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墨一直相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难道自己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渴望脱离父亲的掌控,自立门户,做出一番事业。 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如果在冀北,季淮墨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生出的。莫非真的是洛都的繁华,让自己迷了心? 不,他一再地告诫自己,我只是为了太子殿下。 可是……季淮墨为难了,他知道他现在的力量实在太小,帮不上什么忙。太子殿下的处境艰难,恐怕等不了自己几年。那么,有什么办法能够既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又能够建功立业,让别人提起自己,不再是说“那是季延的儿子”呢? “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想到了这句话。 这时候的季淮墨还是那个无知无畏的少年,认准了什么就拼命往前闯,从不管会不会撞得头破血流。但是,很久以后,当他回想起那个傻瓜似的自己,他会感激这段快意恩仇,意气风发的年岁,让他能迅速成长为足以与那人比肩的人物。 小王爷昏迷两日终于清醒的事,如同飓风一般迅速席卷整个冀北王府,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忙忙碌碌。就连冀北王季延也放下手头的事,匆匆赶到季淮墨休息的卧室之前,却又情愿站在门外而不踏进一步。 直到大夫都检查完了出来了,他还跟个摆件一样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 “霍老,他怎么样?” “怎么样?自己不会去看啊?”白胡须老人把头一撇,眼睛上翻,一副很不想理季延的样子。 季延看他的样子也不恼,依旧恭敬地躬着身,等待他的后话。 果然,老人站了一会,没等到他说下一句话,就“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皮实着呢!养一段时日就好了,不过以后阴雨天要注意了,可能会腰背酸痛。唉!年纪轻轻的,落下这个毛病!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说完就摇头晃脑地走了。 季延:“……” 这时,门吱呀一声,又开了,出来一个圆头圆脑的小丫头,她俏皮地眨眨眼,“老爷,少爷请您进去呢!”
第48章 说服(二) 季延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没有人了,想必都被季淮墨遣了出去,他心想,这个臭小子,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床前,看季淮墨闭目趴在床上,唇色有些苍白,不由得也有些后悔,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抹不开面子,只好又重新闭了起来。 倒是季淮墨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 “父王……”说着就要爬起来。 季延身体快于思维上前一步把他按住,“别动!” 他到底是身处上位惯了,说出来的关心话都像是命令。好在季淮墨并不在意这些,反而有些释然地笑笑,“父王,我们谈谈。” “你想明白了?”季延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 可是没想到季淮墨竟然真的点头,“嗯,想明白了。” “……”这倒让季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因为他太了解以季淮墨这小子的尿性,他绝不可能会挨一顿打就乖的,势必会反抗到底。于是季延好整以暇地在床边坐下来,想要听听他又会说出什么话。 “前几日,是儿子鲁莽了。儿子昏昏沉沉躺着的时候,做了很多梦,遂想明白一些道理。父王放心,儿子日后绝不会做出将整个冀北王府拖入深渊之事。” “你小子这么说话,老子真有些不习惯。说吧,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果然是知子莫如父。 “父王,瞧您这话说的。儿子能有什么目的啊?再说了,就算孩儿真的想做什么,也翻不出父王的手掌心,您说对吗?” “这倒是正理。那你莫名其妙叫老子进来,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没营养的话?” “自然不是。父王觉得,当今圣上为何忌惮我们?” “哼!这还用说!兵权。” “是,兵权。那如果我们交出兵权呢?他是不是就不忌惮我们了?” “混账!”季延猛地站起来抬起一只手似乎又要打。 岂料季淮墨一点都不怕,反而扯开嘴角笑了一下,“父王先回答我的问题。” 季延这时也冷静下来了,明白季淮墨突然提这个话题必然是有他的用意,“只会死得更快。” “对,所以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攥紧手中兵权,是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 “父王息怒。墨儿只是想提醒父王,朝中无人,我们要保住兵权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走上那条路。” “你什么意思?” “父王想必也经历过前朝'十王之乱'时期,明白朝廷强行缴收兵权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现在如果圣人一意孤行,那么历史就将重演。届时生灵涂炭,山河破碎,让外胡有可乘之机,这是父王希望看到的吗?” “自然不希望。” “但也不希望上交兵权是吗?” “……” “既然两条路都行不通,那么有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呢?” “臭小子,你说的那个'朝中有人',指的是太子殿下吧?搞了半天,你还是想要跟他搅和在一起。” “可是父王,如今只有殿下可以说服圣人放弃削藩、收归兵权的念头。”
