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贵妃埋脸在景元帝的怀里:“我的父皇驾崩了……”
景元帝突然就有一点理解了。
亲人去世，确实让人难过，加上嘉贵妃这么软的性子，傻乎乎的，不管人家对她好不好，她都不在乎的那种，就算对她并不好的凌国皇帝死了，她也会难过一阵子。
景元帝道:“人总是要死的，谁能长长久久的活着？贵妃不要因为这件事伤心过度。”
嘉贵妃摇了摇头。
良久，她笑了一声。
“父皇去世，我本来应该轻松一点的，可并没有。”
说完这句，嘉贵妃又把眼睛给闭上了。
景元帝不懂嘉贵妃的意思，但直觉中，他认为嘉贵妃话语里隐藏的意思很重要。
他戳了戳嘉贵妃的脸:“你不喜欢你父皇？”
嘉贵妃不说话，像是又睡着了一般。
景元帝自然能理解嘉贵妃，这些年来，凌国皇帝并没有过问嘉贵妃一句，也没有送来过任何东西表示关心，嘉贵妃不喜欢，也是理所当然。
灯光晕黄，嘉贵妃的眼角带着一丝泪痕。景元帝给她轻轻的擦了擦。
她突然伸手，握住了他修长的手指。
“其实，我一直都恨父皇……”
嘉贵妃轻轻呢喃，把藏在心底最深处，最难以启齿的话说了出来。
或许，因为对方是景元帝，她才会愿意说出来。
又或许，她真的喝得太醉。
“……你不知道，那个柜子里面有多黑，我有多怕，那些声音有多让我恐惧。”
嘉贵妃的手指轻轻拉着景元帝的衣袖。
她的指尖是莹白中透着淡淡的粉，很是好看，纤细又柔弱。
景元帝心疼得吻了吻她的手指。
“放心，以后不会让你遭遇那些，一切有朕呢。”
“朕会保护你。”
嘉贵妃的眼睛仍旧闭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道:“如果你和别的什么女人睡在一起，我就再也不喜欢你了。”
他觉得好笑，与此同时，他又心疼嘉贵妃。
这个小姑娘，原来一直都这么没有安全感，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害怕一切事情的发生。
胆小鬼。
他怎么可能会和别的女人睡在一起呢。
次日，嘉贵妃醒来时，只觉得头疼，其他的事情，她是全部都不记着了。
米儿把景元帝昨夜来过的事情告诉了她，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嘉贵妃觉得，应该是和平常一样，她抱着景元帝睡了一觉，仅此而已。
关于她说了什么话，通通都没有留下印象。
当天，嘉贵妃又收到了凌国送来的书信和一些凌国特有的东西。
这次写信来的是嘉贵妃的九皇姐，当初备受嘉贵妃的父皇喜欢的九公主。
九公主又把凌国皇帝驾崩的事情说了一遍，并说了她伤悲痛欲绝，怕嘉贵妃在楚国伤心成疾，念及姐妹情深，她要亲自来楚国看看嘉贵妃。
嘉贵妃:“……”
她和九公主的关系真不算很好。九公主一向都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嘉贵妃当初则是不喜热闹，大多数时候都喜欢自己一个人，只有偶尔才会和其他皇姐在一起玩闹。
也因为这些，九公主一直骂嘉贵妃是个木头。当时她对嘉贵妃也是忽视和瞧不起的，如今怎么就变了性子，想要来看看她了呢？
嘉贵妃让人打听了一番。
如今九公主也早在两年前嫁了人，她当时嫁给了新科状元，如今驸马到了中书侍郎的位子上，也是个有能耐的。
据说成亲后，九公主和驸马关系一般，九公主在公主府中养了一众男宠，驸马也有几个姬妾。
想来想去，嘉贵妃都想不通，九公主到底为什么要来看她。
第48章
本着不把人往坏处想的念头, 嘉贵妃就勉强认为九公主是真的想念自己了, 来楚国看一看自己。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景元帝，景元帝想了一番，道:“是华阳公主吧？”
嘉贵妃眨了眨眼睛:“嗯, 是她。”
“让她在宫外住着, 反正和你关系又不亲厚，进宫见上一面就够了。”景元帝道，“你明白朕的意思吧？”
嘉贵妃是明白的。
景元帝并非不重视她的姐妹, 而是她和九公主的关系实在差劲到了极点。
她抬手搂住了景元帝:“陛下, 您怎么这么好啊……”
他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嘉贵妃的额头:“这是只对贵妃一个人的好。”
她闭上了眼睛, 唇边带笑:“真想无时无刻都缠着您。”
等九公主来到楚国的时候, 已经是阳春三月了。
嘉贵妃让九公主进宫见了一面。
九公主仍旧和以前一般喜欢奢华, 打扮得花枝招展，嘉贵妃都怕她的脖子被头顶的金簪银簪给压断了。
虽然不是同父同母, 九公主和嘉贵妃长得仍旧是有几分相似, 差不多的身量和身段, 眉眼也是同样精致。
只不过嘉贵妃更内敛一点，看起来也更温柔和善。
九公主还随身带了一个咿咿呀呀的孩子, 孩子将近两岁, 应该是能下来走路了，像是一团雪做的, 看起来可爱死了。
嘉贵妃自然是一眼就被抱在奶妈怀里的孩子给吸引住了。
她看了九公主一眼:“九皇姐, 这是你的孩子？”
“对呀, 小妹来了楚国两三年了, 怎么肚子没有动静？”九公主也是比以前成熟了很多，不再用以往趾高气扬的模样对嘉贵妃说话，可还是改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我听说楚国皇宫里只有你一人，如果生不下孩子的话，你们陛下肯定不高兴吧？”
