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郎陆少玉这才注意到自己左臂上的伤口,小白的爪子的确锋利,抓出两道口子来,渗了不少血。只是妹妹受惊吓后不顾忌自己,反而如此珍重地握着他的手,还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少年郎的虚荣心促使他一挥手,毫不在意道:“这点伤算什么!”说罢他搀扶着樱樱站起身来,对在一旁坐立难安的弟弟冷声道:“看你干的好事!还不给樱樱妹妹赔罪!” 小五郎此时愧疚不已,他平日虽喜欢打打闹闹,但差点惹出这样的祸事来还是头一回。平时最不服气哥哥的人,此时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老老实实地向樱樱作揖赔礼道歉道:“妹妹,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敢戏弄你了。” 道完歉,小五郎早就把“不认这个野丫头”的话抛之脑后,只希望新妹妹不要跟老夫人告状,以免他挨教训。 樱樱心知必定是这位小郎君看自己不快,才会放出猎鹰来吓她。但她寄人篱下,没有进府头一日就同陆家嫡出郎君计较的道理,只道无碍。 四郎教训完弟弟后,也没了玩乐的心思,因妹妹红着眼睛要他及时上药,便领着樱樱往他的庭院去了。 即使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口子,四郎陆少玉的庭院中还是闹得人仰马翻,一群仆妇小厮围着替他更衣、清洗伤口连同上药。樱樱在旁默默打量,见下人们个个都气度谈吐与别家不同,知道这才是金陵顶级世家的底蕴。 真希望她也能嫁入此等夫家! 陆少玉被一群侍女团团围住,见侍女们对那伤口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了一般。然而四郎只觉仆妇们的大惊小怪有损他的气度,不耐烦地要赶她们离开。 侍女们眼含泪水,苦口婆心地劝道:“郎君,您的手还没上药呢……” 陆少玉:婆婆妈妈! 一众侍女们知道郎君性子倔强,再劝下去恐怕适得其反,正为难之际,一旁伸来一只小手,同时响起轻轻的一声:“让我来吧。” 樱樱手中拿着金疮药,放柔声音道:“四哥哥,樱樱帮你上药好吗?”少女音色清丽,因方才被吓哭,而带了些许小鼻音,显得更为娇俏。陆少玉哪里还记得什么婆婆妈妈的啰嗦东西,只望着她一双眼睛,愣怔地点点头。 樱樱微笑,把金疮药洒在陆少玉左臂的伤口上,动作轻巧温柔,没让郎君受半点苦楚。末了,她自然而然地捧着郎君的左臂,往那略显狰狞红肿的伤口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小姑娘做完这一切,抬眼对上陆少玉胡乱颤动的眼睫和躲闪的眼神,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但她落落大方,温柔笑道:“小时候我受了伤,我娘就常这样,四哥哥要嫌弃我幼稚了。” 刚巧迈步进入房中的陆云渡瞧见这一幕,微微挑眉。这个小丫头!