第49章 说服(三) “这个太子殿下,真的有这么好用?”季延其实是有些疑惑的,因为在他的思维里,一个病秧子能成什么事?圣人如今对他百依百顺,不过是看他命不久矣哄着他罢了。一旦涉及到原则性问题,他就不信他能由着他胡来。 可是季淮墨却反问,“如果不好用,您觉得他又是凭着什么稳居太子之位二十年?” “……”这倒真把季延给问住了。是啊,他一没有母族撑腰二身体虚弱,照理说早该被废了啊?圣人不至于糊涂成这个样子吧? 季淮墨把季延的反应都看着眼里,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自己这个父王,打战或许是一把好手,却不适合在朝为官。所以,这么困难的活计,还是交给儿子吧。 “现在父王,您觉得他好用吗?” “可是他毕竟……” “父王是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季淮墨觉得他的心都快被撕扯成几瓣了。 “那如果我们能治愈他的身体呢?这样的恩情,他是承还是不承?父王,这怎么看都是一桩稳赚不陪的买卖,您还在犹豫什么?” “这……”季延低下头沉吟不语,他觉得他有点被季淮墨打动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睡了一觉醒来会变得这样伶牙俐齿,但是不可否认,句句在理。这让季延不得不重新审视他的这个儿子,他身上有太多自己不知道的本事,和他的母亲一样,都是自己掌控不了的人物。 季延不由得生出了力不从心之感。良久,他长叹了一口气,“罢了,你先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反正两个月述职期一到,老子就回去了,也管不着你了。”说完,他就站起来走了出去,背影竟有些萧瑟。 季淮墨看着心里有些不得劲,但很快,那点感觉又被即将被描绘出的宏图壮景给冲散了。 季淮墨想,我果然是生来就该站在承光殿上的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再一次进入了梦乡。 而与此同时,关于季淮墨被打一事,也是已经传遍了整个洛都,成为了街头巷尾闲时的谈资。 这当真是说什么的都有啊!有人说是因为季世子在宫宴上顶撞了圣上,有人说他是调戏了哪家贵女被抓了个正着,因此冀北王才深感没有面子,回去就把他打了个半死。说来说去,就是没有人说到正题上。 好不容易有知情的人神神秘秘地说,这事儿跟四皇子有关,却又被人刻意转移了话题,久而久之,真相反而没人知道了。 这事情是谁干的呢?当然是我们的太子殿下。 自从安钦扬上次从“六居士”口中听到了季淮墨对自己全心全意的仰慕(?)和关怀之后,深受感动。觉得这么好的小墨儿自己一定要护好了,不要让别人有机会中伤。于是他就派木柳装成吃茶群众混进讨论的人中间,引导舆论,立志于将季淮墨塑造成他所希望的“纨绔子弟”形象,又不至于和老四扯上关系。
第50章 木兄来信了 在季淮墨养伤的第五日,他终于收到了木扬的慰问信,并且以木家的名义送来了很多补品和草药,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随信竟然还附着一块木牌,就是自己上次求而不得的珍珑阁出入凭证。 季淮墨十分惊喜,把玩了一阵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展开信来看。 薄薄一张,寥寥数行,几多关怀,跃于纸上。 “淮墨吾弟: 愚兄日前因私往曲阳县,归乃知汝事。慰问不及,望弟见谅。弟可安好?弟且安心养伤,十日后未时,城郊跑马场见。 兄 木平钧” 平钧,就是他的表字吧?果然和他的人一样,四平八稳,一诺千钧。 他不知道的是,“平钧”,也是当今太子殿下的表字。 季淮墨想了想,还是让小厮进来研了墨,自己趴在床上写了一封回信。 “兄勿挂念,弟一切安好。旬日后,期与兄之见。” 然后折成几折小心地放进信封中交给小厮送到木家。 办完这件大事后季淮墨觉得心情一下子就明朗了起来。 眼下局势未定,倒不如活得恣意放纵一点,那么累干嘛? 恰在下午,新交的两位好友宋齐飞和晋炜也约好了一同登门看望季淮墨,他们二人带来了这几日京中的最新见闻。季淮墨听得津津有味,倒是不显得无聊。 “淮墨,你知道吗?月国国王的车队还有半个月就会抵达洛都了,你猜,到时候会是怎样的一个盛况?那一定是红妆十里……” “没事的时候多看些书。有你这么形容的吗?那是出嫁的场景。” “……这,都一样都一样,哈哈……” 季淮墨受不了地翻了一个白眼,“所以呢?” “所以太子殿下一定会出席啊!那可是他亲姐姐!” “……”一听到“太子殿下”四个字,季淮墨就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过了一会,他自觉失态,又倒回去,“你怎么知道我想见太子殿下?” “这还用知道吗?我的淮墨阿弟。洛都现在都传遍了,你季世子入京的第一天就在珍珑阁求见太子殿下,结果吃了个闭门羹。这会儿,估计有些说书的都开始编排你和太子殿下的爱恨情仇了。”
“……洛都还真是,藏不住秘密啊。” “那是。我说,你和太子究竟有何渊源?对他如此执着?不会真像他们说的吧?” “谁?说了什么?” “嗨,他们啊。说你被太子殿下的美貌所惑,非他不可。无奈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都哪跟哪啊?季淮墨瞪大了眼睛,险些一口水喷出来。 宋齐飞反应迅速地躲过,“不会真被说中了吧?!你知道吗?珍珑阁还开了赌局,赌你什么时候能打动太子殿下的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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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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