 是一张周寻看了许多年的熟悉容颜,只见他的面目扭曲了一瞬,然后倒地。 周寻一下子扶住人。 不远处的姑娘瞧见,也很快的跑了过来。 “阿随,阿随。”周寻一手捂住他伤口不断流血的地方。 可是那人并不打算这样罢休放过他们,还在寻找机会对周寻下手。这一次将军瞅准了机会,一个回身借着他注意力全放在周寻身上,直接举剑从他后背刺入了心脏的位置。 他唇角洇出鲜血,眼睛瞪得很大,剑还捅在他身上,他俯身低头缓缓去拔时,将军直接抽出了那把剑。 他身上破了一个很大的血窟窿,不断往外冒着鲜血。 看见主将被伤,夷狄的将士们和梁国的将士们真正厮杀了起来。 周寻还顾着周随,周随见他总算是毫发无伤的这才放了心,他大抵知道周寻要说什么,便捏着他的手:“阿寻,我很庆幸遇见你。自然做这许多也不后悔,更不是为了让你感念惦记我的好。实则是心中早已将你当做了亲弟弟,想着对你好,好一点再好一点,把世上亏欠你的都给你补回去。让你知道,在这世上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始终都和你站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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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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