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鱼可不认为齐王嘴里的“孩子”会让自己的父亲跟她认错。 “我知道了,劳烦王爷了。”说罢就要走。 齐王没想到她是个滑不溜手的,忙道:“且慢,如今你在宫中一时甜蜜,家翁不会说你什么,毕竟你也是被那逆子逼得走投无路,但观鱼你得想明白,帝王的宠爱绝不可能长久,只要你愿意,家翁愿立下字据为证,若是皇帝那边不再留你,你也可在齐王府颐养天年,出入自由,绝不会有人对这事置喙半句。” 这一番话说下来,沈观鱼不能说不意外,“王爷还真是……仁慈,不过我听闻王爷要上报宗人府,撤了赵复安的世子之位,不知是也不是?” “此时确实奏请了皇上,复安那孩子酿成了大错,若是观鱼想,他就该吃下这个教训,但那样你的世子妃之位就不存在了……” 沈观鱼好笑:“我要这世子妃之位有何用?” “家翁不会指责你和皇帝的事,但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皇帝给不了你名分,之后你在京中存在的位置,不还得回到这世子妃的名头上来吗?这事儿也就教训他,让他知道害怕,往后你若看那孩子还堪用,同陛下只说自己不气了,一切都还同从前一般。” 齐王这算盘打得真是巧妙,沈观鱼眉目一挑,并未即刻答应。 “观鱼啊,复安这孩子藏着这个秘密过得辛苦,一个大好男儿雄风不振,这是多大的痛苦啊,他就是脑子都憋得不正常了,才会牵害到你,你就不能把他当是生病了,他这病治不好,这辈子都没有指望了,也是可怜人啊。” 说到这事他真是有气又心疼,这对母子竟瞒了他三年,怪他躲懒躲事,结果躲出了这一场大祸,若他早早得知,绝不至于都今日被一个女人拿捏,全府忍气吞声的地步。 这样一想,相貌堂堂的一张脸就有些可怜起来,将原来三分的戏演带了七分。 沈观鱼并未心软,只是感叹,这齐王三年来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可真是……能屈能伸。 可惜他不明白,她耿耿于怀的根本不只这件事,失去亲人的痛苦这辈子都弥补不了。 但明面上,沈观鱼并不会把话说死,真诚地敷衍道:“多谢王爷开解,观鱼如今一介孤女,身如浮萍,不过随水逐流罢了,王爷说的话观鱼记住了。” 她回到昔杳院躲起了懒来,外院的丧事由齐王妃和姚姨妈一手操持着。 像是得了吩咐,一日过去了,也没人敢来打扰她。 晚间洗漱歇下,扶秋在外头说道:“小姐,世子想见你。” 沈观鱼翻了个身继续睡:“不见。” 翌日一早,沈观鱼梳洗过之后又去上香,总归她身染“恶疾”,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赵复安还在守灵,戴着孝的姚敏俞端了一碗汤给他喝,还小声同他说话。 自从听了齐王妃有意将她许配给表哥做正妻的话,她如今俨然以世子妃自居了。 堂前的下人见沈观鱼来了,捧着麻布请她束发,扶秋接过,小心地扎在了不显眼的位置。 “儿媳妇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能躲一辈子呢。” 沈观鱼躲在院子里还好,这一出来让齐王妃见到的,她就忍不住教训。 御医回宫和赵究说了荣善堂的前因后果,沈观鱼自然也是知道的,此刻正好往她心窝子上戳:“气死家公的都在这呢,我为何要躲?”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太尖锐,引来了许多人的侧目,齐王赶紧过来拉她,这对母子只会坏事! 齐王不得不维护发妻的名声:“你祖父向来身子不好,王妃虽然在场,但也实属无辜。” 赵复安还是忍不住,斥道:“沈氏,你对长辈这般无礼,可还有半分教养?” 沈观鱼装没听见,拢着耳朵皱眉:“你说什么,老鸨?” 齐王妃气得手不住发抖,要不是齐王拉着,就要扑上来了,沈观鱼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她一来就闹出争执,姚敏俞忍不住皱眉:“表嫂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初见就觉得她和表哥貌合神离,如今整个刁蛮模样全显露出来了,亏得王府的人好脾气,若在姚家,早该治家法了。 没有一人答她的话,沈观鱼一走,堂中人都沉下了脸,对着有来吊唁的人哭丧时倒是容易了很多。 “皇上驾到!” 午后突然听见这一声,让齐王府众人精神一凛,三人对视了一眼,乖乖立到侧旁迎候。 一身玄纹龙袍的赵究身形挺拔高大,墨发套在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五官是无可挑剔的俊美,整个人尊贵无匹,九五之尊的威仪甚重。 众人见皇帝已到,纷纷下跪,就连坐在轮椅上的赵复安,赵究不言免礼,就得被扶起来跪下。 赵究垂眸随意扫了一眼,也没漏下扶着他一道跪下的姚敏俞,看来齐王府已经帮他找好新夫人了。 天子容颜极盛,任谁见到都得恍惚一下,姚敏俞在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 旁边的人纷纷跪下了,身边一空就显出姚敏俞来,她连忙回神,扶起赵复安跪了下去。 这样好看又尊贵的人,什么时候才开大选,充盈后宫?到时候是谁伺候谁也说不清呢。 若是选秀开了,这不就是她将来要侍奉的人吗……姚敏俞胡乱想着,唇瓣有些干。 皇帝亲临葬礼,在外人眼里,可谓是很给齐王府、给已逝的老齐王脸面的事了。 可惜死了的人什么都不知道,齐王等人受着众人的艳羡,面上哀戚更甚,十足孝子贤孙的模样。 