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墨这次并没有反抗,顺从地随着仆从的力道站起来,走到门外,趴在那早已准备好的长凳上,将头埋在双臂间。在他的身后,一左一右分立着两个家仆,他们的手上分别各握着一根一臂宽的厚木棍。 这种木棍打在人的身上,只会留下紫色的淤青,却不会让人流血,极易造成内伤。 就是季淮墨“身经百战”,在见到那两根木板的时候,也不禁胆寒了一下。 “开始!”随着一声令下,家仆开始轮流有节奏地在季淮墨身上落下木棍。 刚开始,季淮墨还能分心替家仆数着打在身上的次数,“一、二、三、四……” 可是结结实实挨了二十下之后,他的脸色就发白了,牙关紧咬,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发滴落在地上。 家仆见状,均有些不忍心再下手。可是季延竟然狠狠心,摆手吩咐道,“继续。” “老、老爷……” “季淮墨,我且问你,你同不同意我说的?发不发毒誓?” “不、不同意……不发……” “打!” “老爷!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少爷他……” “身为我季家男儿,区区二十军棍就成了这个样子。季淮墨,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继续打。”
第37章 家法(二) 家仆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少爷,得罪了。” 季淮墨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家仆便暗中咬牙又落下一棍。季淮墨浑身一颤,又埋下头去。就这样生生挨了四十棍,他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此时,他的后背已经没有完好的皮肉了,都布满了重重叠叠深紫的痕迹。 “老爷……少爷他……” “几下了?” “四十。” “冷水泼醒!继续!”季延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铁了心地要让季淮墨长个教训,甚至不惜伤害他的身体。 这次,家仆们却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了,他们纷纷弃了木棍跪了下来,“老爷饶了少爷吧!再这样子打下去,会出事的啊!” “怎么?连本王的话都不听了?本王自己泼!”说完,他大步走到旁边的井边,打了一桶冰凉的水上来,提着来到季淮墨身边,就要兜头泼下去,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爷!!!” 一个娇小的身影扑过来,趴到季淮墨躺着的长凳旁边,手哆哆嗦嗦地不敢触碰他的背。
正是阿真。 她不明白,怎么只是奉命出去打探消息,回来自家主子就成了这个样子?一时之间,各种悔恨、心疼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 “爷……爷……您怎么了爷?醒醒啊爷……” “把她拉开!” “哎哟喂!怎么了这是?” “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是不是陛下……” “王爷啊!您怎么又……唉这可怎么办才好?”老公公一双老枯皮似的手紧紧地捏着拂尘,在原地转来转去。 “公公,怎么了?” “这……唉!您把世子殿下打成这样,这让老奴可怎么交差啊?” “怎么?是……哪位贵人想见这孽子?” “是十公主殿下。殿下昨夜与季世子在含香园的桃树下相谈甚欢,回去后久久不能忘怀,今日一大早便打发老奴过来府下请季世子入宫一叙。可是如今……如今……唉!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十公主殿下?!昨天没看到这孽子和她有什么交集啊?要知道这位公主殿下身为皇室最小的孩子,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而养成了刁蛮任性的性格,可是“凶名远扬”,稍微不合她心意就要闹得上下不得安宁,打杀宫婢更是常有的事。可想而知,她今日若是见不到季淮墨,定是会在心中记自己一笔。 自己是不见得惧怕一个小女娃,可是如今人在屋檐,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这样想着,季延不由得又在心里给季淮墨多加了一个罪名。臭小子,可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公公,你看,这逆子现在这样……是不能去了。不如就请公公去跟公主殿下解释一下,就说逆子不幸感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殿下,十日后,逆子将亲自入宫请罪。” “这……也只好这样了。交给老奴吧。只是……” “公公请说。” “公主殿下说,很喜欢季世子。”说完这句话,老内侍行了个礼,就走了。
