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的小姑娘刚刚及笄,她尚在豆蔻年华,眉眼虽精致,而粉润的双颊却带着丝丝幼态,身子也纤细娇弱,像朵花骨朵,还未完全绽放。 在他眼里,她不过还是个孩童。依依向物华定定住天涯 更何况,他本不欲娶妻,更遑论生子。若不是祖母坚持,他与容家的婚事成不了。 这辈子,他恐怕不会有孩子。 陆景元垂眼看着那微闪的灯烛,侧脸藏在乌影之中。 祖母,孙儿不肖。 ------ 十日后。 天边微微发白,陆府老宅里已经忙了起来,屋檐下的灯笼被撤下,换上了朱红的流苏绛纱旋灯,门前铺满崭新的地毯,和两株修建整齐的巨型铁树。 陆府里有个很大的宴客堂,里面足足可以容纳数百人,此时的宴客堂内灯火通明,婢女小厮来来回回奔波忙碌,而姝姝也在其中,她正在亲力亲为,给堂里的顶梁柱挂上红绸。 婢女们围着她,守在她身边,一个笑意吟吟的。 那日陆景元的一番话,让姝姝顿悟改了给府里下人的赏钱后,下人们的怨言少了些,再加上姝姝身为主子却为人亲和,没什么硬架子,婢女们都愿意亲近她。 宴客堂的一处角落里,风拂动竹帘浮现出一双人影。 “夫人,素锦真不明白,她怎就忽地开了窍,这几日咱挖的坑都让她给填上了,如今她在府里十分得人心,连老太太都被她哄得团团转。”素锦在周氏身边小声说道。 周氏微笑,“莫急,好戏还在后头。” 素锦白了那人群中明媚的少女一眼,道:“真不知她是不是会什么妖法。” “素锦,多嘴。”周氏脸上笑一收,眉宇间透着威严,素锦即刻闭上嘴不说话了。 她们身后一个粉衣的女子迈着莲步而来,随之带来芙蕖般的香气。 “姑母。”云荷一如既往,穿戴素雅,气质如兰,她朝王氏福了福身。 王氏一见是她,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来了,起身吧。” 云荷起身,道:“太太忽然明白管家之法,不是因她自己,而是依着大爷的指点。” 素锦问:“云荷姑娘如何得知?” 云荷笑道:“自然是太太告知我的。” 王氏点了点头,云鬓间的凤尾簪步摇优雅轻荡,“云荷呀,若是陆家太太是你,恐怕这些根本不用大爷来教,你也能做到面面俱到,事无巨细。可惜呀可惜,老太太非要大爷娶了那个村姑。” 她伸手为云荷理了理额前的鬓发,一派怜惜道:“不过无事,大爷心里无她,她坐不坐的稳陆家太太这个位置也未可知。就算她运气好坐稳了,姑母也会全力为你寻到最好的儿郎,定不会委屈了你。” 云荷抿唇浅笑,屈膝道:“那便有劳姑母费心,云荷感激不尽。姑母,太太那还有要事等着云荷去处理,云荷先失陪。” “去吧。” 云荷同王氏别有深意地对视一眼,转身朝姝姝那边去了。 彼时,姝姝在给今日寿宴要摆上的花卉洒上露水。刚放下木勺,耳边响起软绵绵的声音。 “姝姝儿,我来了。” 姝姝回头,见到云荷,开心道:“云荷姐,你来的正好,这些花我已经醒过了。” “嗯。”云荷莞尔应着。 前些日子姝姝在规划宴席时,云荷提到老太太爱花,而现下正直浓春,是百花争艳之时,老太太一定会希望在寿宴上瞧见鲜花。 然而她不懂花艺,也不知该在宴会上放那些鲜花合适,云荷便自告奋勇,说自己略懂插花之术,可以献出薄力。 云荷的身世与姝姝有相仿之处,云荷自小母亲亡故,被父亲送到姑母身边养着,是陆老太太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比姝姝更懂老太太的喜好。且云荷善解人意,说话诚恳,这让姝姝对其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意,也便答应了云荷的请求。 天际的第一缕曦光照射过来,洒在妩媚芳菲间插花的女子身上,女子周身沐浴在日光下,金光潋滟,美得不可方物。 姝姝看着云荷,嗅着扑鼻的芳香,只觉得眼睛和心田都像是被玉液洗涤了一番,焕然一新。 从前她看过的话本上说过,瞧一眼美人,寿命就会延长一刻,想必这话是没错了。 “不好了,不好了太太!” 一个婢女惊慌失措跑进宴客堂,气喘吁吁道:“太太!府上用来会客的桌椅出事了!太太您快些去看看吧!” 姝姝怔了怔,回过神来,走过去轻拍婢女瑟瑟发抖的瘦背,道:“小怜,你先别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 小怜是负责看管那些桌椅的婢女,眼下桌椅出事,她急得哭了起来,哽咽道:“回太太,桌子和椅子的腿脚都被白蚁蛀坏了!前几日还好端端的,今日奴婢们去看时,却发现那些桌椅腿子上满是一个个洞,一坐就碎了,立都立不住,眼下宴会就要开始了,这可怎么办呀太太!”
