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的逻辑线终于被打通,他抓住了薛容与未伤的那边肩头:“你为何不早告诉我此事!” 薛容与被他按住,神色晦暗不明,避开了他的视线。 裴照恍然大悟:“你并不完全信我?” 所以不告诉他十八年前的旧事。 裴照又说:“因为那杏子是我送来的,所以你怀疑此事我也有参与?” 薛容与垂着头:“不,我知道问题应该不是出在那个杏子,毕竟我也吃了,但只是普通过敏而已。” 裴照指节泛白:“我终于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了,容与,那如今你还信我么?” 薛容与却沉默了一下。 裴照被她这沉默弄得心急如焚,所以她要插手大理寺查案,所以她要屡次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所以——他突然按她入怀,将她死死贴在自己的胸口:“你果真不信我,就不能信我一次?!” 薛容与被他这样一拽,整个人僵住了,听着他怀中笃定的心音,半晌才反应过来:“等等,你做什么?” 裴照一惊,连忙松手,薛容与从他怀里忙不迭爬了出来,拉开两人距离:“我我我自然是信你的啊裴日轮,我怎么可能不信你!” “别说了,我知道了。”他沉下脸,站了起来。 夜色中,裴照的耳朵根红如炭火。
第43章 .裹挟 两人在则天门前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回儿,直到杨开元返回皇城。 他看见裴照和薛容与两个像是木头桩子似的戳在地上, 好奇问道:“你们怎么站在这里?” 薛容与立刻后退一步, 和裴照之间的距离简直犹如隔了一道巫山峡谷, 杨开元不明就里,插|入两人之间,看了一眼裴照又看了一眼薛容与,才问:“你的身子好了?” 薛容与摸摸后脑勺:“六哥, 我皮实得很,皮实得很。”她身上还裹着杨开元借给她的那件大氅, 连忙拢了拢脖子上的那圈皮毛,把自己的脸塞进毛领子里,表示自己非常爱惜身体,“衣服到时候洗干净了送你府上去。” 杨开元点了点头:“行, 我先去面见圣人。白云山马场搜出硝石一事我想你们也已经知道了,现在硝石还在白云山,几个突厥人已经被我们放倒了,你俩倒是可以休息一下。宵禁就快解除了。”
薛容与展颜一笑,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知道了,多谢六哥!” 杨开元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两圈,道:“行了,往后再皮实也仔细点自己, 今日若非裴少卿, 只怕我就要去白云山给你收尸了。要谢就谢你的裴九哥去。” 薛容与偷偷瞄了裴照一眼, 见他依然双唇紧闭, 神色严肃,只得尴尬笑笑:“是。” 杨开元急着向圣人汇报白云山马场的情况,急匆匆进入皇城。城门在两人面前再次阖上,薛容与皱了皱眉毛,转头发现自己和裴照之间的距离远得太过微妙,才磨磨蹭蹭地又凑了上去:“裴九哥,我方才同你说的那些,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裴照本来几乎都要入定了,被她一问,才想起此前薛容与告诉他的那件陈年旧案,和此事竟然颇多关联。他问:“所以你是怀疑,当初设计毒杀你的……阿姐,挑拨公主和废太子之间关系的幕后黑手,和安排这次大腊事件的幕后黑手是同一人?” 薛容与点了点头:“对。我觉得他抛出那个白袍僧其实并不是顶罪来的,他摸透了神都各方势力,把他们玩弄在鼓掌之间……” 袄僧们确实是想要炸大腊祭台,突厥也的确两面三刀,他们的诡计被此人利用,用于对付朝廷。他把朝堂中盘根错节的势力摸得清楚分明,并且利用各方势力之间的猜忌、合作、制约,他究竟是想达到什么目的? 薛容与只觉得自己如同洪流中的一尾游鱼,被裹挟着,引诱着,往不见天日的深潭落下去。 裴照略一沉吟,立刻问道:“徐录成呢?” 他们此前光顾着揭穿突厥诡计,至于徐录成是否和突厥之间有什么暗中联系,还未来得及找到可以使女帝信服的线索,因此没有上禀。女帝急召重臣商议边关战事,几个人出了含元殿之后,他俩就没再注意徐录成了。 薛容与环视了一圈,之前两个虎贲一脸的无辜:“含元殿内未给鄞国公定罪,他就自己先行离去了。” 裴照脸色一变:“只怕他有危险!” 薛容与大为惊异:“为什么?” 裴照说:“徐录成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怀疑他,现在突厥使臣被捕,白云山硝石被查获,接下来很可能就会继续查他。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和突厥此次计划有关系,但是今夜他府上的闹剧人尽皆知,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他急于和突厥撇清关系制造出来的假象,女帝真要追查,到时候他百口莫辩!” 薛容与这才反应过来,徐录成究竟是不是和突厥有交易,只有徐录成自己知道。如果真有人利用这一层关系,嫁祸于徐录成,徐录成真的在劫难逃。 按她那个表舅的性格,只怕现在已经着急忙慌地要去逃命了! 这一逃,更加坐实了他的罪责! “怎么办!得去把他按回来一起商量对策啊!” 裴照连忙问道:“他往哪里去了?” 两个虎贲面面相觑:“似乎是回府了。” “不太可能。他脑子就一根筋,真要跑,只怕现在就准备出城了!”薛容与说。徐录成旁的不行,但当年游历各部落混战的东西两突厥,靠得就是一身脚底抹油的逃命本事,才能活着回到洛阳来享他的国公清福。