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夕佳愣了愣,笑着说:“怎么好意思让沈妹妹亲自去放,多谢沈妹妹了。” 络秀抿了抿茶,直说不客气。 “妹妹今天怎么穿了短打?”秦夕佳笑得端庄,开口问道。 在陇西,出于方便,几乎人人都穿短衣窄袖,络秀则为了习武方便,从小女着男装,结果到了京都,除了做苦力的人,或是小厮杂役,上至高官,下至百姓,都人人长袍长袖,络秀的这身短打就显得格格不入了。那天在香铺和秦夕佳见面,络秀穿得是江汝贞的襦裙服,不过一来络秀不好意思再借江姐姐的衣服穿,二来那宽袖长袍穿在自己身上也着实不舒服,总让络秀觉得自己被套住了,行动不便,还是这上衣下裤穿着妥帖。 听了秦夕佳这么问,络秀微微笑着说:“在陇西穿习惯了,倒觉得这短打舒服。” “诶,女孩子家还是要穿着女孩子该穿的衣服,整日着男装,不好看的。”秦夕佳放下茶碗,看着络秀,说道,语气里带着些高高在上的腔调。 络秀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秦姐姐是在京都定居了吗?”络秀想着转移话题,便问道。 秦夕佳嘱咐婢女添茶,说:“我哥哥在京都做了杂卖务的职事官,哥哥尚未成亲,我便留在这里,为哥哥处理府上事务,一时半会不回去了。” 络秀看着秦夕佳说话时,脸上带着客气节制的笑容,俨然京都贵女的模样,心中暗暗生了感慨。 “沈妹妹,那日看你和晋王世子竟是熟识?”秦夕佳见络秀不怎么说话,就单刀直入,问道。 听秦夕佳说晋王世子,络秀想到了桢公子那双上翘的丹凤眼和那身五彩的衣袍,她不禁脸上露出了笑意,说道:“我和桢公子,哦,晋王世子不过机缘巧合认识罢了。” “哦,”秦夕佳喝了口茶,面露好奇道:“我看那晋王世子很喜欢沈妹妹呢,还送了妹妹精致的脂粉。妹妹不知道,这一款米粉,我们许多姐妹心心念念却买不到呢。” 络秀听了这话,也微微吃惊道:“我不知世子给我的这米粉这么受欢迎。” 秦夕佳看着络秀一脸吃惊的样子,倒笑着说:“不如沈妹妹给我讲讲,你和晋王世子是如何熟识的呀?” 络秀便原原本本地道出了她和晋王世子是如何相识的。 “原来如此啊。” 秦夕佳脸上笑意还在,却不及之前的真挚了。 两人之前在陇西也不过几面之缘,如今再见面,也没什么话可说。秦夕佳只喝着茶,不再说话,络秀渐渐觉得如坐针毡,她起身开口道: “那秦姐姐,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秦夕佳没有起身,只是淡淡笑着说了声好,就命奴婢带沈络秀出去了。 等沈络秀走出了门去,秦夕佳命婆婆扔掉了沈络秀喝过的茶碗,轻蔑地笑了笑,嘴自言自语道: “我还当土包子攀上了高枝呢。”
第六章 等到络秀再来京都,已经是一年后的秋天了。沈炎在上次走镖的时候,腿脚受了伤,这次便让马羌带着师弟师妹们走镖,自己则在家中休养。虽然爹爹没有走镖,但有臧师兄和小包公在身旁,络秀并没有觉得孤单或不安,三人一路叽叽喳喳,配上沿途的风光,风餐露宿却有晴有雨,别有滋味。 臧师兄刚成了亲,如今张口闭口就是“我媳妇”,他这次也是带着使命,要为“我媳妇”买一支上好的钗子。小包公赵铸长高了不少,皮肤也愈发黝黑,坐实了小包公的外号,一年的时间里他抽条得比络秀还高,不过他爱八卦的毛病倒是一点都没有变,完全继承了臧师兄的衣钵,说起东家长西家短来眉眼都能飞到柳枝上去。 络秀觉得这趟镖,什么都好,就是马师兄惹人讨厌,爹爹不在,他得了权威,便吆五喝六,老爱使唤她和小包公,从给马儿喂草,给他倒水,到登记卸货,总能生出各种事情,让络秀和小包公忙着不停,他自己倒是捧着酒壶,啥也不做。 镖门的几人照例从蔡河水门进了京都,望着紧闭的南熏门,络秀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见南熏门开一次。” “快了快了,”臧师兄接了就上,“等骠骑大将军班师回朝,这南熏门就能大开了。” “骠骑大将军就要班师回朝了?”络秀问道。 臧师兄的脸经过数月的暴晒,此时在阳光下发亮,他自信地说,“我说络秀,你也是走南闯北的人,消息怎么这么不灵通呢?我可是在旅栈里听了好些人说,骠骑大将军在闽越屡战屡胜,击退蛮夷,收复刺桐,不日就要凯旋呢。” 刺桐。络秀听到这里,内心欣喜的同时却生出了一丝惆怅,若是刺桐收复,水路定能全线恢复,到时候他们这陆路走镖的生意只会难上加难。现今民生多艰,这一路走来,劫匪比之前多了许多,好几次藏着镖旗,左右打点都不行,还得厮杀一番才得以通行。日后陆路的镖运恐怕是要越来越少了。
