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也知道他在栖霞坞小住的那段日子里所做的一切,绝不仅仅是他自己忽然间心血来潮,想着如何“助人为乐”,才费尽心机去做好那些事。 然而无论他想做些什么,她都会默默在他身后支持他的,只要他不放手,她便不会离开他。 因为,他值得。 一老一少各怀心事,相护搀扶往前走着,偶尔闲聊几句,紫色的花瓣飘在她们的肩上,也忘了拂去。 鸿雁衔枝,往钟楼飞去,在蔚蓝的空中划过一抹青影,碧色钟楼上两名男子并排立在朱漆阑干前,眺望远山。 陆逢舟下颌泛起青渣,双目下亦有乌影,一看便知近几日觉睡得不安稳,反观身侧的陆景元,倒是俊眉星目,容光焕发。 “三日后启程,可想好了?”陆逢舟问道。 陆景元淡然颔首:“想好了。” “这一去,恐无回头路,若是觉得太累,就此收手亦能善终。”陆逢舟像只兢兢业业的老牛,循循善诱初生牛犊步入光明大道。 而牛犊叛逆,偏生不愿听他的。 陆景元泰然一笑:“父亲莫在劝鸿临,鸿临若就此收手,只怕母亲泉下有知,难以瞑目。” 陆逢舟亦不死心,听他提起生母,他的一双眼即刻熬红了,瞪着他:“元儿!姑娘要是知晓你为她身犯险境,她在天之灵,亦不会安息。” 陆景元长睫微垂,静默片刻,目露决然:“父亲莫要再规劝鸿临,鸿临心意已决。” 陆逢舟见他如此绝决,深深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阑干,道:“前几日南安王殿下来信,问候你中箭一事,此次你去建安,同他细说说,也让殿下多派些人手保护你。” 他说罢,眉头紧蹙,来回走两步,又道:“不行,我再写两封书信,告诉殿下,你身边的安保不够坚固,怎能说遇刺便遇刺呢?” 陆景元面色平静,看着陆逢舟来回踱步,一言未发。 陆逢舟拍拍他的肩,道:“元儿,你放宽心,这次应是意外,听闻一月前回纥犯我大邺边境,圣上欲派南安王前去平乱,许是因为这件事,他一时疏忽也是有的。” “无事,父亲,鸿临没那么容易死。” “住口!好端端的,莫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陆景元含笑不语,他不会告诉陆逢舟,此次他遇刺并不是南安王疏忽,没有护好他。而是南安王压根就没打算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为他费心。 南安王同他说过,如果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那他还有什么脸面再提报仇二字,即使去了也只会白白丧命。 所以,南安王从未特意派人在他身边,护他平安。 他身边唯二的两名护卫昊宇和昊苍还被他派去府,去执行别的任务。 此刻,他身边仅有他一人。 若硬要算上旁人,那就只剩他那个娇滴滴的小夫人。 钟楼上风大,二人皆襟带纷飞,他们站的高,从站立之处刚巧可以望见合欢院的一部分内景,萝檐下的两人,正巧此时出现在二人的视线范围内。 陆逢舟放眼望去,见那名碧衫少女道:“近来,我见你二人之间的情义渐深,便知你的计划又成功一步。” 陆景元的目光移向合欢院,望着少女柔软的云鬓,“鸿临成事,何曾需要女人来做垫脚石,这与某人有何区别。” “哦?你对她动了真心?” 形貌昳丽的男子屹立不动,顿了顿,檀口微张否认道:“鸿临或许会这世间任何一名女子心动,唯独不会对雪女心动。” 陆逢舟听了觉得有些好笑,“元儿,你一说不需要女人做垫脚石,二说不会对雪女动心,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将她留在此地。你不会不知晓,此去路途艰险,建安不比钱塘,京都是个什么地方,雪女这样的身份去了,又会有什么下场,你该心如明镜。” 陆景元沉思良久,才缓缓道:“鸿临曾答应过她,不会再留她一人。” “?” 男子自顾自道:“若是留下她,她会伤心。” 用多少香糕都换不回来。 “鸿临已备好万全之策,不会有人发现她的身份。” 陆逢舟听他这几句话,形容恍惚怔在原处,他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男子,这才发现他下巴上被脂粉处理的咬痕,还有脖颈上的红痕,一时间竟有些不可置信。 可细细一想,陆逢舟眯着眼,笑出了眼周的皱纹,他不再说些什么,只对钟楼下扶着老太太的窈窕身影投去赞许的目光。 有了中意之人,对陆景元来说或许是件好事,以后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也会为了那丫头顾忌一二,总不能和从前一样抱着同那人玉石俱焚的决心,拉着那丫头同他一道,共赴深渊。 ------ 三日后,姝姝随陆景元一道坐上了前往建安的马车,骏行百里后马车进入临州,姝姝坐了一上午的马车,正困倦地倚在陆景元的袖侧打盹儿。 忽而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厢颠荡几下,倚在男子身边的小娇娇一下子就斜了重心,上半身摔出去,好在陆景元手疾眼快,大掌扶住她的额头,将她的身子扳回来,这才没让她磕疼。
