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五在一旁安静听着,分析着张老先生话中隐含的线索。 突然就听本在歇气的张老先生略带沧桑道:“小五可需要看护店铺的门童?” 锋五释怀一笑:“大抵需月余,有劳先生。” 锋五快马加鞭一路北上抵达断水崖所在的左木县,这里离萧辞当初所在的凉城不远,锋五却从未听说过甚断水崖。 一面由着城门口的马童引着自己往里走,一边搭话道:“在下素来听闻断水崖威名在世,此次前来也是想投靠断水崖,不知前辈可否为小弟指条明路?” 马童好笑道:“公子客气,这声前辈咱可担不起。断水崖在左木城设有药堂,公子可以去看看。” 锋五客客气气谢过马童,又给了不少小费,按着马童所说的路来到药堂。跨进门就见穿着青色衣袍的药童关切问道:“公子可要抓药?” 锋五看着青袍上绣着的暗纹,越发熟悉。突然脑袋灵光一现:是当初毒箭上刻的暗纹! …… 萧辞亲自看着陆迎南带着任大哥的尸骨启程,数百艘水船挂着大辽的军旗浩荡荡顺水南下,遮天蔽日。 阿罗带着任大哥收养的其他孩子站在不远处,抱着任大哥从不离身的长剑,他本想留住任大哥的尸身,但天家下令岂敢不从?再者,想来任大哥也是愿意的。因而,即便是心中不甘,也只得眼睁睁看着任大哥走远。 萧辞带着众人往回走时与阿罗擦肩而过,阿罗倔强的抬着头瞪着他。触及阿罗眼底的悲痛,萧辞沉默了片刻,走出些许距离后吩咐锋一道:“给他们寻个归处。” 些许是许久未遇着与那个男人有关的人、事、物,萧辞着夜又梦见了那个男人。 他的意识还在,还知道自己在梦里,只是无法挣脱梦境的影响。那时他与母妃还未被打入冷宫,那个男人抱着他在御花园里散步,萧辞跟在他们后面走着。 萧辞看见小时的自拉着男人的手,撒娇般道:“爹爹,今天怎么没见着锋一叔叔。” 高大的男人疼惜的摸了摸还不及他腰高的稚童,含着笑意说:“锋一叔叔有重要的事出京了,阿辞知道牡州在哪吗?” 小萧辞绞尽脑汁也未想出这个熟悉的地名在哪,两条秀气的眉毛紧皱。男人见后哈哈大笑两声,突地将小萧辞抱起,用手指点了点萧辞的小脑袋:“听闻牡州风景极好,阿辞日后定要替爹爹去看看。”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萧辞被震得左摇右晃,抬头时就见走在前方的男人少时的自己正在看着他。男人眼里满是柔光,口中说着:“江阳、牡州、凉城……阿辞要当心……” 周遭的地面开始塌陷,地表之下是无尽的火海,萧辞感受着周围灼人的热浪一时间听不清真切。 男人所在的地面突的裂开,眼看着就要坠落,此刻所有的恨意冷漠与伪装的坚强全数瓦解,萧辞奋力扑过去试图拉住男人,绝望的喊道:“爹爹!” 终究还是晚了,萧辞眼看着男人被火海吞噬,无力的趴在塌陷地边缘垂着手,热泪从眼角滑落。 此时,宋谨修焦急的呼唤声从天边传来,片刻后萧辞穿着粗气惊坐而起,他发现自己满身是汗。 而床的外侧宋谨修见自己醒来,一脸焦急的询问自己,但他一句也听不清,全身思绪还被留在梦中。 片刻后萧辞握住宋谨修的手,待呼吸平稳后:“无碍,只是做梦了。”另一只手解开衣襟,将护身符拿出。 宋谨修不明所以看着萧辞的动作,萧辞解开平安符的系口凑近一看,只见平安符内的天机图碎片表面上布满了金色丝线,隐隐发光,而一旁的舍利子正散发出灼人的热度。 宋谨修心有余悸的不断地轻拍萧辞的后背,他一点也不关心天机图怎么样,他现下只想抱紧怀中人。 方才萧辞紧皱眉头绝望又无助的喊着先皇的模样刺痛着宋谨修的心,如果可以他希望萧辞余生都能在自己怀里安睡无忧。 萧辞仔细回想着梦中的情景道:“我们去北岑后,转道去凉城,凉城有问题。” 萧辞将梦里发生的事一一同宋谨修细说,同时萧辞心中也有疑虑:凉城是他当初的出阁在外的封地,虽说只在凉城呆了六年,但有何事是他不知的?且梦中的情景到底是他亲身经历过的,还是虚构的? 现下萧辞脑袋一片混乱,即便知道这是梦境,但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被大火吞噬,从未有过的情绪来得太强烈,萧辞无力招架。 他难得放纵自己的一回,拉过满脸认真朝宋谨修道:“皇后,该就寝了。”
第33章 一往而深 碧水江天,夏虫不论白天黑夜总爱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萧辞几人伴着夏日的曲调一路北上。朴素的马车行驶在官道上,车轮在泥路上碾出一道长长的印记。
越往北走连周遭的树木的冠叶也要小上许多,萧辞因着炎热掀开了车帘子,他看着不远处与段羽并肩而行的霸占了廖安白马匹的云奕晗不禁摇头,心中感叹着儿大不中留。 好在北岑与牡州相距不远,几人半途歇息了一次后转走商道不过月余便到了。 北岑虽说是个州但实际上只有一座城池,此外周遭还有些小村落,它位于山间的低地上,四周被连着的四座高山围绕,这在北地是极少见的。 萧辞一行人立在南部山半山腰的小道上,将整个北岑尽收眼底。 廖安白从马匹上跳下地,惬意的伸着懒腰道:“怀远啊,你家在哪呢?快指给我看看。” 段羽懒得理他,全当耳边风。实则从进入北岑开始段羽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尽管表面上极力伪装,也同平时一样打趣斗嘴但对于一直朝夕相处的云奕晗来说只需要一眼便能看透。他站在段羽的右后侧,有些担忧的看着段羽的侧脸。 