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抬手将他的领口拢上系好:“别着凉。” 他的眼神看得薛容与头皮发麻,但薛容与扪心自问自己的胸口毫无异状,便盯着他那探寻的神色回望回去,大无畏地系上衣带,仿佛在往身上绑火|药包。 裴照垂着眼离去了,从白云山返回一路上没同他讲话。 夏天一晃而过,天气渐冷,秋风乍起,大家的衣服也都厚实了许多。自白云山水潭一游之后,薛容与对裴照越发肆无忌惮。中秋休沐时几个学生提议去洛河上泛舟赏月,薛容与勾着裴照的脖子把他也给拽去了,还神秘兮兮地告诉他这回赏月有好玩的。 等到了洛河,裴照才知,所谓好玩的,便是有几个永泰坊舞女歌姬作陪。 见到美人,薛容与立刻放开了裴照,步入环肥燕瘦之间,顷刻便左拥右抱,潇洒快活,独独裴照面色铁青,看着画舫甲板,不发一言。 薛容与一手柔柔地抚摸怀中美人的脸颊,抬起眼来看着站在岸边的裴照说道:“裴兄,怎么不上来?” 裴照见那美人倚在他的怀里,一双柔荑也在上下游走,浓眉深锁,三两步跃上甲板将他从温柔乡中扒拉了出来:“成何体统!” 几个美人似怒似嗔地扫了裴照一眼,四散而去。薛容与噘着嘴似乎非常不满裴照的扫兴,不过转瞬便又将胳膊挂到裴照脖子上,亲亲热热地拽着他进入画舫船舱,要同他喝酒。 裴照推诿不得,被他连灌了三杯,晕乎乎地歪在坐垫上,胆大的舞姬企图靠近他,都被他挥退。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薛容与的高声调笑:“裴兄你的酒量不行啊!” 他自己也喝得满脸潮红,手里拿了面小鼙鼓往裴照眼前拍了拍:“怎的,这些姑娘们跳的舞不如你的意?不若我来给你跳一个!”说罢,他真踉踉跄跄起身,摇着鼙鼓走到船舱中间,摇头摆腰起来。 底下学生一片叫好。 薛容与的鼓舞带着功夫底子,一步一动都极为扎实。鼙鼓本是军中催战所用,声音如春雷隆隆,带着征伐之气,他那旋转腾跃之间的杀气,让这支舞脱尽了柔媚,就连他原来有些女气的五官,都变得阳刚了起来。 裴照冷眼看着他一边敲鼓一边舞蹈,周围学生、乐妓们都是众口一词的赞誉,唯独他一言不发。 一曲毕,薛容与瞥了一眼裴照,对他的反应极为不满,甩开小鼓扑到他面前问道:“裴兄是有何指教么?” 裴照沉着眼睛看向他驼红的两颊,将他从身上推开:“你喝多了吧。” 薛容与却八爪鱼似的黏在裴照的身上:“裴兄你自己都站不起来,还好意思说我喝多了?出来玩就是要尽兴嘛!”言罢,便又伸手去捞裴照身前案几上的酒杯。裴照劈手按下了,端正又严肃地说:“别喝多了,小心一会儿回不去!” 十六岁的少年郎,最是叛逆又无法无天的年纪。这酒液灌下去,仿佛自己就能如父辈们一样,证明自己是大人了。 薛容与满不在乎地回答:“干嘛回去,今天休沐咱们就住这儿了!” 裴照一愣,环顾四周,果然在一船的喧闹中,有几个同窗已经悄摸着搂了衣着清凉的姑娘隐去了。 他们还真是来嫖的啊。 “君子当洁身自好!”裴照脸色腾的红了起来,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的。 “裴日轮你真是呆头鹅!”薛容与直起身子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胸口,“兄弟我今日好不容易把你弄出来,给你开荤,你别不给我面子!” 围坐在他俩身侧的舞姬们闻言便也像是灵蛇一般纠缠了过来,裴照怒了,大吼一声:“滚开!” 翩翩君子也有发火的时候,几个舞姬被他那一声吓得一怔,之间裴照整张脸染上了一片寒霜,脸色黑如锅底,一双黑眸阴鸷地盯着还迷迷瞪瞪的薛容与,可薛容与还想作死,被裴照一把掐住手腕,拎了起来,拖出船舱,戳在了甲板上。 船已经行至洛河中央,四面都是茫茫的水,头顶一轮银盘似的月,夜风吹来将浓重的脂粉香吹散些许,也将裴照的脑子吹得清明。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裴照问。 薛容与歪着脑袋看他:“知道啊。兄弟我这是为你好……” 裴照一把揪住薛容与的领子:“拜托你有点脑子!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他突然一顿。 薛容与皱眉:“证明什么?” 裴照话尾一转:“证明你是个大丈夫了么?” 薛容与看着裴照笼在明亮月色下英挺的鼻梁,眨了眨眼睛。他的眸色沉如这洛河秋水,浸透了一神都的夜色,薛容与突然觉得自己胸口有些隐约的胀痛,下腹有股暖流在翻涌。 他歪着头和裴照对视了一会儿,突的开口:“裴照你断袖吧?” 裴照一愣:“你说什么?” 薛容与的脑回路素来清奇,裴照完全想不明白他怎么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薛容与却像是下了什么大决定,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一把抓住裴照的领子,把他往自己拽过来。
唇瓣相接,裴照的脑子里轰隆隆一声惊雷炸响,竟忘了将他推开。不过薛容与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就是两片嘴唇一磕,还磕得自己上唇撞了门牙,生疼,他自己后退了两步抬袖捂嘴,眼底却满是促狭的笑意。 “你疯了么!”裴照几乎要嘶吼出来。 薛容与却依然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盯着他,仿佛刚才连番做了许多恶事的人并不是他。 他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捉弄他的爱好的! 裴照指着薛容与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薛容与抬步又向他走了两步:“不是啊,裴兄,我这也是关心你嘛……”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裴照一张俊颜气得颤抖,表情都要扭曲,薛容与又逼近一步,这回,裴照整个人往后一仰,纵身一跃跳入洛水,溅起一大片水花。 薛容与被他举动吓到,扑到船舷上:“喂!裴兄,没必要这样吧!” 裴照浮在水上冷冷的看着他,然后转头朝着岸边游去了。 薛容与扒着船舷望着裴照凫水而去,皱了皱眉,复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两团硬块按下去酸疼得他想龇牙。 船舱里探出来一个脑袋:“薛兄,怎么了?” 薛容与吐出一口浊气:“没什么。就裴照那个呆子跳河跑了。“ 那同窗嗤笑了一声:“不是吧,裴兄这么坚定的?” 薛容与说:“那个呆头鹅!”
