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我的眼神,他微微一怔:絮絮,我吵醒你了吗? 我摇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一旁的小几上取过一只荷包。 那上面的青竹还是他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荷包被递到我手中,沉甸甸的,没系紧的收口露出满满当当的一袋金叶子。 絮絮,只管拿着用,不够就问久月要。 他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发:我走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的确很快就回来了。 可是去时,是健健康康地去的。 回来时,却很不好。 严玄亭走后没多久,便陆陆续续有灾民入京。 我将他给我的金叶子拿出来,设了个粥棚。 严久月来帮忙,帮着帮着,楚慕也来了。 他说灾民们身体都比较虚弱,得服用一些他配置的伤寒药,否则可能引发瘟疫。 这的确是个正经理由。 如果他帮忙的时候眼神没有一直往严久月身上瞟,我就信了。 后来,大雨渐歇,朝廷又陆续将灾民安置妥当。 最后一个灾民被带走那天,是个傍晚。 雨刚停,管家忽然慌慌张张地奔进门来,说严玄亭回来了。 我丢下筷子奔出去,看到严玄亭由人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剧烈地声声咳嗽。 刚进丞相府大门,瞧见我,他便扯了扯唇角,用口型念了声絮絮,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那一刻,世界在我眼前,寸寸陷落。 楚慕正好在府里,他诊了脉,说严玄亭这是落水后寒气入体,将之前刚压下去的中毒后遗症又引了出来。 再加上感染风寒,就越发严重。 我听到自己发冷的声音:为何会落水? 严久月摇摇头,忽然道:哥哥去时是带了人的,此刻还在侧厅候着,传来问问吧。 我几乎是飞到了侧厅。 那跪在厅中的人跟我说,严玄亭似乎是查到了一些关键的东西,原本想赶回京城,把证据交到皇上手里。 可行船途中,快到京城时,忽然被人推落入水,紧接着推他那人也跳入水中,逃了。 他们将严玄亭救上来,一路快马加鞭回了京。 我抽出匕首抵在他颈间,压出一道血痕。 无用。 我后悔得要命,当初就该跟严玄亭一起去。 有我在,不可能有人伤得了他。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严玄亭半夜醒来时,我正伏在他床前。 他轻轻一动我就醒了,抬起眼望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絮絮,别哭。 他伸手帮我把散乱的头发一点点理整齐,我没事,已经回来了。 好在有楚慕。 他一幅幅药开下来,严玄亭的身子也一点点好转,比皇上派来的宫里的太医还管用。 小皇帝已经下了旨,命严玄亭在府中好好休息,等病愈后再入宫觐见。 但这事没完。 夜深时,严玄亭喝完药睡了,我一路潜进敬安王府,落在沈桐文的房顶上。 我等了一个多时辰,屋内终于传来沈桐文阴沉沉的声音。 你不但没杀严玄亭,还让他把证据带回了京城。现在连皇上也知道了,该怎么办? 王爷饶命! 熟悉的声音。 这人叫雷云,也是沈桐文手下的暗卫,还跟我一起合作杀过人。 属下也没想到,那严相如此警惕,属下跟了一路,直到回京前才找到一个机会。 安静了一会儿。 雷云试探着问:听说,玉柳现在就在严相身边,不如……她来动手? 叶玉柳。 沈桐文声音冷冰冰的。 她被严玄亭伺候得舒舒服服,早就不肯听我的了,亏我待她那样好。 你也配说这话? 那堤坝虽然是我父亲监工修的,但本王毕竟替皇上做了这么多事,他还要用我制衡朝廷,想来不会那么快动手。 备马,明日一早我们直接出京,去江南看望漫漫。 雷云领命去了。 我伏在屋顶,一动不动。 备马吗? 送上门来的好机会。 天蒙蒙亮时,我潜入敬安王府的马厩,在沈桐文骑惯了的那匹马上动了点手脚。 也没什么,就是在马鞍下置了被小机关卡住的长长银针。 他只要骑一会儿,机关就会被震动卡掉,银针弹出来,深深刺入马背。 做完这一切,我就回了丞相府。 严玄亭已经醒了,握着我的手问我:絮絮,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我张了张嘴,编了个再牵强不过的理由:睡得有些热,出去吹风凉快一会儿。 严玄亭竟然信了。 我甚至怀疑,若我说我跳进湖里游了个泳,他是不是也会信。 他的病已经好了大半,只是伤寒未愈,还有些咳嗽。 我想亲他都被推开:絮絮,当心我过了病气给你。 我撩开裙摆,给他看我腹部的肌肉线条,试图证明自己:我身体很好。 结果严玄亭眸色一点点转深。 他手抵着下唇低咳两声,有些艰难地转过头去:絮絮,你别这样,我实在……想你想得紧。 我适时提出建议:你下次再出去办差,带上我,这样就不会想我了。 更重要的是,也不会再受伤。 我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也不可能让这次的事情再发生。 严玄亭动作一顿,转头望着我。 他的眼睛像月光下静谧的湖水。 絮絮。