赵复安再不服气,也只能压抑下来,乖乖跪在奸夫面前。 赵究慢条斯理地让他们起身,赵复安又在姚敏俞的搀扶下,姚敏俞扶他时一直低着头,等他起身后默然推到了后头去。 坐回轮椅上时无意对上了皇帝玩味的眼神,他狠狠攥紧了手。 这眼神,比说任何一句羞辱的话都让他恼怒,一对奸夫□□,还特意来齐王府作威作福! 赵究略说了几句遗憾的话,齐王不好让他在灵堂中久站,又隐隐猜到他来王府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便忙将他请到了后一些的正堂中奉茶。 至于皇帝待会去哪儿,他只当自己眼瞎耳聋。 沈观鱼是最晚收到赵究来的消息,不知他会不会过来,到底不想在昔杳院里同他私会,她匆匆起身,要出去应酬来吊唁的宾客。 然而赵究的动作还是比她快些,转过一道水榭的时候就被拦住了。 “去哪?” 他忽然出现,张臂将人抱住。 突然撞进人的怀里,沈观鱼有些尴尬,等抬头看清来人竟是赵究,懊恼又着急地张望,看周围有没有人。 跟着的扶秋则被夏昀默默拉到一旁守着。 赵究问:“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做什么?” 沈观鱼被他抱着,有些不自在道:“我正要去前头招待来客。” “朕就是来客,外头这么热,留着让别人招呼去,这地阴凉安静,咱们在这儿待一会儿。”赵究扯着低沉悦耳的嗓音和她商量。 他昨夜原想去朱阁,才恍然想起沈观鱼离了宫,今日忙完了左右没事,就想来给齐王府一个“体面”。 沈观鱼才不爱领他情,说道:“陛下既热,就先松手。” 赵究和气得很,改拉她的手:“朕怕你热。” 风送荷香,这边避着日头,有屋檐又有许多树荫,确实凉快许多,两个人此刻手拉着手,倒像小儿女一般。 沈观鱼不得不说,赵究很容易蛊惑人,分明只是想要她的身子,却有耐心一直哄着她。 “可有人为难你?”他问。 “有。”沈观鱼干脆地点头,毫不客气地把齐王府人名都点了一遍。 赵究失笑:“那他们是如何惹你的?” “齐王妃和赵复安说我躲着,不守本分,齐王倒是好说话,要给我立个字据,以后咱们掰了,我还是齐王府的世子妃。” 说完她就有点恍惚,自己怎么像跟爹娘告状一样,踟蹰看了赵究一眼。 他不笑了,“你怎么答的?” “我自然是假意答应,先稳住他。”她答得理所当然。 他的心情并未轻松,转头望向满塘荷叶,拉着她的手收紧:“你且安心,做了朕的人,就不会有舍了你那一日的。” 这话听在沈观鱼耳里,却是别的意味。 他的意思是……就算另有喜欢的了,她在宫里也会有地方住,不必回齐王府吗? 可她本意并非如此,和赵究苟且之事不得已而为之,报了仇后,她更向往回江南过简朴自在的,而不是在深宫中顶着“不可说”的名号度过余生。 “昨夜涂药了不曾?”赵究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想说的话吞了下去,沈观鱼点头:“涂了。” “昨日睡得好不好?”赵究嗓音越来越低,人也渐渐挨近。 沈观鱼仰首就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忙抬手阻拦他,小声说:“陛下,这儿不方便。” 可赵究想亲近她,想推开的手将将碰到他腰间的玉带,又被捉了下来,边亲边逗她:“那你说说,哪方便?” 沈观鱼臊得不知怎么答,嗔怪地瞪他,几次亲近将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她似乎开始习惯赵究对她的举动。 他不爱熏龙涎香,不知殿中用的什么,清冷莹洁,若有似无萦绕在鼻尖,让人想凑近再寻一寻。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沈观鱼偏头和他聊起闲事。 “玉蕤香。” 柔软的唇瓣离开,赵究同她头抵着头,呼吸比先前深沉了一些。 对赵究来说,先前的亲近温存,像几滴雨落在干涸的大地上,不足以浇熄他对她的渴望,对沈观鱼的念想反倒一日深过一日,只怕自己到时真的会吓着她。 才亲了一口,咯吱响起的轮椅声就往这边来了。 沈观鱼反应过来是赵复安的轮椅声,忙避开赵究的接下来的吻,慌忙地拉着他往扶秋和夏昀那一边避去。 赵究却强硬得很,拉着不准她躲,沈观鱼和他在一块就这么怕见人吗? “他又不是不知道。”他眉峰压下,声音有些冷硬。 齐王将赵究请到后边,却不在那边待客,赵复安心里就有些难受,赵究来是坐空堂的吗? 赵复安借口出来方便,也往昔杳院这边走。 他已经有些魔怔了,就算知道,也一定要亲眼看清楚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到底是不是与皇帝有私情。 拉拉扯扯的一幕直接映入他眼帘,赵复安几乎有些喘不上气来,好你个沈观鱼,还真是能人所不能! 赵究将手臂一收,沈观鱼被拉着朝他靠近,被紧紧揽住。
猝不及防地被当场捉奸,沈观鱼就算理直气壮,脸上神色还是有些挂不住,咬牙扭开头去。 “观鱼,这是怎么回事?”赵复安阴寒的眼睛锁在沈观鱼身上。 她握紧了赵究的手,淡声道:“如你所见。” 她下意识挨紧了赵究,两人衣袖紧贴在一起,那样亲密,定是成了好事!赵复安看得眼睛充血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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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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