第74章 .国子监往事5 薛容与回到国子监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裴照的门前一溜水迹半干不干,房间里黑灯瞎火的, 估计是睡了。 他趴在窗子上头往内瞧了一眼,榻上一团被褥隆起, 一旁衣架上还挂着湿乎乎的外衣, 裴照鲜少有这种不修边幅的时候。 他阖上窗子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脱了衣服。 比起夏天的平板身材,这短短几月, 他的身体出现了让人害怕的变化,胸口渐渐隆起, 自肋下至髋部之间掐出了柔和的曲线。他从箱子底下翻出药瓶,倒了两颗在手心,仰头就着唾沫一吞,复又拢手按向自己光|裸的胸口, 隔着一层皮肉摸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得趁着还辨不出男女的时候,抓紧浪一把, 让所有人都记住他薛家郎君的浪子印象,能多一个人证是一个。否则日后难免惹人怀疑。 他又从箱子里头翻出一卷白绢来,绕着自己的身体细细扎上了, 复又穿好寝衣,躺回榻上。 盯着天花板辗转了一会儿,他腾的起身, 又蹑手蹑脚出门, 推开了裴照的窗户, 翻了进去。 裴照躺得平整,手放在胸口,被子掖得整整齐齐,眉头深锁,双唇紧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入定,而非睡眠。 薛容与探了探他的鼻息,悠长平稳。他眼底划过一丝狡黠,揪着裴照的被子把他给卷了起来。 倒也奇怪,裴照平时睡眠很浅,今日却始终未醒,薛容与将他卷成了个可笑的花卷,又执笔准备在他的俊脸上留一副大作,他倒是睡得昏天黑地,浑然不觉。 薛容与的笔尖悬在他的鼻梁上,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放下了笔。 他抬手覆上裴照的额头,果然发烫。 得了,中秋之夜游过半条洛河回国子监,他裴照又不是铁打的人,该病还是得病。 薛容与心中顿时有些后悔起来,裴照好歹之前在他生病的时候,还好心照顾过他。这回他病了,且还都是因为他的捉弄,实在是让人过意不去。 薛容与断了在他脸上画王八的想法,乖乖的给他打了水擦脸。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他拿着手巾沿着裴照饱满的额头和英挺的鼻梁擦了两下,视线又落到了他粉红色的唇上。 他的唇形状清晰利落,就是有些薄,抿起时总有些不近人情的意味,不过倒是出人意料的柔软。 薛容与用指腹在他的唇珠上戳了一下。 随后,毫无意识地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方才在画舫上不过是想戏弄裴照,毕竟一个端方君子,被惹毛的样子实在是叫人颇有成就感,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会去亲裴照。但也许是最近身体里让人害怕的变化时刻在侵蚀他的头脑,此刻他看着裴照沉睡的侧脸竟然又一次抑制不住自己想要啃上去的冲动。 薛容与一把将裴照的冷毛巾摔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终于冷静下来,敏锐的察觉到有什么情感在心底膨胀,一如他膨胀的胸口一样,隐秘而危险,稍有不慎可能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二天裴照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卷成了个龙舟粽,半天没法挣脱棉被的桎梏,好不容易从被卷里头爬出来要去找薛容与兴师问罪,却发现他房间里空无一人。 难道他昨夜并未回来?那还能有谁把他卷成这般模样! 他跑出院落恰好看见昨天几个一起去游洛河的同窗结伴回来,一个个脚步虚浮,眼眶发青,一看就是一夜纵欲所致。几人瞧见他朗月清风地站在院口,互相交头接耳了一番。裴照见队伍里并没有薛容与,问道:“薛容与呢?” 一个同窗回答:“昨晚也回来了。裴兄,你自己不尽兴,害的薛郎也没法好好玩啊。” 裴照才不想玩,也不想薛容与玩,他皱着眉:“他回来了?可早上不见人啊?” 一个学生说:“那可能回上林坊的公主府了吧。”说完,他们又勾肩搭背地往回走了。 裴照扶着院墙站了一会儿,连忙转身回房披上大衣,出门往上林坊赶。到了镇国公主府门前,却又踌躇起来,脑子里轰的一声开始回放昨夜被薛容与揪着领子亲的画面,还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方位重播,就好像当时他的魂灵被薛容与一口亲出天外,悬在洛河之上旁观了整个过程一样。 后来自己羞愤投水,狼狈回到国子监的样子,简直是有辱他河东裴家百年声誉! 时隔多年再回镇国公主府上,一切都有些陌生。门房并不认识他,裴照只说自己是薛容与在国子监的同窗,早上寻他不得所以上门拜见,门房便放他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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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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