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良玉一路坐在马车无话,赤霄跟承影也不敢多言。叶良玉深恨自己脾气,竟然在秦文昭跟前还哭了,真是丢人现眼。 叶良玉自小爱哭,其实她自己其实也不想,可是控制不了。她小时候,经常一边哭一边跟人吵架。据她乳母钱氏说,这叫眼窝浅。叶良玉不喜欢自己这般性子,就闹着跟祖父学武。 叶老将军见叶良玉是个习武的好苗子,不想埋没了她,便点头同意了。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认真。谁承想,就教出个女将军。 回到叶家,叶良玉直奔书房,抹了一把眼泪就开始给父亲写信。这亲事,必须得退!写着写着叶良玉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早知道现在这般局面,当初直接闹着退亲不就好了。大费一番周章,结果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赤霄跟承影立在叶良玉身后,对视了一下,还是赤霄先开了口。 “姑娘,”她犹犹豫豫的,“这亲事您确定能退?” “不能退也得退。”叶良玉说着又抹了一把眼泪,太丢脸了。 “可是姑娘,我觉得有点玄,”赤霄又说道,“将军恐怕是不会同意的。” “不同意也得同意,”叶良玉嘟囔道,“若是嫁给秦文昭,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嫁谁都行,反正就是不能嫁给秦文昭。” “那姑娘也得先用饭啊,”承影在一边劝道,“用过饭之后慢慢写,不急于一时。” 叶良玉想想有道理,就扔下笔吩咐厨房摆饭。她坐到餐桌前,回想到在茶楼的一幕,尴尬得脚趾一直在扣着鞋底。她想,自己恐怕最近都要生活在这种尴尬中了。 用过饭,她照例跟以前一样,歇了一会儿用过一杯茶就要去书房。她刚刚站起身来,就有下人过来回报,说秦文昭求见。他这一来,叶良玉又想起自己之前的尴尬,脚底下又恨不得给鞋子扣出一个洞来。 “不见,”叶良玉说道,“以后秦公子过来,一律不见。” 那仆妇听完这话立在一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还立在这里干什么?”叶良玉问道,“还不赶紧走?” 那仆妇没拿到回话,赶忙往赤霄那里看了一眼。赤霄知道叶良玉这是迁怒,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跟着叶良玉说起话来。 “姑娘这话就错了,”她说道,“那婆子也不过就是个传话的,您现在这般说,让她怎么跟秦公子说啊。传出去,还只当咱们叶家无礼呢!”
“他敢!”叶良玉拍了一下桌子。 “姑娘别动气啊,”赤霄又劝道,“您这般跟秦公子说话,肯定是没问题的。可是那婆子不过是个仆妇,您让她这么跟秦公子回话,她怕是连胆都要吓破了的。” 叶良玉想了想,也觉得赤霄的话有道理。 “是我着急了,”她说道,“你去跟秦公子说,我累了,让他改日再递帖子。” 那仆妇复述了一遍,转身就要离开。 “赤霄拿个荷包给她,”叶良玉又说道,“刚才是我迁怒了。” 叶良玉本就和善,那仆妇也只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此时见叶良玉这般,千恩万谢。毕竟这种在二门的婆子,等闲得不了一回赏。 秦文昭在门口等着,也不进来。门房见他这般,也不相让。可是毕竟想着这是将军府未来的姑爷,还是让了把椅子给他。 于是,秦文昭就坐在门口,跟着门房一起烤栗子。 那仆妇一出来秦文昭就赶忙站了起来,结果却得到一句姑娘不想见他。秦文昭知道这事情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扔了两个荷包就走了。他想了想,绕了一条街又去了许家。 许温这个时候刚把印章的样式琢磨出来,比划着迟迟不敢下刀,听见秦文昭又来了,暗暗松了口气。幸好自己没急着下刀,要是刚下刀他就来了,这印章可就刻不下去了。 “怎么样?”许温见秦文昭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急匆匆地问道。 “叶姑娘根本就不见我。”秦文昭端起茶碗,喝了个精光。他在叶家门房跟着烤栗子,嘴巴干得很。 “所以你就这么出来了?”许温惊讶地问道。 秦文昭眨巴眨巴眼睛,说:“不然呢?” “真是糊涂,”许温感叹道,“人家姑娘不让你进,你就在门房等着啊。” “这?”秦文昭犹豫了一下,“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许温继续教育他,“人家姑娘不满意你,是因为你之前嘴欠。你总得让她知道你改了对不对?除非人家姑娘让人在大门口拿开水泼你,不然你总得试一试。” 秦文昭想想,觉得许温的话有道理,起身就要走又被他拦住了。 “你做什么去?”许温问道。 “去叶家啊,”秦文昭有些不解,“不是刚才你说的吗?” 许温忍不住扶额,说:“那也别总去啊!你想,你刚被叶姑娘赶出来,现在又过去烦她,能行吗?” 秦文昭想想也觉得有道理,起身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许温。 “还请许兄赐教。” 许温见他如此上道,暗自点点头。 “你去叶家,若是日日都去,叶姑娘必定会烦。可是你定好了几个日子去,若是到时候没去,叶姑娘必然会好奇,”许温说道,“不怕姑娘恼,也不怕她骂,就怕她不理你。” 秦文昭点点头,见许温不说话了,赶忙抬头看过去。 “然后呢?” 许温笑了一下,说:“什么然后,剩下的自己琢磨去,还全都告诉你啊!” 