他说,娶到你,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 我说:你差一点就娶到沈漫漫了。 他弯起的唇角向下垮,无奈地抚了抚额头:夫人真是耿直可爱。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一句情话。 其实他更想说我不解风情吧。 唉。 一直到晚膳时,我和严玄亭跨进门,发现楚慕竟然也在。 而且就坐在严久月身边。 严玄亭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饭没吃两口,严久月忽然道: 今日我去店里看生意,回来时听说敬安王惊了马,从马上摔了下去,腿断了一条。 是吗。 严玄亭淡淡地应了一声,伸手夹了一筷子虾饺,放进我碗中:絮絮,别只顾着笑。 严久月惊呼一声,用筷子指着我:嫂子,你笑得好开心! 是吗? 我摸了摸脸,令自己神情恢复严肃:并没有,我其实是在为敬安王的不幸感到悲痛。
第8章 吃过饭,严玄亭说他要去处理一些政事,让严久月陪我一会儿。 我猜,他大约要去整理从南州带回来的证据。 于是道:没事,我去院中赏一赏月。 将空间留给楚慕和严久月。 入夏后,傍晚也不会太冷。 没想到我坐在廊下不过半个时辰,严久月便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眸中隐隐含泪,说要同我喝酒。 我问她:楚慕呢? 死了。 严久月冷冰冰地说完,停顿片刻,声音稍微恢复了一些温度:抱歉嫂子,我不是冲你发火…… 没事。 我同她回了房,严久月搬出一坛酒,直接用碗盛酒。 接连两碗灌下去后,她才跟我说,楚慕告诉她,自己已经有未婚妻了。 我一拍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欺骗你的感情? 不…… 我去杀了他。 我一转头,正好撞进一片温热的胸膛,闷哼一声。 一只手伸过来,揉着我的额头:絮絮,撞疼了吗? 是严玄亭。 我仰起头看着他:你的政事处理完了? 嗯。他揽着我的腰,微微皱起眉,看向我身后的严久月,你们喝酒了? 喝了一点,不多不多。 我转头看着严久月:楚慕人呢?我去杀他。 絮絮,你喝醉了。 严久月蹭过来,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嫂子的酒量…… 我摇摇头,转身认真地看着她:我没有喝醉,我武艺高强,不会醉的。 一直到严玄亭将我拖回房间。 我还是重复地告诉他:我没有醉。 严玄亭一边哄着我:嗯,没有醉。 一边替我脱了鞋袜,解了裙子,又拆下头发上的钗环,将我妥妥当当地安置在被子里。 他转身要走,被我勾住腰带,拽回到床上。 然后我开始扒他的衣服。 严玄亭连着咳了好几声,避开我的吻:不行,絮絮,我伤寒未愈,会过了病气给你。 我置若罔闻:可是我难受…… 烛影摇晃,他在暧昧昏黄的光下望着我。 到底是叹了口气,将床帐放了下来。 絮絮,不舒服的时候要跟我说,好不好? 那份烟波荡漾的欢愉,被他或轻或重的力道寸寸揉碎,嵌进我的骨血里。 第二天我醒来后,发现我的罗裙揉着严玄亭的衣裳,丢了满地。 太荒唐了。 但严玄亭竟然连这也能夸。 他说:夫人喝醉后热情似火,真是可爱极了。 我停下筷子,认真问他:若我揍你一顿,你是否也会觉得我可爱? 他泰然自若:自然,夫人武艺高强,不同于一般娇弱闺阁女子,当真可爱。 好吧。 是我输了。 用过早膳后,他去上朝,我则回房,打算再睡一觉。 昨夜太过荒唐,何况喝了酒,我有些头疼。 只是刚一进门,我立刻警觉起来。 屋内有人来过。 四下环顾一周,我将目光定在窗边小几上。 一只香炉徐徐冒着白烟。 迷药的气味。 我将一炉香灰倒在窗外,回身时发觉原本香炉的位置上放着一方纸胜。 展开来,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回府。 自然不可能是严玄亭写的。 沈桐文又犯什么病? 我思考了片刻,发觉我身为正常人,实在无法模拟他的思路,故而放弃。 将纸张揉成一团,投进香炉中烧了个干净。 我没了补觉的兴致,干脆拿起前几日严玄亭一直在看的书,想看看他究竟在看些什么。 之前厨房的蒋大嫂跟我说过,女子若要同丈夫长久和睦,定要跟上对方的步伐。 我虽然识字,却没读过几本书。 是该学习一下新知识了。 我拿起那本封皮写着《兵法布阵》的书。 翻了两页后,红着脸默默放下。 我忽然就明白,严玄亭从未娶过妻,为何还能令我那样舒服。 他竟然……做了那般详细的批注,实在是求知好学之典范。 下午,楚慕又来了府中,面色憔悴,说要见久月。 我顿时想起昨晚她说的话,从腰间拔出匕首。 寒光一闪,利刃已经凑到了楚慕颈间。 你既然已有未婚妻,为何还要欺骗久月感情? 我一边质问,一边琢磨着从哪里下刀较为合适。
楚慕一点都不慌,只是目光沉沉望着我: 严夫人让我见久月一面,即便要杀楚某,楚某也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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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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