一旁的廖安白看着两人暗里的互动,眉头微挑眼里全是玩味。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转而看着立在北部主峰——独寒锋,整个山体如被一剑刮下,前边是一整块光洁高达千余丈的断崖,赤红色的剑阁主殿便傲立在顶端与云端相接。 东西两侧还有两座侧峰,分别是长老、核心弟子居住的静心峰以及外门弟子们居住的苦行峰。 比之于主峰这两座侧峰要矮上许多,从此也可看出剑阁的权利差异,廖安白看着庄严冷冽的剑阁很是心动。 宋谨修见时辰差不多了,询问过萧辞后开口道:“我们早些去寻个落脚地吧。” 下山的路不好走,宋谨修担心马车打滑将萧辞拉到自己的怀里,两人同骑一匹马下山。他们走在中间,前方是一片林子。 突然前面开路的锋刃停了下来,宋谨修抱着萧辞神色戒备问道:“何事?” 锋一从前边策马而来道:“有路障,需绕道。” 廖安白绕道前边看过后也跟着补充道:“是剑阁立的路障,周边设剑阁的剑阵。”显然徐怀寒这是先礼后兵,就算他们想硬闯也不行。廖安白眉头微皱,徐怀寒可不是做无用功之人,这林子里必定有些东西。 宋谨修全身肌肉仍旧紧绷着,萧辞知晓是自己这几次接连受伤吓到他了。他轻拍着宋谨修环在他要见的手,安抚着说:“无事,按着路标继续走。” 待一行人抵达山脚时,才发现他们饶过了一整个树林。这下不只是廖安白,其余人也开始好奇这林子到底有什么,需要剑阁做到如此地步。萧辞面上不显,实则已经在心中盘算如何在剑阁的地盘上套话。 眼看着要到城门口了,段羽突然说:“陛下……”段羽止住话头,想起萧辞的吩咐快速改口:“公子,不如今日先暂且住在旅店,寒舍简陋怀远先回去收拾打理一番,明日还望各位能赏个脸来家中坐坐。” 云奕晗有担忧的看着段羽,想要开口拒绝,但被段羽的眼神制止,只好将提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下。 萧辞之前提到此事不过是想瞧瞧段羽的态度,免得云奕晗日后被欺负。现下看来段羽不似逃避,萧辞也乐得多给他一些安排准备的时间,反正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因而萧辞并未多说,与宋谨修对视一眼后点头应下。 财大气粗的宋将军手一挥便包下了整个独立的小院,想小孩一样寻求夸奖似的看向萧辞。成功博得美人一笑后,宋谨修心满意足的拉着萧辞挑房间。 待他们收拾好后,就见云奕晗一人双手捧着脸坐在窗边走神,不用想也知晓是为何,宋谨修不轻不重咳嗽一声成功唤回云奕晗的思绪。 云奕晗见是两人,重重叹出一口气假装抱怨道:“怎么?想起我了?” 萧辞自然推门走进云奕晗的房间找个位置坐好,听云奕晗此话淡淡接道:“到底是谁忘了谁?” 云奕晗没想到来怼自己的竟是阿辞,一时间未反应过来,哑口无言站在原地。一手捂着心腔,一手有些颤抖的指着端坐在桌旁喝茶的两人,口中重复着“你们”,片刻后自暴自弃的一同入座。 萧辞两人本就是过来人,也理解云奕晗此时的心情。宋谨修出声宽慰道:“指不定他只是先回去通个气,莫急。”萧辞也在一旁附和着点头。 萧辞看着眉头紧皱的云奕晗问道:“他可曾与你提过家里人?” 云奕晗心不在焉的说:“提过的,少时失怙其后兄长也没了,家中仅有一位有眼疾的老母,也无其他的亲戚外族。” …… 青墙黑瓦,北岑早晨才下过一场小雨,滞留在房檐上的水滴一滴滴的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啪”的一声,小巷子里的水潭被人一脚踏过泛起阵阵涟漪,水面映出一双纯白色的靴子。片刻后靴子的主人走远,小水潭也渐渐恢复如初。 段羽走在安静的小巷里,看着四周陌生的场景最终在一扇有些破旧的漆红色木门前停下。段羽站在原地片刻后确认似的抬手拉着门上的铁环,“叩叩”们木放出低沉的声音。 门内传来有些许虚弱的妇人声音:“谁啊?稍等片刻。”段羽站在门外没有吱声。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木棍敲打地面的“哒哒”声,由远及近渐渐增大,木栓被人取了下来,木门被人拉开。 一个长相清秀的妇人站在门内,她的秀发被规规矩矩缠在后脑勺上,只是两鬓间多出许多白发,双目无神看着前方,眼角有着几丝皱纹。 左邻右舍都叫她婉姨,年轻时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只可惜丈夫和大儿都去得早,好在小儿倒是出息中了状元。 婉姨站在门口侧首没听见有人声,握紧了手中的木拐杖迟疑道:“有人吗?” 段羽像是才回过神似的,赶忙上前扶住妇人,嘴张了数次最后有些沙哑的喊到:“娘亲。” 婉姨愣了片刻,右手的木拐杖被主人扔在地上,她极快的拉过段羽,带着哭腔:“二郎?你这孩子真的是回来了怎不跟娘亲提前说一声?之前不是说官家留你不回来吗?可是犯了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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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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