第3章 当晚,路家三房的大小主子们都收到了妙仪居送去的礼物。 临行前,老夫人拨来伺候樱樱的侍女婉月见小娘子跪坐在竹簟上,一件一件地整理着她从江南带来的小玩意儿。 送给老夫人的药材和手抄佛经、各房夫人们的绫罗绸缎苏绣、还有各位郎君们的笔墨纸砚……陆家这一代,从大房庶出的大郎君、世子爷三郎,到二房的二郎,三房一对双生子,所出全是郎君,半点不沾女儿香,倒是方便了樱樱准备礼物。 婉月正要按着顺序去送,樱樱突然道:“停下!”她粉面鼓鼓,思忖一阵,从匣子底翻出一个绣工精巧的玉色小香囊来,放在给三郎世子爷的一份笔墨纸砚中,才笑道:“去吧。” 婉月是知道世子爷脾气的,平时最不喜这些花儿粉儿的,更不会接姑娘们送的香囊。她既然被老夫人拨来照顾小姐,也就一心一意服侍小姐,故好心提醒道:“姑娘,三郎恐怕不会收这香囊呢,姑娘不若收回去,免得辜负了您一番心意。” 樱樱想着先前在院中两人相遇的场景,黑宝石般的眼珠子里含了点笑意,道:“你别担心,只管去送吧。” 见小姐如此坚持,婉月也就不再多言,自领了东西,按着顺序一一送去。 方才从四郎居所出来,樱樱和世子爷两人一路同行。虽没有对上目光,她却是察觉到世子爷一直在若有若无地打量她,目光缥缈淡然,在她侧脸处流连许久。 她自然不会别过脸去叫世子爷难堪,只捋了捋耳边低垂的一缕秀发,将碎发别到耳后。 望着她一点微红的耳垂,耳下小巧玲珑的耳坠子,连同一片雪白幼嫩的脖颈,世子爷眼底幽深的笑意更浓了。 她就知道,世子爷陆云渡虽然面上看着冷淡,实际还是很可亲的! 天色将晚时,侍女婉月回到院中,她跪坐在竹簟上,随意问道:“都送去了吗?” 婉月乖顺道:“都送去了。”不得不说小姐虽然看着人小,心思却是玲珑七窍的,送的礼物不算太贵重,但胜在新奇精巧,得体妥帖。 “可有说什么?”樱樱道。 “四郎瞧见了小姐送去的祛疤膏药,说……” 四郎彼时正在换药,疼得龇牙咧嘴,听说樱樱妹妹派侍女来送祛疤的药膏,衣袖一放,恢复了人前的稳重模样,还装得略显嫌弃道:“偏就你们小姑娘讲究这些。” 侍女走后,他却把药膏交给自己的贴身侍女,吩咐定要好好保管。 樱樱闻言,一双桃花眼弯弯,泄露出些许笑意,仿佛能想见四郎陆少玉说这话时的少年意气。
“世子哥哥可有说什么?”问来问去,她最在意的还是世子陆云渡的反应,谁让他在陆家一众郎君中是最有钱有势的一个呢? “世子、世子他……世子没收小姐的香囊。”婉月面上涨得通红,颇为难堪道。 陆云渡何止是没收香囊,他人本不在院中,回来时撞见婉月正端着笔墨纸砚送来,本丝毫没放在心上,连一个眼神也吝啬与施舍。 但他眼尖,瞧见笔墨纸砚下还藏着一截石青丝线,一扯,露出一个精巧繁复的小香囊来,一望便知,做它的小娘子必定费了十分的功夫与心血。 陆云渡指尖拎着那小香囊,举得整个院中的下人都能望见,平日冷峻严肃的面庞,此时带了些似笑非笑道:“这是表小姐送来的?” 自家主子的小心思暴露在众人面前,婉月的面上也涨得红红的,低声嗫嚅道:“是、是小姐特意送给世子爷的。” 小侍女的话音刚落,就见一道石青弧线从眼前划过,那小香囊,被世子爷准确无误地扔进了院子西南角的小池塘里。 “叫她规矩点。”这句话说完,世子爷便迈步进了院中,徒留一地的仆从大眼瞪小眼。 听了婉月支支吾吾的话,樱樱轻咬唇瓣,一张粉面涨得微红。 这个陆云渡! 方才还眼神勾勾搭搭地看她,人后就如此不留情面地扔掉她的香囊!那香囊可是她花了银子买的! 她一双美目因怒气而亮晶晶的,在原地转了几圈,才望着小几上支着的铜镜,心中暗暗冷笑道:世子爷好眼力,看出了她就是个不安于规矩的人。 翌日清晨,樱樱早早就起身,到陆老太太的院子里请安问好。 站在落地苏绣大插屏旁,她殷勤地伺候老太太洗漱,再替老太太梳理头发。她天生心灵手巧,又肯下功夫学,伺候人的本事极为到家。