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菀迟疑了一会儿,欲言又止,一双眼中渐渐生出水雾,没一会儿便雾茫茫凝成泪珠,充满眼眶。 阿宁见状便抢先替她答道:“世子有所不知,我家夫人自料理苑内事务以来,便处处礼让宁夫人,今日更是亲自去给宁夫人送去新桌椅,但宁夫人并未给我家夫人好脸色看,尤其是她身边那个叫梦烟的婢女,竟以下犯上指着咱夫人鼻子骂,骂夫人无耻下作。我家夫人非但没觉得生气,反而十分自责,不断责怪是自己先对不住宁夫人......” “阿宁!住口!”紫菀打断阿宁的话,严肃地看了她一眼,然而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紫菀本就以柔弱示人,她此时的声音不大,更不能镇住那婢女。 阿宁道:“夫人!您就让奴婢说吧,这大半年来,您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您总是不让世子知晓。” “不准你多嘴,再多说一句,看我回去怎么治你,这都是我欠姐姐的,我应该这么做。” 傅渊一脸淡漠,那对主仆吵吵嚷嚷,吵得他头疼,不再理会二人,长腿一迈往幽兰院行去。 步步逼近幽兰院,快要到门前时,一道黑影忽而从院内跳出,见傅渊二人,飞快跃上树梢,转眼了无踪影。 傅十三见状要去追,身前的人却举手拦住他,示意他不必再追。 傅渊盯着幽兰院的大门,面色沉下来若此时的黑夜,上前推开幽兰院的门,周身隐隐带着戾气,往幽兰小筑走去。
第58章 (修改)真相 “说吧,你潜入幽兰院,究竟想做些什么?” 本阒静的小垮院中,女子温温婉婉的声音响起,她离姝姝不过几米远,但她话中的每一个字,姝姝都听得极为清楚。 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姝姝连房门都忘了关上,双脚像被寒冰冻住,怔在原地。 望着她的芷晚眼中,缓缓渡上一层寒意,眉间的温度终是一寸一寸凉下来。 “是以,我儿落水,也是你设计用来接近我的手段?” 姝姝听了这句话,下意识地连忙摇头:“夫人,我没有!” 芷晚坐在榻上,定定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心。 她一共救了两名族人,而这两人接近她的目的皆不单纯。 在芷晚审视的目光下,姝姝像是被人扒了衣衫一样难堪,她上前两步跪下来,心中早已天人交战,而芷晚一直颇有耐心地等着她的一个答复。 姝姝咬了咬牙道:“夫人,我接近您,确实是有意为之。” 她说完这句话,瞧见了芷晚眼底的失望如同春潮,漫漫溢出,紧接着又道:“夫人,我夫君中了画骨之毒,传言画骨的解药,这世间只有世子才有。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潜入镇国公府,潜入府中不为其他,只为拿到解药,回去救我夫君的性命。而那日在灵山脚下,我正巧遇上夫人的小公子落水,于是便将计就计,救下了小公子......来到了夫人身侧。” 芷晚听完她的话,对她的话半信半疑:“救你夫君?” “嗯!”姝姝点头,将她从钱塘来到建安的经历一一对芷晚道出,她是如何发现陆景元中毒,又是如何想办法来到芷晚身边,只是其中不包括遇上陆枫延的那段经历,也没有提及陆景元的身份。 芷晚望着脚下双目热成的少女,心中斟酌一番。 她在傅渊身侧多年,清楚画骨为傅渊近身之毒,向来能被他用上“画骨”之毒的人,都非泛泛之辈。更何况那人的妻子,还是一名雪女。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让傅渊动这样的杀心? 芷晚拢了拢衣袖,望着姝姝的袖口,想起些什么开口道:“你抬起手来。” 姝姝顺从地举起手,她说了这么多,句句属实,已有些口干舌燥,也不知这位夫人信了几分。眼下她叫她抬起手来,她亦是不敢不从。 傅渊的可怕,她早早就领教过了,若是不能说动这位夫人,她和陆景元都得死。 可是此事也是她骗宁夫人在先,因此她对宁夫人心存愧疚。 芷晚立起细柳般的身子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卷起袖口,露出洁白无瑕的小臂,雪臂上的那多冰蓝色雪花状的胎记,也就无处可藏,还有一点朱红的守宫砂,尽数落入二人的眼中。 “不是说要救的人是夫君么?这又是怎么回事?”芷晚举起她点着守宫砂的手臂问道。 姝姝望着那颗守宫砂,想起些难以启齿的往事,双唇艰难地蠕动,不敢去看芷晚的眼睛。 “夫人,其实......我曾是替嫁女......” 少女回想起曾经寄人篱下的往事,又将替嫁的过程同芷晚细细述说了一遍。 她是如何发现自己是个孤女,又是如何将自己的一切还给容宜,被赶去荒无人烟的大莫山,后来又是如何被容家逼着,替容宜嫁给了陆景元。
