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究让江老夫人过来,就是想知道,她的孙女闯下此等大祸,她究竟是个什么态度,这一家人又对皇后可有半分敬意。 结果当真是半点没让他失望,如此连坐江颂莹祖母和生母二人身上,半点都不冤枉。 江老夫人见他问自己意思,以为真要由她安排,便说道:“你表妹头一回进宫,没有哪个姑娘生来就会这个的,给她找个教养嬷嬷学学规矩就是了。” “宫闱规矩森严,还是莫要勉强。” 江颂莹忙说:“不勉强,不勉强,松莹一定能学好的,来日也想……也想好好侍奉表哥。” 江老夫人也搭腔:“究儿你看,她就这一颗赤子之心,一心想侍奉你……” 康业说道:“大胆,陛下对天下早有承诺,六宫只会有皇后娘娘一人,你们还敢开口。” 皇帝都没说话,反倒是这个太监三番四次的发话做主,还敢打她,江颂莹眼神怨毒地盯着他,丝毫没意识到能做大总管的位置,靠的就是迎合圣心。 不过现在不是对付他的时候,还是改变表哥的心意要紧。 她想上前,但见到康业又怕,便小心地说: “颂莹听闻这皇后从前都嫁过人了,还是表哥你的侄子,沈家全家都是被她克死的,名声实在不好,这样的人在苏州就是配农户都没人要的。” 这话自然不可能是谁跟她说,而是江颂莹从岁华宫派过来送糕点的小宫女嘴里打听来的。 正是听到这个消息,江颂莹才看不起皇后,觉得自己可以取而代之。 何况她还有祖母呢。 “很是啊,究儿,你还年轻,才贪图那点好颜色,但让沈氏做皇后实在不成体统,索性封后大典就封颂莹吧,她是你唯一的表妹,知根知底的,一心向着你,若是你娘在天之灵看见,也会和外祖母一样欣慰的。” 江老夫人说着就走上来,还想去拉赵究的手,本意是想将作为长辈,将两个小辈的手拉在一起。 正赶上赵究端起茶盏,两个人错开了,她毫不尴尬地收了回来。 徐脂慧在里边将一切都听着,整个人跟个鼓足了气的河豚似的,一直低声地骂那一家子不要脸,楚十三收了纱布起身。 她立马收了话头,先头不好挤过来,现在终于能仔细看看沈观鱼怎么样了。 “都破相了……那丑女罪该万死!”徐脂慧心疼地看沈观鱼的额角,忍不住吹了吹。 沈观鱼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疼不疼,觉不觉得晕?”徐脂慧一迭声地问。 沈观鱼先看向了楚十三,用眼神询问他。 “一切安好,没有大碍。”知道她问的是肚子里的孩子,楚十三这回总算是没有说漏嘴。 她慢慢接纳了要做娘亲的事,起先虽说了要落胎药的气话,但真出事,下意识也是担忧孩子的安危。 “外边是什么声音?”沈观鱼有些虚弱地问。 “江家打秋风那几个,那老太婆在哭呢,装可怜给谁看,真是小门小户的做派,冲撞了皇后,不单想把板子赖过去,还要给陛下塞壬,陛下眼睛又不瞎,怎么会听那老太婆的鬼话,纳了那个丑女呢。” 徐脂慧说起不喜欢的人来一点不客气。 楚十三说道:“周夫人此言差矣,某以为,天下女子都是一样的闺秀佳人。” 外头话里话外有胆挤占沈观鱼皇后之位的女人,大抵是不相上下的吧。 徐脂慧翻了个白眼:“那你先治治自己的眼睛吧!” 同一时间,沈观鱼醒过来的消息马上传到了赵究的耳朵里,他起了身转到内殿去,完全不管江老夫人说起自己从前生江氏有多么危难。 江老夫人正抹着眼泪呢,见赵究忽然走了,都来不及将他喊住,外边的人更是不准她们靠近内殿,自己酝酿这出没人看是当真尴尬。 赵究进来了,徐脂慧和楚十三对视一眼,乖乖地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徐脂慧还横了那三个人一眼,经过江颂莹时更是上下扫了她一遍,十分挑衅地嗤笑一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江颂莹怎么甘心她毫发无伤地走,抬手就要拉扯,扑上来的脸吓了楚十三好大一跳。 夏昀拿帕子塞了她的嘴,干脆地将江颂莹的两条胳膊卸了。 江老夫人和江夫人吓了一大跳,过来护着瘫倒在地江颂莹,“你……你大胆。” 夏昀面上浮现笑影,说道:“再吵到皇后娘娘,你们的胳膊腿,奴婢就都卸了。” 徐脂慧顺利地走出月馥宫。 楚十三小声说道:“周夫人,某的眼睛确实瞎了,某回去就治治。” 本以为在外殿会看到一个不输沈观鱼的美人,没想到见着这么个……就算是平日仪容端整的时候,只怕也是泛泛。 “你当我是随便骂人丑女的吗?”徐脂慧丢下这一句,二人分道扬镳。 外殿热闹,内殿里只剩两人。 沈观鱼见赵究进来了,就想到江颂莹说的话,默默翻身朝向内侧,根本不想见到他。 赵究放轻了步子过来坐到床边,想抬手扶她肩膀又放下,躬低了身子凑近她问:“额头疼不疼?” 一句话都没有传出来,皇帝就这么被冷落着。 沈观鱼那口气闷在胸口,没办法勉强自己当个应声虫。 赵究也有自知之明,自己一个多月可以说是没有缘由的不理她,沈观鱼不理会自己真是太应该了。 他自顾自说道:“朕方才见你满脸是血,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又是后悔又是生气,若真……意外从不说何时会来,为那些事折磨彼此做什么,咱们该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能到头来后悔自己怎么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日……” “什么事?”