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容与还在劝他:“好了表舅!现在卫尉寺还没通缉你呢,裴照现在应该会去把这事儿先压下来。” 徐录成听完,终于气哼哼开口:“就是你俩小子做套给我钻的!” 薛容与扯了个没脸没皮的笑:“这,我们不也是中计了么。表舅,现在你那春深台的相好也牵扯在这个案子里头,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也就只有大理寺能护你一遭了。你还是快跟我回去,我和裴照想办法还你清白。” 徐录成:“你也说了现在线索啥啥都和我牵连,你就不怕真是我干的?” 薛容与一愣,突然道:“我反正觉得不是你。” 如果徐录成真能想出利用袄寺炸断祭台杀死公主,再嫁祸东宫的一石二鸟之计,断不能因为阿史那吒罗宴席上的那场闹剧就现行。 徐录成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我觉得你没那么聪明”的含义,冷哼了一声。 薛容与费了老大的力气终于把徐录成拽了起来,可是现在他的马车坏了,马跑了,薛容与的马匹撑不住徐录成和她两个。她帮徐录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说道:“咱们现在只有走回去了。” 徐录成往前走了两步,只觉得脚腕子生疼,一扯外袍,果然原本就丰满的脚脖子现在肿的老树桩似的。他幽怨地说:“得了,现在我老弱,再加个病残,怎么走得回大理寺,不如让囚车把我装去。” 薛容与一把拍在他柔软的肚子上:“别说这些丧气话,表舅,你想想看,洛阳城里谁要害你,害我阿娘,再害徐皇嗣?” 城里有可能成为储君的目前就这三位,被女帝一招制衡之术相互牵制着,任意一方崩塌都会引起另外两方不小的震动。徐录成往前走了两步,神色晦暗:“我怎么觉得这事儿其实不是冲着我们仨一起来的呢?” 薛容与回过头来,狐疑道:“什么意思?” 徐录成摆了摆手:“我拿知道朝堂里是个什么情况,姑母是想扶持我,奈何我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把我和你娘杨家那两位天潢贵胄比起来真是折煞我了。” 他这话说得倒是毫无酸气。薛容与自己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心里头对这群人的想法门儿清。她是因为身为女儿身,本身就是欺君之罪,若还敢在朝堂上上蹿下跳,她阿娘的政敌肯定要无孔不入地揪她小辫子,不如做个纨绔,没啥本事,没人嫉恨,也落个清净。这徐录成,泰半也是和她一样的想法。没什么立足朝堂的本事,便自己麻溜地摆出无意权势的样子——只可惜女帝非要玩三足鼎立的把戏,把他给压上了那个位置。 薛容与倒有些心疼她这个表舅了。 徐录成整个人压在薛容与身上,由她拖着往回走,却不料没走两步,远远看见城门内奔过来一队虎贲。 他立刻就像是被点着了尾巴的大狸子,差点跳了起来,就连薛容与也大吃一惊:为什么虎贲会来! 虎贲并不受大理寺直接调度,绝无可能是裴照派出来接应他们的,她连忙拽着徐录成躲到道边树后。 “大清早的虎贲出城是来捉我的么?”徐录成吓得面色惨白。 薛容与咬着牙:“裴照应该去压你的事儿了,没道理这么快就有通缉令下来。这虎贲大约是来做别的事儿的。” 可腊月初九大清早,整个皇城严重到需要出动虎贲的也就是白云山马场硝石的事情。可白云山根本就不在这个方向,虎贲出城也该从西南的定鼎门或厚载门而出,没道理南辕北辙,走建春门。 她按住徐录成,心中只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徐录成自然也察觉到了危险,低声说道:“他们不会是来灭我口的吧?” 薛容与心头突突的跳,嘴上倒还是嬉皮笑脸的:“您也太抬举自己了吧,他们灭了你的口有什么好处?” 那队虎贲在建春门前徘徊了一会儿,为首者仔细盘问了守门郎将,随后远目朝着徐录成和薛容与这处看来。 建春门外一片坦途,那家摔坏了的马车残害还凄凄惨惨戚戚地落在驰道边,薛容与心叫不好,拽起徐录成就要跑。但徐录成重得像是头死猪,脚又扭了,完全跑不快,两步就喘的不行:“我受了内伤了,别、别、别跑了!你不是说他们不是来灭我口的么?” 薛容与转过头来:“城里现在什么情况我俩都不清楚,现在也就我和裴照信你,别人真不好说。就算是外祖母有心保你,你当中书监和尚书台是吃素的啊?” 我朝三省六部,朝廷从来就不是女皇的一言堂。若有舍人提出徐录成的嫌疑,就算女皇想保,也不能一手遮天,顶多拖延两个时辰。更何况,中书舍人们各个巧舌如簧,也不知道中书省有多少人被渗透,他们只要在女皇面前车轱辘似的列举徐录成的疑点,女皇只怕也会开始疑心徐录成的忠诚。 薛容与只想着保住徐录成,好从他这里顺藤摸瓜,找到做局让他们都掉进去的那个人! 徐录成幽幽地说:“我也没得罪他们……” 薛容与:“你也没得罪突厥人啊!我今日摆了个戏台子,那阿史那吒罗就顺坡下驴,做了一番好戏,装着要摘你出去,实际上把脏水都泼给你,这又是为何?” 徐录成颇为委屈:“我哪里知道。我不就错在姓徐了,我不就错在我亲姑母当了皇帝了么!” “祖宗!”薛容与哀嚎一声,“你跑快点儿成不?我救你可不是义务!到时候我要是被当成你同党给捉起来的话,我肯定也会不遗余力地泼你脏水的!” 徐录成听完,终于不再抱怨,吭哧吭哧地跟着薛容与跑了两步。 可他真的是跑不动了,虽然还能和薛容与扯皮,唯有他自己清楚,方才从马车上摔下来,自己的五脏六腑肯定是受了大创伤,现在整个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疼。 