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外面是什么吗?”姝姝问陆枫延道。 “不知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问爷,爷问谁呢。” 姝姝无语,默默阖上唇,她垂下头,想要思考一下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时,地上一块白色碎布吸引了她的视线。 她俯身拾起那块布料,瞧见上边以银丝绣着白云暗纹。 她眉心微动,睁大了双眼。 这不是陆景元穿的那件外袍的料子吗? 将布料翻过来,背面居然还沾上了几点血迹。 见到那已经干涸的墨红血迹,她的心跳霎时慢了半拍。 陆景元,陆景元他现在还好吗?该不会遇到什么险境了吧? 姝姝不敢多想,异常珍视地将那一小块碎布,放入陆景元给她的青莲黑缎香囊中,重新挂在腰间,这一次她不再犹豫,直直走入白光之中。 “喂!你......” 陆枫延见她一声招呼也不打,头也不回就进去了,小小惊愕了一番。 随后他亦加快脚步,跟着她大步迈进白光之中。 在石室里,他见她带着面具,便有三分怀疑她是雪女。 方才经历狸腥蝙一事,此时他已有十分的把握,笃定她就是一个雪女。 这里的机关,只对寻常人有效,却不能伤及雪族人分毫。 唯有她在身边,他才能顺利逃出这些死路。 而那陆景元,此刻怕是已经成为一具白骨了吧。 ------ 穿过刺眼的白光,姝姝发现自己又到了一间石室。 这次的石室与之前的不大一样,之前的石室,地上除了碎石和石雕别无他物。 这个石室比之前的大出数十倍,里面摆放了不计其数的方形立镜,一层又一层重重叠叠立在石室里,每一面镜子都能照出她的身影。 一面面镜子像是一堵堵墙,在石室中排成一个巨大的迷宫。 石室顶部悬着一个硕大的夜明珠,亮白的光线从珠子里射出来,照亮了整个石室,这些光线投射到镜子上时,镜面将光线反射,最终聚焦在洞口处,形成一个巨大刺眼的光圆。 难怪在洞里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洞外的景象却什么也瞧不清,原是如此。 姝姝挡住直照眼睛的强光,避开光束走到一边去,她扯下一根绡纱,蒙住眼睛,以防强光伤眼。 面前的镜像迷宫中,支路无数,她正想着应该如何通过这个关卡,陆枫延闯进来,看见她也来到她的身侧。 “你不要命了?胆子这么大。” 姝姝只道:“你看。” 陆枫延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就是传说中的镜宫么? 这个石室里,连墙壁上都悬挂着立镜,空中的夜明珠缓慢旋转,光线不断在每一个镜子间跳跃。 陆枫延想起自己曾在外祖母那边得知,镜宫不仅会迷惑人的视线,还乱其心神,使迈入镜宫中的人产生幻觉。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陆枫延扯过姝姝的衣袖,往镜宫其中一条小道中疾步而去。 “确定是走这条路么?” “不确定。” “啊?” “先走了再说,每条都试试。” “......” ------ 过了许久,镜宫中的夜明珠下方,姝姝和陆枫延绕回来。 “不行了,不行了。歇歇好吗,我走不动了。” 姝姝慢慢坐在光洁的地上,这已经是他们第六次回到夜明珠下方的位置,不管他们怎么走,走哪条路,就是走不出这个镜宫,不仅重复走回老路,连沿途做好的标记也会凭空消失,眼下她心力交瘁,又饥又渴,半点儿也不想再挪动。 陆枫延抱着剑,嗤笑道:“真是一朵小娇花,这点路就喊累。” 话虽如此,不过她比他那妾室,倒是要好上不少。 他的妾室容宜,平日里出门游个园都恨不得坐轿子去,走不了两步路就嫌痛嫌累。 他一道想着一道摇头,女人果然都是麻烦精。 除了给他添麻烦,她们还会些什么? 若非他此时需要容姝伴他出去,他才不会纵容她数次顶撞于他。 陆枫延讥讽地瞧了眼脚下昏昏欲睡的困顿少女,盘腿坐下来,打算稍微眯一小会儿,养精蓄锐。 而他一闭眼,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张女子的脸。 他骇然睁眼,望入对面镜中,竟看见那个女子浮现在镜子里,唤他:“延儿,延儿!” 女子朝他伸出手,她的长相极美,浑身带着古典江南美人的气质,梳了一个温柔的堕马髻,头顶簪上一朵鲜红的芍药,举手投足间,仪态万千。 陆枫延满脸震惊之色,口中喃喃:“娘,娘......” 女子保持微笑,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细细的嗓音声声引他:“延儿,延儿快到母亲身边来,快过来。” 陆枫延蹴大了眼,紧紧盯着那个镜像,他的理智还没有完全消失,脑中响起一个声音。 娘早就死了,别被迷惑,这些都是幻像! 他狠狠地摇了摇头,不再去看那边镜子,而呼唤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陆枫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沁出点点白汗,他索性闭上眼,试图强迫自己对那声音不闻不问。
谁知他一闭上眼,身子就像坠入了冰冷的冬湖中。 张口,无数寒冷苦涩的湖水往他的肺中灌去,几乎冻裂了他的躯壳。 他连开口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断在水中挣扎,却越陷越深,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溺毙时,一个男子跳入水中,迅速朝他游过来。 那是他的父亲。 高高在上的南安王殿下。
