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玉牌在赵究手中碎裂,藏在里面的药粉显出真容,到这一刻,他才真是信了。 那些药粉像细小的毒虫一般,爬进了他的心里,蛀出了腐烂丑陋的大洞,那些两情相悦的想法烟消云散,化了鬼怪面貌狰狞地嘲笑他自作多情。 原来他这般掏心掏肺,在沈观鱼眼里是这么大的负担,值得她辛苦防备到这个份上。 见大靖皇帝一言不发,尤穹知道自己是戳到这个中原男人的自尊了。 正待再说什么,那蜿蜒无声的毒蛇已经游到了面前,他稍一分神斩了眼前蛇,那蛇不知填了什么,竟然炸出一团血雾。 尤穹百毒不侵,根本不怕什么毒雾,但这一闪神已是足够,一点寒芒携破空之势朝他而来,尤穹遽然一惊,竭力扭身避开却还是被洞穿了肩膀。 定睛一看,方才还低垂着头的赵究早已搭弓放箭,弦还在微微震动着,那双深邃危险的眼睛里,寒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洞穿尤穹肩头的箭带着巨大冲力,带得他身子向后,撞到了安放在身后仍沉睡的沈观鱼,她身子一歪,从树上掉落了下来。 尤穹想去拉她,终究气力不济,只能不甘心地看了一眼,任沈观鱼掉下去,转身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赵究在见到沈观鱼摇摇欲坠的时候已经丢了弓箭策马过去,最后还是将人安稳接到了怀里。 垂眸探她鼻息,见只是睡着,望着她的睡颜,赵究心中滋味苦涩复杂。 “陛下,那贼人消失不见了。” “让申敛去查,将他的来历给朕查清楚。”赵究打马回程。 火把将主帐周围照得亮如白昼,本该主持围猎的皇帝消失了一夜,终于回到了营地之中。 赵究沉默下了马,快步将人带回营帐内。 陛下回来的消息被第一时间被送到了徐太妃的帐内,梁红玉问她:“太妃娘娘,臣女还要去吗?” 徐太妃遗憾地摆摆手:“本想着居翮山这地方规矩自不如宫里,能借机让你一举得宠,没想到先是长公主拜见,接着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让你白白错过了机会,昨夜陛下在帐内大发雷霆,连长公主都疑上了,咱们别去犯晦气。” 梁红玉默默点头,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徐太妃听到,笑着抚她的头:“不用心急,现在看来你还是争气的,看看大姑娘在看你,陛下对你可以说是迁就了,有哀家帮手,这后宫终究会有你的位置的。” “这时候臣女不能陪在陛下身边吗?”梁红玉知道赵究盛怒,想着自己若去,能不能哄他开心些呢。 “皇帝心思深沉,咱们不清楚的水不要趟。” 主帐里,赵究率先抱着人进去了,不准任何人跟着,借着换衣裳的机会仔细检查了沈观鱼上下,发现她除了崴了脚,就只有后颈有两个细小的伤口,才宣楚十三进来把脉。 楚十三是第二次见沈观鱼,之前虽然和她合作坑了赵复安母子一把,但都是赵究的人在其中传话,实在是把人保护得太密不透风了些。 指尖下,佳人细腻丝滑的肌肤触感,睡颜更是玉软花柔,若不是旁边坐着杀气四溢的正经奸夫,楚十三哪里会只是正经把脉。 他正经说道:“沈小姐没什么大碍,脚伤也及时处置了,上药静养即可。” “这个伤口可要紧?” 赵究将沈观鱼后颈的伤口翻给他看,害怕是蛊虫入体。 楚十三一点多余的动作也不敢有,仔细看了一眼她后颈的伤口,说道:“只是被瞌睡虫咬了一口罢了,自己就能醒过来。” “嗯,你出去吧。”赵究话是对楚十三说的,视线却一直落在沈观鱼脸上。 楚十三被他召之即来用之即弃,走出去后,默默对着内室骂了一句:狗脾气!活该被女人嫌弃。 赵究两天一夜未睡,看了她一会儿,默然走到外间枯坐片刻,阖上了眼眸。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06 21:48:01~2022-08-07 23:05: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are. 5瓶;不能没有温泉蛋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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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情疏 沈观鱼这一觉睡了许久, 醒来后浑身都有些酸痛,那侧头看,一盏海棠宫灯在眼前幽幽地晃。 想起前事, 她慌忙起身左右张望,入目皆是熟悉的陈设, 她这是回到了居翮山主帐之中,身上的衣裳也换了,可帐内却一个人都没有。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却不见脖子上常挂的玉牌, 大概是帮她换衣服的小宫女将链子取下放去梳妆台那边了,掀被下床想去寻,才记起自己崴了脚。 而屏风后也终于走进来一个人,正是赵究,没有往日矜贵齐整, 衣衫带了点褶皱。 见她醒了,赵究没有马上上前,而是莫名打量了沈观鱼一遍, 平白让她有点忐忑。 她回过神来要行礼时,赵究才说不必, 上前推她坐回床沿去, 语调平静地问:“还受着伤, 起身是要做什么去?” 沈观鱼说道:“我是想喊人, 她们怎么都不见了?” “都杀了,”赵究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中午要吃什么, “回宫再给你另选一批。” 