第26章 有爷担着 姝姝听得心尖发凉,安慰小怜,“别哭,带我前去看看。” 一群人来到放置桌椅的屋子里,还在门口姝姝就瞧见了屋子里的桌椅腿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洞,甚至还能瞧见几只白蚁在那爬。 几个下人低着头,瑟瑟发抖站在那,不敢出声,一把断椅碎在他们脚前。
姝姝和云荷上前去检查了几套桌椅,云荷道:“太太,小怜说的是实话,这些桌椅怕是不能用了。” 小怜嚎啕大哭道:“小怜不敢欺瞒太太。” 姝姝蛾眉紧锁,问道:“小怜,府上可还有备用的桌椅?” “无了,太太,该有的桌椅都在这了,全被白蚁蛀了个干净,太太,眼下该怎么办呀?” 掀开灰罩,备用的桌椅呈现在姝姝眼前,果然如小怜所说,毁了个彻底。 姝姝心下拔凉,像泼了一盆冰水,凉意渗进肺腑里。 她呼出一口气,镇静下来,唤来修琴,“修琴带十个人去街市问问,哪家木具坊有这样规制的桌椅,陆府即刻便要十套,我这就去请示王夫人让账房划出一笔银钱,稍后就送过去。” “是,太太。”修琴道。 “这是怎么了?” 修琴刚要走,王氏跨过门槛走进来,云荷过去搀住她的手,伴她左右,把刚才发生的事软声细语,一一说了一遍。 “姑母,你可要替太太想想法子呀。”云荷央求道,那嗓音像是含了蜂蜜,听起来格外甜。 王氏蹙了蹙眉,对姝姝道:“太太,事已至此,桌椅也只得另外购置了,妾身晓得几个城中的木具店掌柜,妾身这就让素纱带路,与修琴同去问问,也省时省力些。” 姝姝感激道:“那便多谢夫人了。” 日头愈升愈高,慢慢移到半空中,陆府请来的客人已陆陆续续来了十数人,姝姝暂且不引他们去宴客堂,安排他们到醴兰苑就坐,稍作歇息,还上了茶点和戏曲班子,指望着能拖一拖。 姝姝立在陆府门前,一边翘首以盼,等候修琴归来,一边微笑地接待来客,随着宾客来得越来越多,她胸中的心便愈发焦灼,像有一团烈火在她心下烤着,一刻也不能安生。 就在醴兰苑这个小小花苑快要挤不下人时,修琴终于回来了。 姝姝眉间一喜,小跑上前,将修琴拉到一个角落,“如何?可买到了桌椅?” 修琴漠然的脸上难得浮现出表情,然而却是凝重的神色。 “抱歉太太,修琴去了数十家木具店,皆没找到这样的桌椅,掌柜们说这是几十年前的老规制,如今郡城里用的人屈指可数,不时新也就不再做了。” “什么。” 姝姝身上的凉意渗到了脚底,眉宇间的喜色消散,本应担忧着急而发红的脸颊也瞬间血色全无,白的像一张寒风中岌岌可危的薄纸。 “现在该怎么办......” 姝姝喃喃自语,脑中各种思绪搅在一起,理不清,也扯不断。 眼看宴会就要开始了,没有那些规制地桌椅,为了让这次宴会顺利进行,难道只能坏了老祖宗的规矩?用别的规制的桌椅? 姝姝在心中懊悔,老祖宗交代的事,她不仅办不好,还要坏了老祖宗的规矩? 前几日,她还信誓旦旦同老祖宗和大爷说过,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没想到这才几日,就要食言了。 姝姝的额头直冒冷汗,两腿发颤立不住身子,晃了两下,修琴立即扶住她。 “太太,您没事吧。” “没事。” 姝姝咬着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时陆景元外出回到府上,瞧见姝姝一脸焦急的模样,漫步过来打趣道:“这是怎么了?闯祸了?” “大爷。”修琴行了个礼,退到一边。 姝姝一听是陆景元的声音,心下一惊,她揪着手里汗湿的帕子,犹犹豫豫半刻也不敢转身,害怕面对他。 害怕看到他眼底的失望。 陆景元挑了挑一侧剑眉,吐出三个字,“转过来。” “大爷,你快进府里去吧,外边冷。”姝姝低着头,压住眼里躁动不安的泪意。 可她没发现,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藏着呜咽之声。 “爷让你转过来。”身后男子的声音沉了沉。 姝姝指尖发颤,小手握紧成拳,指甲掐的肉痛了,眼眶的酸意才能缓解几分。她吸了吸鼻子,依然没有听他的话。 她想她可以,她一定能想出办法,办好这次寿宴,她不能每次都去向他求助。 陆府门前来往的宾客多了起来,不少人往他们这边瞧过来,眼里带着好奇。 暖风吹落屋檐上藤萝的叶子,几片落叶翩翩,飞到少女的发上。 少女身后立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男子面上云淡风轻,微风将他的衣袂拂起,日光下更见贵气十足。 陆景元看着前方的少女,她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转过身来的意思。 她不说话,陆景元也不开口,他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何时。 少顷,寿宴的第一声礼炮骤然炸响,火星从半空中散落,少女终于绷不住,瘦弱的肩膀颤抖起来,她还在极力克制自己的呜咽声,然而为时已晚,哭声时断时续,传入陆景元的耳中。 “修琴,下去。”他命令道。 修琴如蒙大赦,答应一声离去了。 陆景元抬起脚步,绕到姝姝的正前方。 少女眼中的泪似断了线的珠子,漱漱落在她的裙摆和手臂上,一见他,立即用双手捂住脸。 陆景元知她应是又遇到了什么麻烦事,问道:“何事哭成这样?” “......” “说出来,爷帮你。” “......” “不说爷可走了。” 陆景元作势要走,刚迈出一步,身后的衣衫上多了一只小手,他唇角微弯。 太阳又向至高点移了移,此时陆府前门庭若市。 “就这点小事?” 陆景元听完少女的哭诉,笑笑道:“摆上其他规制的桌椅罢,祖母不会怪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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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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