陆老太太本只以为她是小孩一时兴起,但见她言笑晏晏,动作轻柔却极为舒适,心底对她更是喜爱两分。 真是个懂规矩的好孩子。 老太太信佛,每日清晨总会做半个时辰的早课。知道樱樱到这会儿还没用早膳后,便道:“你来早了,哥哥们都还没来呢,先去外间等着,待会儿同哥哥们一同用早膳吧。” 樱樱上前扶着老太太往旁侧的小佛堂而去,轻声笑道:“樱樱陪着老太太就好。” 陆老太太见她劝不过,也就不再坚持。 “老太太,樱樱同您念经好吗?”她在老太太身旁的小蒲团跪下,半依偎着老夫人,仰头乖乖巧巧地问道。 陆老夫人略惊讶地挑挑眉,这年头百家争鸣,肯学佛经这等诘屈聱牙东西的年轻小娘子可不多。 但她不会拂了孩子的一片心意,半是玩笑道:“念得不好,可是要被罚的!” “能给老太太念经,已是樱樱的福气,樱樱求之不得,哪还怕被罚呢!”她一双桃花眼笑得如同狡猾的小狐狸,亦是打趣玩笑道。 说完话后,樱樱不再插科打诨,手执经书,认认真真地念了起来。 她不过在船上同陆家的家仆学了月余的金陵官话,说得还不甚流畅,此时索性舍了官话,用家乡话念了起来。佛经本诘屈聱牙,然她有一把黄鹂出谷般的清甜嗓子,吴侬软语更是软绵绵,读得佛经都人间烟火了许多。 陆老太太起初听她换了家乡话,闭着眼只挑了挑眉,手上拨弄佛珠的动作不停,嘴里默念的动作也不停,只是神情慢慢地有些柔和。 她的母亲出身江南士族,也是说得一口吴侬软语,从前也曾教儿女们说江南话。陆老太太的娘亲早已过世,她自己也在金陵官话中活了一辈子,不想却在高龄之年,听到一个投缘的小姑娘,说起她娘亲的家乡话。 熟悉的乡音经过岁月长久的洗练,淡淡泛白,却又略显陌生。陆老太太渐渐连佛经都听不进去了,只微笑望着跪在蒲团上的小女孩,听一听乡音也是好的。 …… 樱樱念完一卷佛经,抬头见到陆老太太的模样,心知她没有白费力气。放下手中的佛经,她上前去搀扶老人,“老太太,今日差不多了,您先歇息吧。” 陆老太太正要说话,外面的小侍女通报道:“老太太,郎君们来请安了。” 陆家是簪缨世族,看重规矩,还未入朝为官的郎君们每日早上都要来给老太太请安,这是四郎和小五郎的例行公事。他们知道老太太的做早课的规矩,都会晚一些时刻前来请安。 老太太这才想起樱樱尚未用膳,由她抚着慢慢起身后,才拍着小姑娘的手道:“陪我这老婆子念一早上的佛经,辛苦你这孩子了,去同哥哥们用膳吧。” 两人步出佛堂时,陆家的郎君们正一个个鱼贯而入。 为首的竟是一身玄色银线压边锦袍的世子爷陆云渡。他今日休沐,才会有空来给祖母请安。他迈步进来,面色不像平日那般冷峻,但一身世子爷的气势,居高临下,仍然威严森森。 见到搀扶着老太太的樱樱,他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随后,红袍劲装的四郎陆少玉和蓝袍的小五郎陆怀玉依次进来。 陆家郎君皆是兰芝玉树之辈,年纪最大的三郎肃然端庄,四郎少年意气,顾盼生辉,五郎虽然还一团孩子气,但也可想见日后的俊朗出尘。再有个樱樱陪在一旁,衬得满庭摇曳生光,叫人如觉春风拂面,心底的凡尘都散去不少。 老太太偶尔外出应酬,旁人都赞成她家中郎君们龙章凤姿,此时又添了个娇娇怯怯的女孩儿,她心中更是欣喜。端坐在榻床上,搂着樱樱,向众人笑道:“往后别人不会嫌弃咱们陆家只有郎君了,瞧瞧你们新妹妹,多乖巧水灵的小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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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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