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通知府里,准备迎接陆大人。” 容仲成说完关上门,火急火燎往内室赶。 是的,那个名叫紫菀的女子拦车,便是他指使的,他本想借此拖住陆景元的脚步,将其留在那座小城一两日,没想到那女子不大中用,竟没能留住陆景元。 推开内室的槅窗门,里面扑鼻的血腥味涌过来,容仲成摸了摸鼻子大步绕过山水墨画的屏风,周氏从里面迎过来,道:“老爷,发生什么事了?” “那些人没能拦住,陆家大爷快到府上了。” “什么?那这该如何是好?”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榻上卧着的男子。 男子上半身赤裸着,左胸口处破了个拳头大的血窟,梅红色的血浸穿了绷带,血珠不停地从伤口里滴出来,瞧着极其触目惊心。 一个老大夫正拿着白色绷带和棉布帮他止血。 男子缓慢睁开眼睛,眸底一片漆黑,乌长的睫毛也挡不住他眼中的阴郁之气。 “慌什么,不让他进来就是。”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溢出。 容仲成叹了口气,目前也只能这样。 前日,失踪好几日的女儿容宜突然深夜回到府中,不仅自个伤痕累累,还带回个遍体鳞伤的男人,在他和周氏追问之下,她自述道,她不知被何人打晕,醒来后便身在陆家,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她不慎落水,身子随着溪流漂到一个临近下水道的暗室,暗室里被锁着的男子就教她如何救出自己,两个人顺着水流逃出了陆家。 男子还同她说,自己本是南安王之子,重伤狼狈致此,只因前来钱塘郡查案揪住了陆逢舟和陆景元两父子叛国的把柄,这才被陆景元私自关押起来,动用酷刑。 对这样的说辞,容仲成原本是不信的,他虽是边陲小城的知县,却也在官场浸淫几十年,不是随便什么人信口胡诌,他就会信的。 然而这男子拿出了南安王府证明身份的玉牌和南安王玉印,并允诺了此次若是助他脱身,他必定重重报答他。 黄金百两,位及能臣,娶他女儿容宜为世子妃,这些都不在话下。 容仲成眼看这十有八九为真,胸中的一颗心狠颤,怎么都摁停不下来,如果救下这位南安王世子,就能收获南安王府的一个人情,甚至能和南安王攀上亲戚,这不失为个好买卖。 他的女儿要是成为世子妃,那么他容家的门第,可就瞬间被抬高了好几个位次。 要知道,南安王可是当年随同陛下左右征战打天下,建立大邺的开国能臣,他和陛下情同手足,至今备受圣宠,绝不是什么小小郡守府陆家能比的。 他不是个傻子,此两者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第15章 回门(一) 暮云边夕阳渐斜,容府门前站着一大群人,由容老爷和周氏领头,望着由远及近驶来的马车,停在容府阶下。 昊宇跳下车来,搬来个梅花红漆三层脚踏放在马车下,厢门打开,车内男子率先走下来,金色的夕光照在他修颀的身子上,往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身影。 随后又弯着腰跟出来一个少女,春日的傍晚微微泛起冷意,她穿着鹅黄海棠染烟色的软绸小袄,腰肢纤细站在风里,柔软乌黑的发丝随风飘摇,几缕粘在她白嫩的脸颊和嫣粉的红唇上,宛如烟墨勾勒出的红梅白雪。 陆景元往容府轻飘飘看了一眼,转身朝姝姝伸出一只手,小姑娘微怔了片刻,小手发颤,覆在了他的掌心里。陆景元眉头轻皱,唇边堆着笑,他不着痕迹移开手,往上握住了她被衣袖包裹的纤细手腕。 扶她下车后,陆景元收手,两人一同往容府门前走去,在外人看来他们新婚燕尔,般配极了。 容老爷和周氏见此一幕,对视一眼,脸上神色复杂。 当初陆家大爷双腿残废,瘫痪在床的消息传过来,他们本不愿相信,可是再三查证,确认陆景元下半生就是个废人后,方才不得已做出替嫁的决定。而他们实在是想不到,陆家大爷居然好的这么快,这才几日,身子就大安了。 虽有几年不见,陆景元还是一如既往,身姿翩翩,公子如玉,怎么瞧也不像是个险些残废的人。 容仲成和周氏脸色有几分难看,不过一想到屋里面藏着的那位,他们胸里堵着的这口气便去了些,那位才是他们真正要巴结的对象。 伺候好了南安王世子,还不比巴上一个小小郡守之子的陆景元强? 眼看着两位新人走近,容氏两夫妻脸色一变,眉开眼笑起来。 “陆大人莅临,蓬荜生辉,下官有失远迎,还请陆大人见谅。” “是呀,妾身昨日就吩咐了下人们备好酒菜和住所,就等陆大人莅临寒舍。” 陆景元回敬一礼,不疾不徐道:“容大人夫人不必多礼。” “父亲,母亲。”姝姝朝二人行礼,二人亦是含笑颔首。 姝姝没看见容老太太,关怀地问容仲成:“父亲,祖母身子可还康健?” 她是被老太太养大的,容府里和她最亲的人,就是容老太太了。 容仲成顿了顿,眼神闪烁,“你祖母前几日感染了风寒,眼下差不多安好了,不过还是怕过了病气给陆大人和你,所以就没来迎接。” “怎会如此。”姝姝的心一紧,“女儿这就去看望祖母。” 姝姝福身,就要往府里行去。还未走几步,就被周氏拉住手臂。 周氏道:“老祖宗身子已无碍,你和陆大人回来,先去伺候陆大人梳洗,沐浴更衣再去看望老祖宗不迟。”