原以为她这样的替嫁女子会在夫家受尽磋磨,却不曾想,陆家人待她极好,除了如夫人王氏和她的侄女,其他人对她极其呵护,有求必应。 陆景元更是为她挡下一只毒箭。 少女说完,哽咽地揪住芷晚的衣袖,眼泪从眼眶中漫出,“夫人,夫人我一定要救夫君,呜......” 芷晚静静地听过她的自述,联想到自身,原本染上凉意的眼中缓缓生起热雾,喃喃道:“原是如此。” 转而她收拾好情绪,擦了擦眼道:“若真是如此,你也不必费尽心思来到府上,你自己的血便是那毒的解药。” 这话把姝姝听懵了,止住泪,呆呆地望着她:“夫人,你这话是何意?” 芷晚见她一无所知的模样,当着她的面,举起手臂挠开衣袖,伸到姝姝面前。 她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一片雪花印记。 一模一样的冰蓝色。 姝姝大吃一惊,宁夫人手上这块印记,竟和她的形状一模一样。 就连大小也相差无几。 若硬要找出不同来,恐怕就是她自己的那块的印记,要比芷晚那块颜色鲜艳不少。 姝姝直直地盯着芷晚的手臂,微微张开红唇。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胎记,万万没想到,这世间居然还有人同她有一模一样的胎记! 此时她脑中生出一个念头,这块痕迹并不是胎记! 姝姝还在震惊之余,芷晚又开口:“阿姝,你可知雪女?” 雪女? 姝姝沉默地摇头,突然想起些什么又立刻点头。 雪女这个词,她初听极其陌生,俄而又觉似曾相识,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说过。 芷晚见她摇头又点头的,只当她还沉浸在震惊之中,一时没能缓过来。 “雪女隶属于雪昆皇族,雪昆国曾是大邺的边陲小国,如今已亡国,雪族人自先祖时期便擅长制药,血液经过千代百代的锤炼洗涤,到我们这一辈,已有殆尽百毒,延长寿命,增强体魄之效。于是雪族人怀璧其罪,被各国人所觊觎,最终被大邺灭国,仅剩的幸存者,被大邺皇族之人圈养起来,如养猫养狗一般,充当了皇族的药血库。” 这番话,姝姝听着十分二熟,忽而她瞧见芷晚的衣袖边绣了一圈精美的兰花,突然想起曾经她初入陆府时,云荷带她游园观赏瑶池春蕙时,同提起过的“雪族”。 云荷曾说过,雪族人的血可以解百毒,还可延年益寿。 只是她那时只当这是个传言,当不得真,便没有放在心上。 今日宁夫人同她说起,她才恍然想起。 可雪族,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姝姝一边想着,心头渐渐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果然芷晚继续说道:“你我,便是雪女。” 便是雪女,这句话在姝姝的脑中无限扩散开来,如晴天霹雳,震的姝姝全然不知所措。 “雪女平常人瞧不出来,只有上了年纪的雪族人,或是半雪族人,才能认出彼此,而我们这样的身份,若是在人前露面,便极易被有心人抓住,送进宫去领赏。” 所以,陆景元一直叮嘱她,出门便要备好面具和幕离。 原是如此。 姝姝骇得小嘴都合不拢。 当日小公子落水后浑身发热,躺在榻上昏迷不醒,她曾亲眼瞧见这位夫人咬破手指,给她的儿子吮入一滴血。第二日小公子便又生龙活虎。 原本她只以为是大夫用药用的好,再加上小公子虽小,却身体健壮,那热症才会好得如此之快。 她实在没想到,宁夫人居然就是传说中的雪女。 而宁夫人还说,她也是雪女。 姝姝支支吾吾开口:“夫人得意思是,我的血便能救我夫君?” 芷晚点头答道:“对,你的血脉比之于我的更为精纯,要救你夫君解画骨之毒,想必会更快。”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姝姝腕间冰蓝色雪花印记上。 姝姝的目光落在手臂上的那点蓝色上,当机立断便想要回客栈去,用自己的血救陆景元。 而芷晚却按住她:“不急,眼下还未天亮,你出不了府。待天亮后,我亲自送你出去。” 雪女的身份本就稀罕,一般人若是得到一个雪女,只会送到皇帝的身边去,以此巴结奉承,哪会如这个丫头口中的夫君那般,养护她多年,教她琴棋书画,将她培育成大家闺秀。 娶了她以后又不碰她,还带到建安这样的虎狼之地。 而此人,又是傅渊想要除掉之人。 芷晚心细如发,她做了傅渊那么多年的枕边人,对他的心思也有隐隐的预感。 他曾是庶子,小时候生活在府上的幽暗之地,日子过得十分清苦,直到嫡子死后才被镇国公提为世子。 因而,他生性敏感多疑,且野心极大,见不得人作贱他,他也看不过有人压在他的头上。 若是无人牵制他,只怕...... 他会造反。 但,这个丫头的夫君,究竟又是何人? 听她的言辞,她的夫君也绝非等闲之辈。 若他也是在利用这个丫头的身份,以此谋取私利,她又怎能让这个丫头轻易地回到虎穴之中。 姝姝的头脑晕乎乎的,张了张口还想问些什么,却被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梦烟在屋外喊道:“夫人,世子来了,眼下正在幽兰小筑等夫人!” 芷晚立刻站起身,往门外看了一眼,“去告诉世子,我片刻就来。” “是,夫人。”梦烟领命离去。 芷晚俯身将跪在脚下的姝姝扶起道:“天亮之后,我送你出府,你先在此等候,万万不可贸然行事,明白吗?” 看着少女点头答应,她才稍稍放下心,往门外走去,留下姝姝一人在屋子里,目光怔怔,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第59章 相见 芷晚离开小垮院,径直往幽兰小筑行去,她不敢耽搁太久让傅渊久等,心里头像有只小鼓,不住地敲起来。 来到小筑门外,芷晚推开红木缠枝槅门,走进里屋,就见傅渊负手背对着她立在梳妆柜桌前,他的肩极宽,笔直的背影如一座高山,屹立在那使人望之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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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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