沈观鱼忽然转过身来问。 赵究被她的动作整得一愣,为难道:“玉顶儿,这事……等朕能跟你说起的时候,再说吧。” 见他眼中为难不似作伪,沈观鱼实在猜不出那日早朝究竟出了什么事,但能让赵究变这般优柔寡断,不是小事。 “随你!”她又躺了回去。 赵究从被子里拉住她的手,一下一下慢慢地揉,说道:“那个冲撞你的人,可想自己处置?” 沈观鱼挣脱不得,直接说道:“不想管。” “好,朕方才正打发人呢,她们永远不会再到你跟前打扰。”知道她不喜欢杀人,赵究将这事说得含糊。 沈观鱼却冷笑一声:“她不是要做六宫之主吗,难道陛下还能忤逆不孝?” 赵究可不敢问她是不是吃醋了,而是耐心同她解释: “江家的人自小没有给过朕一杯水一口饭,如今让她们住进宫来,是看了朕生母的面子,江家占着一个长辈的身份就想发梦罢了,况且朕早认定了此生唯你一人,从情从理,都不可能让江家得逞。” 赵究的话引起的沈观鱼的回忆。 他幼时的事是和自己细细说过的,能活下一条命又读上了书,泰半都是靠着自己,想到赵究那些苦日子,沈观鱼就忍不住有些心软。 他解释完了又委屈说道:“你问都不问就定了朕的罪,还拿来冤枉朕……” 她忍不住回嘴:“我往哪里问你去?” 眼见话又绕回来了,赵究忙说:“如今你还伤着,说这些反累得你伤神,不说了,朕好好照顾着你养伤、养胎,咱们不闹了,好不好?” 沈观鱼哼了一声。 见她哼了自己,赵究就知道这心肝儿是松动了,挨着她的脸就亲了几口响亮的。 沈观鱼怕声响传出去,忙抬手推他俊脸。 玉顶儿手也软,赵究牵着晃了晃:“朕先出去把她们打发走,待会儿伺候皇后娘娘喝药好不好。” “快走快走,对了,今日跟着我的宫人连同夏昀,都不准罚。”沈观鱼怕他迁怒别人。 赵究笑意散了,说道:“朕不会重罚,但若不略施小惩,只怕往后无人畏惧宫规。” 沈观鱼终是肯点头,“只让他们跪一个时辰便好。” 最后赵究才不情不愿地准备出去,走到珠帘前,回头看了一眼心上人,收敛住最后一丝笑意,赵究沉容走了出去。 外间被夏昀吓得安静了不少,江老夫人只是抱着江颂莹,让夏昀把卸掉的两条胳膊再接回去,夏昀丝毫不理会。 见赵究终于出来了,江老夫人又去求赵究:“究儿,这刁奴实在是反了天了,看他把你表妹害得,你快救救她,好好惩治这个刁奴。” 江老夫人的嫁的夫君一辈子做个小官,这辈子享了些福,却也看不清形势,信奉的还是动天之德莫大于孝,觉得自己只要是长辈,就连皇帝外孙也是教得的。 这不是赵家的皇帝,这是她女儿养大的江家的皇帝,就该向着江家人,不说占尽好处,难道这点特权都不能有?
赵究赶着回去照看沈观鱼,懒得听她们掰扯,说道:“原先听老夫人说,让江小姐学规矩,那就学吧,康业,带她们去学规矩。” 江老夫人不解:“究儿,怎么我也要学规矩啊?” 可赵究已经不理会了,几个宫女进来,站在她们周围等着把人请出去。 康业又一次“擅作主张”,挡在了江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自然要学规矩,这头一个规矩就是见着陛下要下跪,更不可直呼圣人名讳,只能呼‘陛下’,往后可不要再错了,咱们这便学规矩去吧。” “去,去哪儿?” 康业不答,江家三人被宫女们扶着推着,走出宫外,不知去往何方。 “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我孙女还伤着呢,总得给她请大夫啊!” “打那边自会有人治江小姐的伤,”康业走在前边,慢悠悠说道:“学规矩可不能耽误,这是水磨功夫,这要是学不好啊,再白胖的人熬成人干儿都是又可能的。” 江老夫人听到这近似威胁的话,怒道:“你这刁奴是什么意思,陛下!我要回去找陛下!” 说完就推开人要往回走,康业一抬手,那些宫女们力气极大 “老夫人规矩不学好,这辈子只怕是见不着陛下了。” 江颂莹和江夫人也慌了,扭着什么说这么也不走,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三人一起被堵了嘴往远处走。 从此是要在京城里销声匿迹了。 见人出去了,夏昀跪下说道:“陛下,教江家人规矩的事,请让奴婢代劳。” 赵究不耐烦见他,摆摆手:“不必你自作主张,今日跟着皇后的人全都到殿外去跪着,跪足三个时辰。” 默了一下,夏昀捏紧了手:“遵命。” 夏昀率先在月馥宫的花园里跪下,身后是一列宫人,殿门在面前缓缓关上。 将殿内的人全打发完了,赵究又去寻沈观鱼。 途径那放绣筐的桌子,他止住步子,拣起沈观鱼这段日子做的衣帽鞋子来看,心里泛酸。 “你心灵手巧,做什么都好看,可朕却一件也没有……”话说得大声,就是要让里边的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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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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