“这......”姝姝迟疑,她回头的那一瞬间,似乎看见了周氏脸上浮现出来的那一抹急色。 这时容仲成也帮着周氏说:“姝姝,你阿娘说的对,先去更衣。” 姝姝低头,自己坐了几个时辰的马车,身上衣装整洁,下车前也在铜镜前整理过仪容,眼下自身没有一丝不妥。 不过容氏夫妇说的也对,去见长辈,确实应该焚香更衣后正式拜见,这样才显得尊敬端方。 几个人在门外寒暄几句,容仲成便亲自为陆景元和姝姝带路,送两人到新收拾出来的屋子,辛夷居前。 容仲成和周氏留下两对丫鬟小厮,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室内只剩下姝姝和陆景元二人。 辛夷居原本只为容府嫡子准备的屋子,然而周氏多年没能生得了儿子,因此这间屋子一直空着。 屋里布置清新雅致,桌具是用上等香檀木制成的,如此一来不用焚香,身处屋子里也能闻到淡淡幽香。 姝姝在屋里瞧了几圈,竟发现辛夷居里只有一间卧室,一张架子床。 床榻前的苏绣芙蕖屏风上还贴了个大红双喜。 姝姝的脸慢慢发烫起来,她慢慢走回到陆景元身边,支支吾吾道:“大爷,这屋里只有一张床。” 陆景元坐在圆桌旁,敛眉看着光洁的黑漆地面,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漫不经心“嗯”一声,什么也没说。 姝姝误以为自己声音太小,他没听清,于是拔高音量,重复一遍:“大爷,只有一张床。” 陆景元的思绪被唤回,终于抬头,他嗤笑一声,眼底涌上一层玩味,“那又如何?”
第16章 回门(二) “要不要姝姝去唤人来换间屋子,或是,添置一张床也可。” 陆景元明白她的意思,道:“在外人看来你我是夫妻,新婚夫妻分房而睡……若你不介意后果,我自然无二话。” 姝姝的头有些晕,她觉得他说的也对,假若同他分屋,只怕容老爷和周氏那边会胡思乱想,甚至拿她问责。府里的下人们也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她,认为她伺候不好夫君,不讨人欢心。 “那,今晚大爷睡床,我睡椅榻便好。”姝姝犹犹豫豫道,眉头蹙成一团。 陆景元站起来俯身靠近她的脸,好笑道:“这是你们容家的地盘,本公子还未担心你占我便宜,你倒好,先嫌弃我起来了?” “不不不,姝姝没有,大爷想错了。”姝姝双颊泛粉,连忙摆手否认。 “想错了?你不是嫌弃爷?” 他凑近来的脸上五官精致,棱角硬朗,肌理光滑细腻白若上好的羊脂美玉,连带身上独有的馨香也朝她蔓过来,姝姝脑子开始变得不清醒,像是高烧烧糊了脑子一般,也不知是不是被他的美色迷惑住了。 她脱口而出:“不是!是姝姝不爱睡床!” 陆景元盯着她,“哦”一声,直起腰,“原来如此,这可是你自个说的,到时候别说爷欺负你便是。” 姝姝呆萌萌地点头,表示赞同,两只杏眼睁大了些,里面晶亮满是纯稚。似乎此时将她卖了,她也会傻乎乎地帮人数钱。 陆景元莞尔,不再逗她,道:“你怎么总是这般唯唯诺诺。” 这话姝姝答不上来,其实不用她说,陆景元也看得出来,这个丫头在容家过得并不好,容家虽把她养大,却没在她身上花什么心思,只把她当小猫小狗般养起来。她素日在容家必然没什么存在感,所有人都不会将她放在眼里,只当她有用武之地时,容家人才会想起她来。 比如此次替嫁。 如此环境,促使她养成了这么个单纯呆糯的性子。 “本公子先去沐浴更衣,小夫人你自便吧。”陆景元大步走向浴房,进了门还不忘退出来一步道,“别偷看哦。” 声音拖音带调的,听着让人想去扁他。 当然姝姝不敢去打他,一口灼气堵在喉间,她羞郝着脸转过身去,不想理他了。 她觉着,这要不是陆家大爷,她准以为是哪个地痞癞子。 就会拿她说笑。 过了一会儿,浇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辛夷居不大,姝姝听得一清二楚。 她胸口闷闷的,呼出来的口鼻息变得炽热。 环顾四周,她发现屋里的窗门禁闭,严丝合缝。 姝姝摸着心口,想道,难怪会觉得热,原来是窗户没开。 她自小有惧怕幽闭的毛病,若是在封闭空间待久了,呼吸便会变得不顺畅,所以每到一处,哪怕是夜晚睡觉,她也要在屋里留出一扇窗,通通风。 走到窗边,姝姝打开辛夷居的窗子,外面芳菲未尽,种了一大片的紫辛夷,辛夷正直花期,盛开的花蕊粉紫,雪瓣像是浸了水般,娇艳欲滴,徐徐清风不断送香进屋。 她深呼吸吐出一口气。 两个人都洗漱好后,夜晚降临,下起淅淅沥沥的雨。 容老爷来请陆景元去宴客居用晚膳,姝姝让他们先行,自己去吉祥院看望容老太太。 她撑着伞来到吉祥院,出嫁前她是在吉祥院长大,因而屋外立着的仆人个个认识她,通报一声便放她进了屋。 屋子里满满都是中药味,看来容老太太是真的病了。 直到走进卧室,姝姝才知道,原来不从露面的容宜也在此地。
第17章 下药 容老太太在红木刻福的拔步床里,靠卧厚实的高枕,慈爱地看着正在给她喂药的容宜。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3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