嘉贵妃的笑容收敛了很多。
她虽然觉得九公主的孩子很可爱，可真没有生一个孩子的想法。
听说生孩子挺疼的。
一旁的海香道:“我们陛下觉着娘娘年龄还小，身子骨也有些弱，想让娘娘好好养两年的身子。”
嘉贵妃扶了扶发间的珠花，笑道:“我也有些怕痛，是陛下体恤，暂且没有要孩子。”
九公主看着坐在宝座上的嘉贵妃，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
想当初她对景元帝一见钟情，所以才告诉了父皇，让一众穿着朴素的姐妹簇拥着自己出场，没想到景元帝偏偏看上了小兔子似的十二公主，当初可把她给气得不轻。
她当时甚至有把十二公主给杀了自己取而代之的念头，没想到第二天景元帝就直接把人给带走了。
这几年里，九公主也嫁了人，她嫁的那个状元郎，和景元帝的身量有些相似，都是修长挺拔的身姿，可惜就是没有景元帝那样摄人的气势。后来，她也在公主府里养了不少面首，各种各样，皇帝和驸马都由着她胡来。
她的心情也好了很多，觉着十二公主在深宫中争宠献媚，肯定没有自己快活，逢年过节，凌国朝贡楚国的时候，九公主也在父皇面前赌气让他不要问候十二公主，就让十二公主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楚国哭鼻子去吧。
直到几个月前，九公主和别人闲聊，才知道楚国后宫中只有一个人，也就是当初离开的十二公主。景元帝还有把十二公主立为皇后的念头。
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抓心挠肺的难受，并且坚定的认为，当初若不是有十二公主，如今将要被立为楚国皇后的就是自己。
九公主自认为哪里都比十二公主要强。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被比下去过，所以当年的耻辱，她一直记到了今天。
如今，父皇去世，一向厌恶九公主的太子继位，她觉着在凌国有点待不下去了，想来楚国分嘉贵妃的一杯羹。
她以为嘉贵妃还是当年那个弱柳扶风的可怜样，如今见了面，九公主才觉出，什么事情都在变。
人是变化最大的。
九公主对奶妈伸手，想把奶妈怀里的孩子给抱过来。
孩子却扭着屁股，不肯让九公主抱。
九公主瞪了奶妈一眼，硬抢到了怀里。孩子扁了扁嘴，想哭却没有哭出来。
九公主对嘉贵妃道:“这是旭儿，是我取的名字，小妹，你来抱一下。”
嘉贵妃有些犹豫。
她从来没有抱过孩子，旭儿已经有两岁了，看起来很乖，刚刚还想哭，这个时候已经安静了下来，乖乖的坐在九公主的怀里。他的眼睛又大又黑，像是葡萄一般，他定定的看着嘉贵妃的脸，两只手臂突然张开了。
嘉贵妃把孩子抱在了怀里。
旭儿伸出软乎乎的手指，他想要去抓嘉贵妃的眉心坠。
嘉贵妃忍不住笑了。
她的心也软成了一片。
纵然她和九公主的关系不好，可也是有血缘关系，九公主的孩子也就是她的外甥，让她觉出了温暖。
九公主对宫里的人道:“你们都退下吧，本宫想和小妹好好的聊天。”
她带来的侍女婆子都出去了，嘉贵妃身边的宫女仍旧在一旁站着。
没有嘉贵妃的吩咐，她们自然不会离开。
嘉贵妃也轻声道:“你们也都下去吧。”
其余的宫女都退了出去，海香把嘉贵妃面前冷掉的茶水换成了热的，也退了出去。
九公主道:“小妹这两年过得可好？我也打听过了，听说太后和你们陛下并非亲母子，她应该不会刁难你吧？”
嘉贵妃拿了一块桂花糕一点一点的喂旭儿，眼睛都没有抬:“太后身份贵重，并非一般的妇人，怎么会无故刁难我呢？六皇姐放心，我过的都还好。”
九公主心中越发的难受。
她又道:“听闻你们陛下并不与其他女子亲近？那他……和你亲近吗？”
嘉贵妃面色一红:“皇姐这是什么意思？”“这天底下，哪里有不偷腥的男人呢？就连我的驸马，一开始，我觉着他端正，本以为是正经的人，可结果呢？还不是瞒着我去秦楼楚馆里瞎闹？”九公主意味深长的看着嘉贵妃，“你们陛下坐拥天下，本该有无数的女子奉承，可看如今这情况，莫不是那方面不行？”
嘉贵妃瞬间就生气了。
她的面色冰冷，连怀里的旭儿都不敢吃桂花糕了。
“九皇姐，还是希望你能自重，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嘉贵妃寒声道，“陛下的身子可好得很，至于其他的……我没见过几个男人，不知道他们的性情是否风流，可陛下，我可是清楚得很。”
九公主紧紧抓着衣袖，听嘉贵妃顿了一下后道:“陛下只喜欢我一个人，我不让他碰别的女人，他就绝对不会碰。”
霎时，九公主说不清自己的心底是怎样的滋味儿。
又酸又苦，还带着嫉恨。
这一切，本该是属于自己的，可都被嘉贵妃夺走，要多不甘心，她就有多不甘心。
九公主的声音里都带了吃味:“小妹还是幸福，皇姐我都要嫉妒了呢。”
嘉贵妃的面色缓和了过来。
九公主准备把旭儿给抱回来，谁知道旭儿的小手一直紧紧抓着嘉贵妃的衣袖，怎么都不肯放开。
九公主皱了皱眉:“旭儿，你把姨母的衣服都给抓坏了，姨母的衣服很珍贵，你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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