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们的马步停滞不前,青衣也瞧见了他们眼底的疑虑,她缓缓揭下脸上的皮质面具,露出庐山真面目。 “宁夫人!” 姝姝瞧清了她的面容,惊讶地唤道,她实在没有想到,那位武功高强的青衣女子,尽是从前那个柔弱温婉的小夫人。 老太太也皱了皱眉心:“是你。” 芷晚给予姝姝一个带着浅笑的目光后,看向陆景元和老太太:“小殿下,姨母,这下你们可安心离开此地了。” ------ 玉龙关内,狼烟肆卷,风沙狂虐。 芷晚目送陆景元离开建安,她的神情若三尺寒冰,无所动,亦无多余的神色。 直到陆景元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的眼中,玉龙关的大门再次紧闭,在辽阔的玉龙关前响起巨烈的撞声。 一道门再次将她锁在偌大的建安城内。 狂风呼呼,她将皮质面具弃之不顾,一步一步登上城楼。 登高望远。 芷晚凝望远处的青山,想起小时候母亲常说过的一句话。 若有想念的人见不到,想去的地方去不了,就登高试试,站的越高,离神灵越近,望向那地方所在,于心中默默祈愿,神灵就会听见自己的心愿。 高处不胜寒,冷风袭卷了女子瘦弱的身子,她乌发纷飞,笔直地立在城头,望向雪昆所在的方位,抬起右手缓缓抚上平坦的小腹。 里面有一个渐渐长大的生命。 可她伸出左手,一枚精致的小金锁将她的手心刺出了血痕。 那是谨儿的遗物。 芷晚重新握紧左手,眺望远方。 其实这一刻,她很羡慕郡主。 至少,郡主仙逝后,可以回到故国。 ------ 陆景元和陆枫延等人出了玉龙关后,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一处大江边,江面上大雾弥漫,一眼过去瞧不见尽头。 一艘建有小舫的船只在岸边停泊,码头上的昊宇见自家少主平安归来,忙挥手示意。 陆景元道“诸位行至码头前下马,上船!” 众人闻之,果断弃马投船。 等船离了岸数十丈远时,姝姝缓缓松了一口气,船只破开大雾,匀速向前行驶。 他们终于逃出生天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安全了的时候,原本好端端的老太太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甲板之上。 “外祖母!外祖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陆景元,陆枫延,姝姝三人。 陆枫延一个箭步冲到外祖母身边,欲意扶起她的身子,却发现老太太的身躯已然僵硬无比,一抬手,竟满手鲜血。 “外祖母!外祖母!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延儿!” 陆景元走过来,蹲在老太太身边,望见陆枫延一手血,长眉狠狠绞在一起,他快速检查了老太太的身子,发现她背部中箭,冷箭射穿了脾脏要害。 雪上加霜的是,箭上有毒。 见老太太中箭,陆枫延目眦欲裂,大喊道:“大夫!大夫!大夫在哪儿!快来救救我祖母啊!” 昊宇反应很迅速,及时从舱内提来了药箱。 “少主,药箱。” 陆景元接过药箱,替老太太细细检查伤口,包扎后,眉心越锁越深。 陆枫延扶住老太太的身子,瞪着他:“外祖母怎么了?” 陆景元望着老太太的伤,清润的眼中燃起红丝。 陆枫延见他不语,大喊逼问:“混账!你他娘的是哑巴了吗?爷问你外祖母怎么了!你他娘的说话啊!” “伤势过重,恐......” 陆枫延难以置信地摇头,朝陆景元吼道:“闭嘴!闭嘴!你不是说让我放心吗?你这个混账,野种,就是这样让我们安心?外祖母为了你的那个娘!伤成这样,陆景元你和你娘一样,不是个东西!死了还要祸害人!” “生前祸害我娘,死后祸害外祖母!你这个孽种,为什么躺在这里的不是你!” “为什么!” 陆枫延口无遮拦地咒骂起陆景元,陆景元没有辩驳,他闭了闭眼,任由陆枫延的骂声如硕大的雨点朝他砸过来,双手握拳不住颤抖,姝姝缓过神来,踉踉跄跄走过来,跪在老太太身边。 她从未料过,会出这样的意外,原先她以为,只要逃出了建安,她们便安全了。 可是谁曾想到,老太太竟一声不响地中了暗箭。 她也认真地瞧了老太太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痂,想来老太太中箭已久,恐怕在出玉龙关前就已经中了此箭。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她能看明白,陆枫延自然也能明白。 老太太定是离了祈天楼后,在山野间遇刺时中的箭。 陆枫延嘴里的骂声渐渐低沉,他双目紧盯着老太太的伤,宽厚的眼睑中泛起晶莹的泪意。 容姝来时是同老太太共乘,从祈天楼离开时也是。 后来山林间遇袭,老太太忽然跳上他的马,死死贴在他的身后,将马让给了陆景元。 他本以为老太太是想让陆景元夫妻二人共乘,所以才将马给了陆景元。 那时的他,并未有过半分怀疑。 万万没想到...... 外祖母是为了他...... “住口,延儿。” 此时老太太的眼皮动了动,喘着沙哑的粗气开口制止他继续咒骂。 其实她人虽昏过去,意识确实极其清醒的,此间所有人的对话,她都听了个一字不差,包括陆枫延骂陆景元母子的那些话。 陆枫延见老太太醒过来,急切地将头凑过去:“外祖母,外祖母延儿在。” 老太太躺在陆枫延怀中,缓了许久,才艰难地半睁开眼。 “延儿,你不要怪元儿,所有的事,都是外祖母心甘情愿做的,没有人逼外祖母。” 陆枫延痛心疾首:“外祖母,您不要再为他们母子遮掩了,行吗?” “这,咳......咳,这不是遮掩......延儿,你听我说,这么多年,你对元儿和郡主有恨,我都看在眼里,可你不该恨她们,她们不欠你的......” 此时的老太太,就如江边的蒹葭,风一刮就会断似的,艰难地说着每一句话。 “外祖母,您别再说了,身子要紧。”陆景元道。 老太太摇了摇头:“不,元儿,你让我说,我怕我再不说,便...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不,外祖母你不会有事的,外祖母你别说了,不管你说什么,延儿都会像以前一样不信!外祖母要好好活下去,活下去,同延儿多解释几遍。”
第71章 雪落 “延儿,听话,你听外祖母说完。”,老太太睁开半垂着的眼睫,望向陆枫延,“你,的确恨错了郡主,你娘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我没有污蔑她的理由。当初郡主在雪昆还是圣女之时,我只是她身边的一个老奴,后来,后来我跟着郡主来到大邺,郡主与南安王,也就是你爹相知相许,本意相守一生。是你娘,是你娘和大邺皇帝从中作梗,拆散了他们。” 老太太说这话,说得时断时续,气息奄奄,简短一段话,结句时已是耗尽了仅剩的力气,变得气若游丝。 “我不信,我不信......”陆枫延表情扭曲,痛苦不堪,紧紧抱住老太太,“外祖母,你别再说了。” 老太太颤巍巍探出满是血迹的手:“元儿。” 陆景元连忙握住她枯瘦的手掌:“外祖母,景元在。” 老太太又喘了一口气,道:“我常年幽居深谷,没能看着你们长大,但我也活了那么多年,看人的眼光从未败过,你二人都是好孩子,从前的争锋相对,不过是彼此之间存有误会。今后,外祖母希望你们二人,化干戈为玉帛,切勿再自相残杀。” “听明白了吗?延儿。” 老太太反问陆枫延,她的目光已不如之前那般明亮锐利,音色低沉,面容柔和几分,却还是威严不减。 自己这个外孙,从小便是执拗的性子,不撞破南城,他势必不回头。 或许,只有在这样的情形下,她说的话才会有几分效用吧。 “外祖母,外祖母。”陆景元唤道。 老太太的手上,力道正在慢慢流逝,宛如她日薄西山的生命。 陆枫延也感受到了老太太的身躯愈来愈僵硬,愈来愈冰冷,眼睁睁看着老太太眼底流露出失望,慢慢阖上双眼。 “外祖母,延儿听见了!我听明白了!外祖母不能睡啊,我这就去寻大夫!” 陆枫延抱着老太太,在她耳边大声喊道,手臂上却愣是没有移动分毫,老太太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像是睡着了一般。 天色忽而晦暗下来,江上白雾消散,紧随而来的是片片纷雪。 烟花三月,时至暮春,天空竟飘起白雪。 “外祖母,我还没信你,你不能睡!” 几瓣雪花落在垂垂老矣的老太太发上,掩住了她发上的血迹。 “别下雪啊!别下雪!老天啊,不能下雪!” 姝姝抬起头,发现空中的雪越下越大,一朵朵如同扯絮,落在手中,可清晰的瞧见丝丝分明的冰晶。 宁夫人曾说过,雪族之人逝去那日,会天降飞雪。 这是不是说明,外祖母...... “外祖母!外祖母!陆景元,你救救她啊,我求求你了,你救救她,以前是我不对,你救救外祖母,之后要打要杀,我任你处置。” 陆枫延双目肿红,似乎下一瞬就要喷出血来,泪盈眼眶,随时就要落下。 陆景元的目光,从老太太苍白的面颊移上来,同陆枫延对视,纯白的雪落在他乌黑密长的眼睫上,转而化成雪水,湿润了他的眼眶,奈何雪下得极大,很快将他的长睫附着。 箭入脏腑,哪怕是华佗再世,扁鹊重临,也救不了了。 陆枫延撇开眼,有对其他围着的人喊道:“你们救救她!你们谁救救我外祖母,求求你们了!” 众人都不敢同他对视,纷纷表情凝重垂下头。 “啊——谁来救人啊,救命啊!救救她啊——” 陆枫延彻底崩溃,抱着老太太的身躯,悲痛万分,泪水泼面。 老太太手心的温度,彻底凉了下来,陆景元紧紧攥住她软弱无力的手,他仰头望天,发现大雪纷扬,未见星云。 万籁俱静,阔江一望无际,似是没有尽头,小舟悠悠随风雪,载着满满沉痛,往前行驶。 两行清泪落下,此情此景像极了他母亲逝去的那一日。 也是这般,大雪纷纷。 “少主,这雪下的太大了,恐怕要不了多久,江面便会结冰。” 过了良久,昊苍在一旁提醒道。 陆景元闭了闭眼,此时的他浑身落雪,天上的雪花密密麻麻,恨不得不留一丝空隙,很快就将所有人都堆成了雪人。 猛然间他睁眼,看向建安的方向,眼底异样的光攒动,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但他始终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看向建安。 想必方才那些刺客,是傅渊的鹰犬,而林间易积雪,雪深不易行军,河面结冰也会影响行船,若他们趁此速离,傅渊抓不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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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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