第38章 发火 季延知道,这是在警告自己,让自己今后再打季淮墨得掂量掂量。 唉。 季延叹了一口气,吩咐家仆把季淮墨抬到房间里休息,再让人去请大夫。 而这边奄奄一息的季淮墨,在迷迷糊糊听到十公主的时候,也终于心头一松,彻彻底底昏死过去。 而此时的毓庆宫,太子安钦扬在听到“六居士”的回报的时候,握笔的手稍微一顿,“他怎么样了?” “季世子只是看着严重,实际并无大碍。” “……”其他人正等着听老四的下一句话,可是这个闷葫芦竟然真的只说了一句话就闭口不言了,可把他们几个是急得抓心抓肺的。 “接下来呢?你这就汇报完了?” “嗯。”老四木斯依旧惜字如金。 “你……算了算了,主子,冀北王的态度有些奇怪。照理说,他那种刀尖上舔过血的人,不应该为了明哲保身,就做到这种程度,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隐情。” “老六说得对。主子,需不需要属下……” “木易。”安钦扬笔触一顿,纸上的人就有了大致的轮廓,“不解释一下吗?” 他的嘴紧紧抿着,面无表情,那双“一瞥三分笑”的桃花眼,此刻也布满了寒霜。木易知道这是自家主子发怒的征兆,顿时心中一凛,利落地跪了下来,“主子恕罪!是属下失职,没有保护好季世子!愿主子责罚!” “木柳,你说。” “是,主上。其实是这样的……您昨晚过了寅时才歇下,老大担心您休息不够,故而才没把冀北王与季世子二人争吵一事告知您,想说等您醒来再禀告,可谁成想……” “啪!!!”安钦扬猛地将镇纸拍在桌上,脸上依旧绷得紧紧的。 面前跪着的几个人身子均是一震,更加深地把头埋下去。过了很久,老大木易觉得不能拖累其他人,就毅然决然地抬起头,直视自己的主人,“主子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你犯了什么错?” “没保护好季世子,让他受伤,是罪一;知情不报,是罪二;低估季世子在主子心中的地位,是罪三。” “知道就好,自去领罚吧。” “是!” 木易再次深深地行了个礼,就起身默默地退去了,不久之后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了。其余五人知他是去暗室领罚,纷纷目露不忍,不过那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他们就恢复了正常。 毕竟,做错了事就要接受处罚,这是天经地义的。 经过了这件事,他们“六居士”也终于摆正了自己的心态,把季淮墨当做正经主子对待,再也不敢轻忽了。 安钦扬很满意这次的敲打,他勾了勾唇角,正要叫其他人起来,却听到姑姑在帘子外报,“陛下来了,已至宫门。” 他神色一僵,不禁浮现出了几分不耐,“知道了,姑姑。” “!!!”木氏五人组则是目瞪口呆,虽然他们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可是每次当他们的主子上一刻还霸气侧漏地冲他们发脾气,下一刻就虚弱得仿佛要断气,他们还是觉得这画面十分震撼。 这次,他们不用安钦扬吩咐,就自动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第39章 舌战使者(一) 等他们走后,安钦扬则不慌不忙地将桌上的画卷起来插进花瓶里,再将笔墨之类的东西摆回原位。然后走到榻边躺下来,拉过一张薄毯盖在自己身上,在顺手抽了一卷书握在手中,计算着门口响起脚步声的时候,再适时闭上眼睛。 安平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自家的太子闭目和衣半躺在榻上,手里还握着一卷书,一旁的药都已经放凉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抽出他手中的书,瞥了一眼,是一本“农策”。 一时之间,各种酸涩齐齐涌向心头,他的扬儿有“治国安邦”之大才,却偏偏为病所累,只能躺在床上。不过,就算昨夜病成这样,他也还是想着为朕分忧。 扬儿啊,朕的扬儿啊…… 安平帝很快撇开不正常的情绪,俯身把安钦扬抱起来,打算亲自把他抱到床上去睡。 “嗯?父皇。” “扬儿,醒了?今日身上觉得如何?头可还昏沉?”说着,还伸出手去探探安钦扬头上的温度,感觉一切正常,这次放下心来。 “多谢父皇关怀,儿臣好多了。父皇怎么有空来看儿臣?”他心里想的是,你昨晚不是刚来过吗? “父皇放心不下你,以至于批阅奏章都无法集中精神。现在看你好好的,父皇也就安心了。” “……” “扬儿,知道吗?父皇最近,时常想起你的母后。你和你母后长得,越来越像了。” “母后倾城之姿,扬儿不及万分。”谁也没有注意到,安钦扬藏在袖子里的手突然握成了拳,就连眸光都是一片冰冷。 “好了,不说了,你母后如果知道扬儿生得这般优秀,九泉之下,定会欣慰的。其实父皇此来,是有件事情想请扬儿帮忙。” “……”看吧,一边说着心疼,一边又不留余力地压榨我最后的利用价值,“父皇请说。” “朕把奏折带来了,你看看便知。” 安钦扬疑惑地接过奏折,打开一看,只看了两三行之后就合上了。 “奇丽突袭?怎会如此突然?两国十年来相安无事,必是发生了什么触犯他们底线的事,否则他们怎么会不惜撕毁合约,也要进犯我国?” “朕也是这样想的。可是眼下他们来势汹汹,还是先想办法应对为好?扬儿可有何奇招?” 不是安平帝过分依赖他这个病儿子,实在是十年前那纸确保两国和平的合约,就是当时年仅十二岁的安钦扬谈下来的! 那场盛况空前的辩论,到现在还有许多大臣津津乐道。当时奇丽派使臣来安国朝贺,言辞之间并不尊重安平帝,反而十分倨傲,惹得不少文臣都忍不住要与他们唇枪舌剑起来,武将们更是纷纷拔剑相向,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剑拔弩张,但是却被当时只有十二岁的太子殿下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控制住了。 他说:“贵国有田亩几何?银两几何?兵力几何?能比得上安国否?”
第40章 舌战使者(二) 奇丽使臣细想了一下,这三样,他们没有一个比得上安国,又拿什么跟他们争呢?于是稍微收敛了气焰,在后来的宴会中表现得中规中矩,不敢再有什么僭越之言。 而让安国人包括安平帝在内都没有想到的是,使者团当中有一个使臣竟是奇丽的王子假扮的。这个王子既有眼光又有自知之明,在宴会结束后马上修书一封向自己的父亲说明宴会上的一切,得到指示,要和安国人比试一场,如果他们全输,就与安国签订合约,承诺整整十年不侵犯他们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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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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