她一把抓住裴照的袖子,急忙说道:“你派人先去将他的儿女们找来,我大约知道他会往哪里去,我去追!” 裴照按住了她:“你身上还有伤!” “我真没那么娇气!现在好端端在你面前站着呢!裴日轮,你让我信你,你他妈信不信我?” 裴照被她揪着领子,他比薛容与高半头,这么一揪他整个人俯下去,一双眼直直落在了她那双亮晶晶的星眸之中。他一时怔忪。 薛容与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他脸上:“是兄弟就给我找出幕后真凶!” 她松开裴照的衣领,后退一步,去牵自己的白马。 熹微的晨光中她裹着大氅的身影显得尤其纤弱,从太初宫探出来的旭日将她的影子落在则天门前的青石路上,拉得极为萧索。裴照望着她孤单单的影子,说:“你要小心。” 薛容与抬了抬手,露出一个无畏笑容:“还用你说?” 她如同一片秋叶,在晨风中翻跃上马背,踏着石板路上的浮沙绝尘而去。就在此刻,太初宫中响起了沉重的晨钟,宵禁解除了。 薛容与打马一路来到了坊前,几家胡饼摊子已经在更鼓中支了起来,朦胧的热雾里散发着粮食的香气。几个小贩都和薛容与很熟,见他是从坊外而来,无不惊异:“薛郎君怎么宵禁在外头游荡?” “宫里头有些事儿。”她随意答过,又问,“可见过鄞国公?” 徐录成和她一样,平时没事儿就在坊间闲逛,认识的小摊小贩比认识的朝臣还多。那几个小摊也是他常去光顾的地方,但是薛容与问了一圈,皆无人见过他。 真是奇怪,徐录成胆小,又宿醉,怎么隐匿起自己的行踪? 她复又自己想了想,浑身一凛,掉头朝着永泰坊而去。 烟花之地永远是在日上中天之后才能醒来的。 马蹄声踏破静谧的晨光,翠微楼的老鸨从栏杆上探出惺忪的睡眼,见又是薛容与这个杀胚,两道眉毛就垮了下去:大清早的也就是她才总来扰人清梦。昨夜大腊休沐,楼里宿了好几个贵客,虽然都不如薛容与尊贵,却也不是翠微楼能惹得起的主儿,于是她拍了拍自己未施粉黛的面皮,努力挤出一个笑脸,走下楼去,顺道儿还敲了一把佩姬的门:“你那相好又来了!” 龟奴毕恭毕敬地把门打开,将薛容与请进来。佩姬下楼,看见她满身的风霜,立刻明白她不是来找她寻欢作乐的,急忙忙扑下楼,问道:“薛郎,又有何要事?” 薛容与说:“你们可知道鄞国公徐录成相好的姑娘有几个,分别在哪几家楼子里?” 徐录成也算是永泰坊的名人了,姑娘们之间这些消息传得确实多些。那老鸨掰着指头数了一数,突的道:“这……可不就数春深台的牡丹姑娘么!” 薛容与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发蒙:“他和牡丹?” 薛容与因为是女帝外孙,所以从来不碰官妓,又因为是女人,所以整个永泰坊里头,只和佩姬特别亲密。 徐录成却是花间老手,相好众多,他长得不算好看,但关键有钱有位,围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从来没有少过——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碰官妓,还是那个身负命案的韦氏女! 老鸨说:“徐大人相好太多了,今年特别宠那个牡丹。年前的时候还送人了一把琵琶呢,听说很贵。” 她一个胡女楼的老板,并不太关注这些中原式样的琵琶,所以和佩姬一样不把平乐阁放在眼里。但薛容与听见琵琶二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站不稳,若非佩姬倚靠,她就要平地一个趔趄了。 “薛郎怎么了?”佩姬一双蓝色冰湖一样的眼睛忧虑地看着她,但薛容与此刻眼前都是一闪一闪的星星,根本没力气回答她。佩姬伸手一探薛容与的额头,立刻惊呼起来:“薛郎!你怎的如此烫!” “不妨事……我还要去春深台。”她艰难回答,努力甩头要把这围着自己的星星给甩出去。 佩姬紧紧攀住了她的胳膊,硬拉着她到大堂里坐下。老鸨和龟奴又是煮姜茶又是奉糖水的,好不容易才把人稳下来。 薛容与脑子终于清醒了点:无怪乎徐录成出了太初宫就想跑,他真的和这件事儿脱不了干系!他早就也掉进此人构建的连环陷阱之中。江士铎拙劣的表演,并不是为了让他们怀疑徐皇嗣,是因为他知道裴照和她一定会深究,最终肯定能查到突厥。 佩姬还想按着薛容与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可薛容与强撑着自己手里拿把雁翎刀站了起来,一拍桌:“不行,我还得去春深台,人命关天的事情!”
第44章 .徐录成 一路上薛容与一直在想,她放跑牡丹之后, 牡丹是否去找过徐录成? 答案应该是否定的。牡丹自己都不知道袄僧在追杀她, 明白过来之后只会恨透袄僧, 连带着也会认为送她琵琶的徐录成也和袄僧有所牵连,所以徐录成应当不知道牡丹已经不在春深台的事。 她追至春深台,一日一夜之间,这春深台便又恢复了销金窟的模样, 仿佛初六至初七那一夜混乱未曾发生过,“死了”的牡丹也不是春深台的人。 婊|子无情, 寻欢场的欢乐和痛苦往往都消弭得很快,不过之前虎贲搜台的影响尚存,原本门庭若市的春深台比之之前的盛况还是萧条了不少。 守门的龟奴一看到薛容与来了,吓得脸都发白了, 一骨碌从台阶上滚了下来:“薛大人——您怎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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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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