沈观鱼的手猛抖了一下, 恍惚以为他在开玩笑:“为什么要杀?” 赵究不答, 而是将她从骑装上拆的珠子递到眼前, 问她:“你为何将这些珠子扔下?” 他今天的话怎么都这么奇怪,沈观鱼迟疑了一下,老实回答:“自然是想让陛下能凭这个找到我……陛下真的杀了她们,那几个小宫女?她们没有错啊!” 当时那几个宫女又不在身边,根本不关她们的事。 瞧见她激动,赵究随意改口道:“吓唬你罢了,伺候不周,朕遣她们回去了。” 觉察到她不安了,赵究也明白是因为自己外露的情绪吓到了人,便将她拥进了怀里,不让沈观鱼看到自己的脸。 沈观鱼迟疑地依偎着他,贴脸的锦缎带着分外清晰的凉意,她以为的重逢并不是这样的,他们分开之前说笑亲密,如今就算有亲近的举止,她却觉得如履薄冰。 “你这么笃定朕会去找你?” 赵究将那红色的珠子抛开去,眉间寒意比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个来回更甚。 “陛下不会吗?”沈观鱼看不到他的脸,觉得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当你觉得不对的时候,就是不对,沈观鱼想拉开些距离,问他怎么了,可手掌推不开赵究的胸膛,他十分强硬地扣紧了她,低首在她耳畔问:“那个人都同你说了什么?” “他说是我哥哥,要带我回南疆,其实大概是认错了,他想要找的是析春,想来是要命的事……” 沈观鱼挣脱不得,听他说话更有几分阴冷潮湿之感,便将遇到尤穹的起因经过都说了出来。 赵究听罢,意味不明地说道:“所以是析春?” 这个有南疆背景的侍女给沈观鱼弄了那玉牌里的药粉,帮她对付自己。 “可不可以松一下手,我脚疼。”沈观鱼小心问他。 赵究闻言终于放开了手,沈观鱼坐正了,那脚踝已经包扎过了,其实不用管也没事,她只是不想被这么抱着了。 赵究自然也看得出,不知是不是嘲讽地说了一句:“你不想跟朕亲近的时候,借口多,招数也多。” 沈观鱼回嘴:“陛下也没管过我的这些招数啊。” 不错,他想便做,才不会理会这些,赵究现在也想了,沉着嗓音问道:“分别一日,可想朕?”说话间,他的手就如往常一样不规矩起来。 这似乎又是熟悉的赵究,沈观鱼说服自己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拦住他想解她小衣的手,“陛下,我的脚还伤着……” 可赵究没理她的话,自顾自扯了二人之间多有的妨碍,亲住了她的嘴,沈观鱼想到那个玉牌,犹豫了一下,还是任他亲吻着将自己推向床榻更里面。 这停顿被赵究看得明白,心里裂痕又多了一道。 他今夜不甚温柔,也不像从前那样爱说话,只是沉默地捂住了沈观鱼的眼睛,即便仍旧火热地碰遍了她,但眼底是透骨的森森寒意。 沈观鱼眼前一片黑暗,只感觉那吻肆意流连,很熟悉却比以往要强烈的痛,上下都是,他好像在发狠,沈观鱼怕极了,想扒开他的手,却被另一只手反制在身后,只能无助地求他:“轻些,陛下,我疼……” 闻言赵究一顿,反倒更加凶悍地冲她、咬她,沈观鱼的眼泪沾湿了他的手掌,烫进了心里,却弥合不了裂隙。 太久了,久到沈观鱼从艰难到舒适,最后只剩下干涩的痛,赵究还没有要完的意思。 她疼得额头冒了汗:“求你快些,陛下,我真的疼……” 这句话似乎奏效了,赵究终于俯身狠狠抱紧了她,他的低哼声随着那溃堤的滚烫响起,接连而来的是一句:“朕送你回苏州可好?” 这句话让本因烫意迷糊的沈观鱼陡然清醒,僵硬地绷着脖子不知所措。 赵究忽然说的这话……是为什么? 话中意思已很直白,他要她走,这确实是她一直想开口而不敢求的吗?可为什么是现在说,怎么都不该是现在说。 沈观鱼连问为什么都不敢,胡乱地哭着点头:“好。” 赵究不过试探一句,她竟然真的答应了! 果然没有猜错,沈观鱼时刻准备着离开他,赵究的心都要被她磨碎了,沈观鱼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猛地箍紧了她的腰,下一句话将她推入刺骨的冰水中,“等你给朕生了一个孩子,朕就放你回苏州,怎么样,高不高兴,你不必再戴那个破牌子了吧?” 脑子恍若遭了重击一般,沈观鱼脸色苍白得可怕,“陛下知道了?” 所以他今晚才这么古怪,她瞒了他,所有赵究厌弃她……也情有可原。 “还得谢谢你那个所谓的哥哥,朕真是自作多情了,你想走为何不直接跟朕说,如今不就如你所愿吗,等朕跟你‘借种’之后定放你离去,咱们两不相干。” 赵究咬牙说出这气句,自身后又将滚烫坚刃又送了进去。 “好……” 沈观鱼将脸埋在枕中,呜咽地应了这句,但已经在停不住的声响中已经听不见了。 那短短半日的两情相悦,甜得像个梦一样,本就猜到或许相爱也不长久,只是才只有半日,沈观鱼捂紧了心口,难受得喘不上气来。 一整个晚上不知要了多久,只模模糊糊记得赵究停下后就出去了,没有像从前一样抱着她,更没有安慰低地亲她眉间,就这么走了。 沈观鱼的心底蒙上更深的落寞,无力地闭上了眼。 第二日沈观鱼的眼睛就睁不开了,像压了一块巨石,连抬起指尖都费劲,浑身滚烫,想喝口水却开不了口。 赵究则在外厅枯坐到了下午,向来光洁的下颌都长出了些许青茬。 阳光从帐门爬到了脚边,他才恍然发觉沈观鱼实在睡太久了,她好像还没有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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