这么大的动静,扰去少女的几成睡意,她惺忪的睡眼眯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开口:“爷,我们到建安了么?” “没有。”陆景元道。 “哦。” 少女乖巧地答一字,揪住他衣袖的两只小手紧了紧,在他身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陆景元手中握着书卷,独自静静翻阅。 转而马车又碾过一块硌石,少女睡沉了,身子再次往前扑去,这回陆景元彻底放下书,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身侧。 姝姝的额头撞在他坚硬的手臂上,冒出浅薄的红,她嘤咛一声:“好疼......” 胡乱揉了揉后,她再次依偎在男子的肩下,闭着眼。 像是几辈子没睡饱过的困死鬼。 陆景元眉心微蹙,一指抬起她的下巴,唤她:“姝儿,醒醒。” 姝姝正在做着吃香糕的美梦,忽然听见有人喊她,双手挣扎起来:“不要,让姝姝吃......” 少女拨开他的手,继续睡着。 陆景元听了不禁发笑,伸手捏住她白软的脸颊,瞧着她一段变形的脸蛋,却不觉得丑,反而觉得十分娇憨。 他没有用多少力气,但足够让姝姝醒过来。 姝姝细长的秀眉拧成一团,扭扭捏捏地睁开眼,一见陆景元放大的脸就开始控诉:“爷为何揪姝姝的脸?姝姝好疼!” 说着,她拍落陆景元的手,双手捂着被捏了的脸颊,嘟起红艳艳的唇瞪着陆景元,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陆景元不知她的起床气这般大,也不惯着,重新拾起书道:“方才若不是爷,不知那只小懒豕会不会摔得满头包。” 姝姝哼了一句,反驳道:“那爷不会唤醒姝姝么?为何要揪姝姝的脸,女孩子的脸蛋多重要呀,要是揪坏了,可怎么办。” 陆景元听了觉得荒唐,侧过身子凑上脸来,用书指着自己的下巴处:“喏,爷的脸就不重要了?” 姝姝抬眼,瞧见他下巴上浅浅的咬痕,又想起云荷那件事,瞬间气从心来,张口又狠狠咬上去。
第43章 觊觎 小姑娘睁着水漉漉的大眼睛,带着一股子倔劲瞪着他,二人大眼瞪小眼。 今日她起了个大早,和老太太老爷一一告别后,又将准备好的行礼清点了一遍,彼时她已累得筋疲力竭。他倒好,这也不带,那也不带,弄得好像建安会有人给他备好所有东西,他这个大少爷只需径直入住就是。 白白害她瞎操心那么久。 陆景元见她又咬上来,又好气又好笑,狭长的眼睑垂下:“爷方才说错了,你不是懒豕。” 姝姝被他觑得脸红扑扑的,见他这样说,讪讪松开他下巴上的肉,留下一排沾水的红齿印,这下旧痕添新伤,陆景元的下颌处是越发见不得人了。 陆景元放下书,用袖口优雅擦去下颌处的水渍,又从一旁的黑漆木柜中拿出一块瑞兽菱花铜镜,揽镜自照。 这时姝姝的起床气歇去不少,回头望了一眼他下巴处的惨状,心中有些许悔意。她也不知为何,今日火气格外大,心中烦躁不已,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 呸呸呸。 她立马在心中唾了自个几口。 这才刚出门,可不能想这些不吉利的。他们一定能顺利完成三皇子交代的任务,回到钱塘的。 陆景元微抬下巴,瞧清楚自己的伤势,幽幽调侃道:“姝儿非懒豕,但牙尖若家犬。” 姝姝忍着,闭了闭眼,心中的悔意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意思就是说她是小狗呗。 还是会咬人的那种小狗。 这人嘴怎么这样坏,一会儿骂她小猪,一会儿又讽她小狗。 姝姝提起裙子,不打算同他一道坐了,她挪到他对面的软垫上,掀开一角车帘,望向马车外飞驰后移的青山,决定暂时不搭理他。 一个时辰后马车进入临州城,临州城是小城,但街边沿途叫卖声此起彼伏,刚出炉的糕点冒着热气儿,一个又白又精致静静躺在蒸笼中,糕点的香气飘入马车中,姝姝闻到了眼前一亮,默默吞了吞口水。 不过一转眼,她目中的光芒暗淡几分,她身上并没有银钱,纵使再想吃那糕点,也怕是不能了。 而腹中的馋虫已被勾出来,她觉得肚子空落落的,饥肠辘辘。 她悄悄抬眼,发现对面坐着的男子气定神闲,还在一丝不苟看他手中的书,一点儿心也没分在她身上。 姝姝捏了捏手指,心中的小人举棋不定,想着要不要同陆景元借几两银子,左不过以后还他便是了。 可她刚和陆景元闹了别扭,这回又去启口问他要银子,但凡她脸皮薄些,也是无论如何开不了这个口的。 然而眼看着马车就要驶过糕点摊,姝姝满心满眼都是惋惜,像有只手在戳她的心,浑身难受。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香糕了。 从前在栖霞坞,上官先生就不许她吃香糕,先生说那种东西吃多了腹胀,容易使女子的身材走样发福,届时就会有损仪态,变丑。 当时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如何向陆景元表明心意,一听上官烟说这话,顿时吓得不敢再吃了。 她怕自己变胖变丑以后,陆景元便更不会看自己一眼。 所以从前在栖霞坞的那些日子里,她每日都有克制自己,研习养颜之术 而今日,姝姝透过单向纱帘,望着马车外那个糕点铺子出神,只恨不得将眼珠子黏在那摊上。 她真的好像再尝一尝,哪怕是一小口。 偶尔吃一次也没什么大碍吧。更何况她今日心情不爽利,许能化悲愤为食欲。吃了香糕以后心情便舒畅了。 可是,她没银子呀。 “咕噜,咕噜......” 姝姝越想心里就越馋,就在此时,腹中突然发出饥饿的响声,她意识到是自己的肚子发出来后,脸颊上的浅粉化作嫣红的石榴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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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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