背后的马蹄声渐渐迫近,薛容与听见虎贲闷在甲胄里,振聋发聩的吼声:“逆臣徐录成,还不束手就擒!” 徐录成腿肚子一软:“妈呀他们还真是来抓我的!” 薛容与转头望去,却看见为首的黑甲虎贲骑在马上,拉紧了手中的弓弦,一枚闪着寒光的羽箭,直直对准了两人。 “本王协助大理寺查案,你们又是何人!”她朝着那弓手大吼。 而弓手仿佛未曾听见她的吼叫,手中的弓弦微微一颤。 徐录成脚下一绊,朝前一个趔趄,直接扑倒在地,待他爬起来,转身便看见那枚羽箭破空而出,箭翎在晨风中飒飒抖动,带着尖锐的呼啸只取薛容与的面门!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朝着薛容与飞扑了过去,像是一头小象,将她撞开,又扯着她在路边滚了两圈。 薛容与还未回过神来——不对,刚才那枚羽箭怎么是朝着她来的?但没等她思考清楚,就被徐录成一下子撞开,立刻眼冒金星,天翻地覆。 待她坐起,却看见徐录成仰面倒地,脸上的血迹新的血迹混着旧的伤口,根本看不清楚五官。她还想去拽徐录成的手,徐录成喉咙里却发出痛苦的咕噜声,吐出一口残血,将脸转了过来:“你快……掐着我的脖子……”
第46章 .假象 薛容与立刻反应过来,但她还是不愿, 徐录成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往自己的脖子上按去:“小兔……崽子!刚才不还说……会泼老子脏水的么?”说着, 又喷出一口鲜血。 薛容与按住他:“别啊,表舅,咱说不准还……”话音未落,她却瞧见了徐录成胸口冒出的大团血花。 他那件脏兮兮的袍子很快就被这红色的液体浸透了。 薛容与睁大了眼睛, 半枚箭镞从徐录成的胸口探了出来,明晃晃刺得她眼睛生疼。 薛容与想用手去按住那里, 徐录成却笑着抓住她:“我就知道……我在劫难逃。”
“别急着死啊表舅!你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谁要害你!谁弄了那个韦氏女来害你啊!” 徐录成张了张嘴:“我他妈……要是知道……我现在就不会……死了……” 他伸手抓住薛容与的衣领,在她领口留下一个狰狞的血手印,薛容与的心口一揪一揪地疼, 若非是她一开始怀疑徐录成,现在徐录成也不会落到这个境地。 “你捉着我,拿我去邀功……”徐录成艰难地说,“这是唯一的法子了……小机灵鬼,没想到吧……老子还是有点脑子的。” “你有脑子!你最聪明了!你比裴日轮都聪明!表舅!表舅!”薛容与看着他歪着脑袋就要昏死过去的样子,拼了命地晃他。她又如何不知,刚才那枚羽箭是来取她性命的,是徐录成扑开了她, 替她受了! 不多时射箭的虎贲追赶了上来, 他跃下马, 摘掉兜鏊, 露出一张薛容与并不熟悉的脸来:“薛大人?” 薛容与警惕地看向他,徐录成还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薛容与把心一横,冷笑一声:“多谢将军这一箭,本王才能把这个逆臣制服。” 那虎贲就坡下驴:“是王爷神勇。此乱臣贼子便交给我卫尉寺处理。” 薛容与晃了晃手中的大理寺银鱼袋:“此案是大理寺负责追查,这贼人还有一口气,需要带回大理寺提审。” 那虎贲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薛容与心想,你给我演什么把戏。但她素来演技不错,压下眼中一分狠戾,人五人六地说:“如今贼人已经就擒,接下来也没你们虎贲什么事了。” “人犯所犯叛国之罪,罪大恶极,凶神恶煞,属下还是留下来保护薛大人,帮助一起押送人犯回大理寺吧。” 感情刚才放冷箭射我的不是你? 薛容与心里偷偷把这虎贲剐了一遍,随后抄起徐录成半边身子,把他靠在自己的肩头,冷冷地说:“也行,我一个人没法把这胖子运回去,你过来搭把手。” 徐录成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小心。” 薛容与警惕地看着那个虎贲,但他似乎没再有什么危险的动作了。她又看了一眼身后别的虎贲军,后头的几个倒是七手八脚地过来要帮她忙。 原来射箭这位是想趁着混乱杀了她,一箭不成,第二箭也失了先机,再不能放了。她心中冷笑一声,帮助几个虎贲把徐录成架起来。 徐录成本就身受重伤,虎贲们动作粗暴,他才刚站起来,就又喷出一口老血,溅了薛容与半身。 血液腥臭难闻,薛容与一把抱住他,怒道:“大胆贼子,你要作甚!”实际上却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腰身。 徐录成嘿嘿笑了笑,又把嘴凑到了薛容与的耳边:“我刚才……突然、突然想起来了。你阿娘她,最像姑母了……” 话音未落,他便被那个为首的虎贲领着领子往后拖去,薛容与来不及抓住他,眼睁睁看着他像是一头捅开了脖子放了血的死猪,被扔上马背。 那虎贲朝她抱了抱拳,薛容与强压着心头的震惊,后退一步,跟着虎贲回了城。 守城的将士是眼见着她追出建春门的,自然以为薛容与也是去捉拿徐录成的,加上刚才徐录成拼劲全力帮她演的那处戏,她可以完全把自己从这里摘出去。可是明明是为了救徐录成,他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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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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