第48章 投怀送抱 夜明珠的淡蓝色的光,在镜面的加持下,照亮整个镜宫。 姝姝累极,垂头埋在臂弯之间,本欲抱着腿休息一会儿,谁知刚眯上眼,就有一个重物倒过来,几乎将她压垮,她回头一看,只见陆枫延满头大汗,双眼紧闭浑身哆嗦不止,像是被扔进冰天雪地之中。 “你怎么了?”姝姝惊了惊问道。 男子并无反应,他像是失去了神智,沦陷在梦魇之中,口中不住喃喃:“不要,不要。” “娘,不要打我娘......” “父亲,父亲救我......” “不要,不要,不关娘的事。” 陆枫延在梦境中不断挣扎,四肢跟着胡乱挥动起来,踢到身边的镜面,还险些打到姝姝。 姝姝见他半疯半梦的模样,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尝试唤醒他:“喂!醒醒呀,你梦到什么了?” 她喊了许久,也不见陆枫延有半点清醒的迹象,甚至他展现出来的癫狂愈演愈烈。 他不断在地上扭动嘶喊,剧烈挣扎,光洁的镜面被他的手足拍打得“砰砰”作响,响声跟随光束散播出去,弹回阵阵回音。 好些时候,她几乎以为那些的镜子会即刻碎掉,不过所有的方形立镜完好无损,屹立在原处,丝毫不受男子踢打的影响。 只是拍打声和回声越来越厚重,震耳欲聋,姝姝被这声音吵得头昏脑胀,只得紧紧捂住耳朵。 “你快醒醒!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 她只以为他是在做梦,由于自己没什么事,只他突然这般起来,因此她根本没想到这个镜宫会使人致幻。 她往后退上一小步,免得被他此时的癫狂状误伤到,还欲在退时,右手被男子死死攥住。 姝姝心头一凛,回过头想要甩开他的手,脚下的男子还闭着眼,他的忽然情绪变得异常低落,仿佛就快要流泪似的,全然没有之前想要毁天灭地的架势。 他坐起身来,紧紧扣住姝姝的右手腕,以近乎哀求的语气道:“娘,你别走,别走好吗?延儿......” “延儿一定用功读书习武,再不被陆景元比下去,娘,你别离开延儿。” 姝姝听到“陆景元”的名字,手上的动作顿住,停下来。身前男子眼周猩红,衣衫上爬满的鲜血,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巴巴地抓住她的手。 她和他相识的时刻并不长,甚至还不知道他唤什么名字,但从她见他的第一眼起,他便是以那种桀骜不驯,狂妄不羁的面目示人,在洞底她为他上药时,见到那些伤疤随口问了一句,他便凶巴巴地打断她,似乎不愿旁人过多置喙他的过往。 从他一出现,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强硬,傲慢,不愿屈居于人下的执拗形象,谁曾想这么一个手段狠毒之人,内里还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她不经开始浮想联翩。 前不久她就猜测陆景元和他是兄弟关系,今日听他这番呓语,她的心间的怀疑又多了一分。 难道说,他真的也是陆郡守的儿子,陆景元的亲哥哥?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依誮 为什么他不曾在陆府长大,为什么他一见到陆景元就想要杀之而后快? 姝姝满腹疑问,蹲下身子,轻轻问道:“你和陆景元是亲兄弟吗?” 男子闭着眼,浑浑噩噩道:“他是孽种,我不能被一个孽种比下去。” 姝姝皱眉:“既然是亲兄弟,何来孽种之说?” “他不是我娘生的!他就是个孽种!”陆枫延突然发起狂,扯得姝姝的手生疼。 “好好好,我知晓了。”腕骨上的剧痛令姝姝不得不安抚他,待陆枫延的情绪平缓,又问道:“那你和陆景元究竟有何深仇大恨?为何要这般互相残杀?” 世家大族间的夺嫡分权之事她听说过不少,可她看这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架势,恐怕他们之间的恩怨不仅仅是夺嫡分权那点事。陆景元是陆家嫡子,这个男子又说其不是自己的娘亲生的,那么他们二人多半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难道陆枫延的母亲是陆郡守的妾? 可哪有庶子骂嫡子孽种的?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又或者,陆枫延的母亲本是正妻,她的母亲逝世后,陆景元的母亲被陆郡守抬为正妻? 结合他前前后后说过的话,姝姝只能得到这些个结论,否则就说不通。 那边陆枫延还在咛喃:“他李代桃僵,占去了我嫡出的身份......” 他尚在昏迷中,神志不清不知自己此刻置身何地,唯闻身侧又一道馨雅的气息,他吸入一点昏胀就会减少一分,他不知那是什么东西,只想尽快掠夺过来,将其拆吞入腹。 姝姝不知危险逼近,道:“你是说,你才是真正的陆家嫡子,对吗?” 她的表情有些凝重,照他这么说,就是陆景元鸠占鹊巢,夺去了他本该有的东西,才使得他沦落于此。 不管真相是否如此,这番话让她难免想到自己。自幼时起她便养在容府,除了容周氏不大待见她外,府上其他人一直将她当作容府小姐供着,容老太太和容老爷待她,其实一直不错。 容府给了她庇护,也给了她亲情,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真正的容府姑娘。 直到容宜回府。 容宜恨她占去她的身份多年,时常想尽办法捉弄羞辱她,容宜才是府上真正的嫡小姐,因此没有人会为她这个替身养女出头。自那时起,她开始过上寄人篱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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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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