秦文昭愣了一下,忍不住晃了下许温的袖子。 “再说点呗。” “起开,”许温掸掸自己袖子,“我这边想要刻章,你都来几趟了。赶紧回去自己想去,耽误我的事回头我就让季姑娘跟叶姑娘说你坏话。” 许温这话提醒了秦文昭,只可惜他没个姐姐妹妹,要不然也好跟叶良玉拉近些关系。 “快走快走吧,”许温实在忍不住了,“今日这章我是刻不成了。” 冬日天黑的早,外面已经一片昏黄。秦文昭也觉得再打扰下去不合适,也就起身告辞了。 送了走他,许温回到书房,拿着石头瞧了一会儿就放了回去。今日被秦文昭一搅和,这章是刻不成了,只得改日再说。 晚上,叶良玉在书房斟酌了很久,最后把毛笔一扔,长叹了一声。她怎么解释都是越描越黑。叶良广在一边见她这样,开口劝道。 “姐,我觉得你干脆说实话吧,”他冒着被揍的风险说道,“你就说你想退亲,摆了秦公子一道,被识破了,觉得丢人。” 叶良玉白了他一眼,说:“你信吗,爹娘接到这封信,第二天娘亲就会从凉州往回赶。” “那怎么办?”叶良广说道,“从我那么多年犯错被揍的经验来看,爹娘你是瞒不住的,不如实话实说。” 叶良玉心里哪里不知道叶良广说的是对的,只是她实在觉得丢人,重新写一遍事情经过简直要了她的命。 “知道了知道了,”她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自己会写。” 叶良广见姐姐急了,摸着鼻子就走了。叶良玉自己一个人坐在书房,涂涂抹抹,一封信写到凌晨。 第二日,她睡得正好,就被赤霄叫了起来。 “姑娘,老爷那边来信了。” 叶良玉愣了一下,翻身就坐了起来,这个时候,不年不节的,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快拿进来。” 她说话间就站了起来,赤霄给她披了件衣裳,免得着凉。 冬日已经很冷了,那封信拿过来还带着一丝丝凉气。叶良玉拿小刀小心翼翼地裁开,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后,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那封信不要遣人送到凉州了,”她说道,“这门亲事暂时退不了了。” “为何?”赤霄在一边有些不解,“难不成老爷知道了什么不成?” “不是,”叶良玉摇摇头,“墨苍那个泼皮无赖居然想求娶我。” “什么?”赤霄跟承影都瞪大了眼睛。 “姑娘,墨苍是嫌您揍他揍得不过瘾吗?”承影嘴快,在一边忍不住说道。 叶良玉自己也有些想笑,这个西夏的小王子,真是脑子有问题。他自己背后根基不稳,就想往大齐寻求支援。他知道求娶公主他不够格,就退而求其次选择自己。也真是蠢得可以。 不对,叶良玉敲着桌子的手忽然顿了一下。自己让父亲去跟西夏大王子谋和的消息怕是被他知道了。她确实想打辽人,可是她要以大齐将军的身份去打,而不是去做劳什子的西夏王妃。 不过这样一来,秦家这门亲事就不能退。虽然她知道皇帝不会允了这门亲事,但是她有婚约在身,便会放松一些辽人的警惕。毕竟,辽人已经在一边虎视眈眈很久了。 而且自己有婚约,拒绝西夏王的理由也更加合理,谁知道辽人会不会派人混进西夏。万一挑拨一下,西夏与大齐又是一仗,他们便坐收渔翁之利。天底下想美事的人多了,可是没有他们这般异想天开的。 “那封信烧了吧,”她吩咐道,“下次若是秦公子再来,便让他进来。让他往正院坐一会儿再走。” 赤霄跟承影聪明,想了一下便也明白个中缘由。 “这秦公子还真是好命呢,”赤霄说道,“眼见着亲事就要退了,结果西夏小王子又来了这么一出,兴许您跟秦公子真是天作之合也说不定呢!” 赤霄这话又让叶良玉想起之前的事情,她忍不住抖了一下,说:“昨日的事情以后千万不许再提,千万不要让我再想起来。” 赤霄嘟着嘴,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叶良玉则又把父亲的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想从中再得到一点消息。 “今天把我在凉州穿的常服找出来,”叶良玉吩咐道,“我不日可能要进宫。” “是。”赤霄干脆地应了。 叶将军告诉叶良玉,西夏王不日就要上汴梁。叶良玉便想着西夏王之前肯定是要跟皇帝通信的,信上肯定是提及自己。所以,她必然要进一次宫。 果然,第三日叶家便迎来了天使,让叶良玉转天进宫一趟。叶良玉见跟自己想的一样,也没有多问。给了中贵一个荷包,闲聊了几句便送他出了叶家。 那位中贵是皇帝的心腹,他见叶良玉果真和皇帝猜测的一样,什么都没有问,心里不禁暗暗佩服。这姑娘,可真是聪明得很。 叶良玉第二日清晨早巴巴地就起来了。她收拾停当之后,就坐马车到了嘉猷门。之后她边跟着内侍,一路往两仪殿走去。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进宫了,不能说熟门熟路,倒是也没有了好奇心。 她今日穿的男装,巴掌宽的革带衬得她越发挺拔。不知内情的宫女看见她,好几个都悄悄红了脸。这般俊俏的后生,也不知道是谁?叶良玉倒是没心思注意这些,一路到了两仪殿。 因为穿男装,又是因为西夏的事情,叶良玉进门便行了大礼,说:“末将叶良玉见过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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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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