“我们若是有幸,估计能在京都看见大将军班师回朝的景象呢。”小包公接着说道,满脸的期待。 “那我可要找一个好位置,能够一睹大将军的威仪,回去后告诉我媳妇,我看见了骠骑大将军!”臧师兄也跟着说道。 络秀对看见骠骑大将军都没什么期待,她只想着马上能看见元大哥,还有江姐姐。一想到看见他们,络秀十分兴奋,一年未见,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是否还好。正想着,丰庆楼三个大字就出现在眼前,络秀帮忙卸了货物,就钻进了酒楼里,一眼就看见账房的木柜旁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年过去,元大哥似乎比之前更前丰神朗俊,他正低着头,在算着什么。 “元大哥!”络秀欣喜地喊道。 元镇抬起头,看见络秀时,他温和的桃花眼笑得眯了眯,仿佛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他忙走了出来,笑着说道: “络秀妹妹!” 都说近乡情怯,一年未见再聚首,络秀看见元大哥,一时红了脸,竟不知道说些什么。说来奇怪,她与元大哥不过一年前见了几面,可却莫名觉得与他亲近,两人过去一年通了不少书信,络秀告诉他西北风光,元大哥则谈论酒楼里形形色色的客人轶事。 “呦,络秀妹妹…… 啧啧啧,我以后也要喊我媳妇秀芬妹妹。”臧师兄跟在后面走了进来,听见元大哥的这声叫唤,挑了挑眉,打趣说道。 就在络秀的脸庞畔起两朵红云的时候,小包公也走了进来,嚷道: “臧师兄,你要喊什么?”他可不能错过任何八卦的机会。 眼看着局面向奇怪的方向发展,臧师兄一把搂过小包公,让他随自己去仓库清点货品去了,临走前又给络秀使了个眉眼,说道: “络秀,我们去仓库清点,没你什么事情,你就先在这里休息等我们好了。” 被他们这一打岔,络秀捏了捏自己的衣角,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年没见,络秀妹妹又长高了不少。”好在元镇先开了口。 络秀笑着点头,“是吗,在陇西的时候,高个的女子不少,我倒不觉得,这进了京都一路走来,倒是发现自己在女子里算极高挑的呢。” 一年未见,元大哥也比之前英朗了不少,络秀默默在心里说了这句话。 “特别是络秀穿了男装,这英俊之气可要超过一半京都男子。”江汝贞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只见她今日穿了一件玫红色的襦裙服,宛如开在了秋季的桃花,格外引人注目。 “江姐姐。”络秀笑着打招呼。 “自从收到你的信件,说是这几日就会到京都,我和元公子可是日日翘首以盼呢。”江汝贞搂着络秀的胳膊,笑着说道,“特别是我们元公子,这几日都命厨房多做了一份金橘团,知道你爱吃这个。” 沈络秀听了,一脸惊喜地望着元大哥,这下轮到元镇脸颊微红,说道:“现在厨房里就有一份,沈姑娘想吃吗?” 沈络秀还未来得及回答,就看见马师兄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面前,伸手就要抚上江汝贞的鬓发,嘴角张着:“美人,许久未见,有没有想我啊?” 沈络秀将江汝贞拦在身后,却见马师兄冷笑一声,说道:“美人不愿意啊,放心,等爷马上成了有钱人,定让你小曲儿给爷唱着不停。” 说罢,眉飞色舞地转过身,就径直往客楼走去。 “江姐姐别理他。”沈络秀担忧地看着江汝贞说道,看着自家师兄如此轻浮,络秀又觉得有些抱歉。 江汝贞点点头,僵硬地笑了笑,“嗯。” “汝贞,你没事吧?”阿金从远处的客桌跑了过来,他还是穿着茶饭量酒博士的青衣,一脸关心地看着江汝贞。 汝贞摇摇头,说了句没事,阿金这才注意到面前的络秀,笑着说道:“沈姑娘来了啊。” 沈络秀也笑了笑,一年不见,阿金还是和上次见面一样,身上瘦得皮包骨头,可脸却圆嘟嘟的。 江汝贞随了阿金离开,只剩下了沈络秀和元镇两人站在账房柜台前。 “络秀妹妹要不先找个位子稍坐,我这就去厨房将金橘团端来。”听到金橘团三字,络秀原本被马师兄毁了的好心情又回来了些。看着络秀眼睛里的光点,元镇笑着离开了。 已经入秋,丰庆楼的金橘团不再是夏天的冰镇爽口,而是温温热热,一口咬下去,整个心里都觉得甜蜜。 “太好吃了。元大哥,我觉得丰庆楼就凭借着这个金橘团,便能在京都屹立不倒。”沈络秀一边说,一边夸赞道。 元镇听了笑得眼角都有了纹路,“那借络秀妹妹吉言,也许不久,丰庆楼还能凭借着金橘团开分店呢。” “指日可待。”沈络秀咕囔着。 “对了,说起金橘团,之前常常来一位老者,最爱店里的金橘团,每次来丰庆楼,都必点这个甜品,还经常一边吃一边吟诗,作了首金橘团的七言诗。”元镇说道。 “雪不能甜橘小酸,若为有此蜜冰团。比将金弹可胜软,嚼破水精如许寒。” “啊,我记得,”络秀说道,“我第一次来丰庆楼就看见这位老者边吃边吟,我那时候可好奇了,心想这得是多好吃的团子呀。” 元镇笑着说道,“说来也巧,这位老者竟然是吴王府的管家,他前几日来找我,说是有一日他在府上想到了金橘团,就吟了这首诗,没想到被吴王世子听到,也对这金橘团好奇得很,想一尝究竟呢。” “是吗,那这金橘团岂不是要入王府了。”沈络秀笑着说道。 元镇点点头,道:“吴管家让我大后日带着厨子去吴王府,亲自在府上做这道金橘团子给吴王世子尝尝呢。” ”估计不仅吴王世子会吃,吴王可能也要品尝这小小的金橘团呢。” 听到络秀说起吴王,元镇的神色变了变,声音低了下去,说道:“这倒不会。” “为什么呀?”络秀一边吃,一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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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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