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身边人告诉他,以后皇帝会将皇位传给他后,他就变得患得患失。 既期待皇帝对他的夸赞赏识,又担心自己的一个小差错就会让皇帝对他失望。 在这样的心情下,他长大了,心思变得愈发敏感。 在这过程中,虞逸是见证了他的心态变化的。 听他这试探的说法,她立即偷偷向连楚使了眼色。 连楚回她一个“懂了”的眼神,让她安了心。 随后,连楚悠悠道:“或许是陛下相信臣,胜过承王殿下。” 此话一出,承王和虞逸皆愣。 虞逸看到一抹郁色自承王眼中一闪而过。 随后,她干瞪向连楚,谁料他却一脸无辜,似乎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再度看向承王,打算安慰承王两句,但承王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他微笑道:“连侍郎能力出众,得皇兄赏识也不奇怪,看来本王还需要努力。” 虞逸诚挚道:“小皇叔,你已经够努力了。” “还不够,得让皇兄更加认可我才行。”说罢,他似不欲再在这话题上多言,转而对虞逸道,“对了,逸儿来黎州府,是有什么事吗?” 正如虞逸了解承王一样,承王也了解虞逸。 他知道虞逸是个懒骨头,没什么重要的事才不会出门。 虞逸其实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的那些生意,尤其是身边的人,一旦他们知道,定会有意无意在暗中给予她帮助。 她并非不喜欢亲人的帮助,但若这份帮助是建立在,凭借身份让别人吃亏的前提上,那她绝不需要。 所以,在迫不得已让连楚知道后,她特意嘱咐他,不让他往外说。 此时面对承王,她自然不能坦白来这里的目的。 她只好随便胡诌了一个借口:“连侍郎来到黎州也不放过我,非要我念书,还让我日日来他这儿背书。小皇叔,你说说哪儿有这样的!” “对你严厉一些,是为你好。”承王说着,看向连楚,“是吧,连侍郎?” 连楚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因连楚和承王还有公事要谈,虞逸不方便听,就找机会溜了。 连楚送她到门口。 等出了黎州府的大门,虞逸才把方才积压的怨气吐了出来,“你方才为何故意暗示小皇叔,让他觉得父皇对他不信任?” “我只是阐述了事实,若非陛下怀疑承王殿下与此事有关,又何必命我来查此事?至于承王殿下的心情,就不在我的关心范围内了。况且……”连楚眉眼清淡,语气是少有的严肃,“若承王殿下因为这一件事就信念不坚,那就表示,以他的承受能力,不足以配上龙冠之重。” 他这话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了。 虞逸急忙捂住他的嘴,往远处瞄了一眼,看那支军队离他们还有点儿距离,听不到他们的话后,她才放下心来。 看见虞逸如此紧张,连楚心生喜悦。 他张开嘴,口中带着茶叶的苦香在虞逸的掌心萦绕一圈,带起阵阵暖意。 他的声音被挡在了手心里,发出闷闷地声响。 突兀的感觉惹得虞逸的手一颤。 她倏地收回手,背到了身后,手指摩挲间,想要赶走手心传来的异样。 连楚眉眼弯弯,“公主很担心我出事?” 虞逸白了他一眼,咬重字节,一字一顿道:“我是尊师重道。” “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满满的调侃之意,让虞逸扭头就走。 才跨出一步,连楚叫住了她,轻声问她:“公主相信承王吗?” 虞逸明白他指的什么,犹豫了一瞬,才回道:“相信。” 她虽然说相信,但那一瞬间的犹豫,已经表明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关于方德利之事,除了太过巧合,承王的说辞并没有什么破绽。 但是,以承王那小心的性子,在得知方德利要干出近乎谋反之事后,定不会留他为自己制造危险。 而且,若真的是前几日发现军队,他应该第一时间禀告皇帝才是,为何选择直接来黎州? 或许是他得知黎州出事,想要赶在被皇帝发现之前,解决这里的事。 只是他没有想到,连楚早就到了黎州。 至于承王如何知晓黎州出事,怕是连楚故意让人泄露了一二。 就像她故意提出要看美人让方德利自露马脚,连楚也想要以此,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试探承王是否真的与贪污一事有关。 而承王出现在黎州,便证实了他的猜测。 对于结果,虞逸心里有答案,但她在明面上,只能选择相信承王。 他是未来的皇帝,他的身上不能有污点。 连楚没有戳破虞逸的想法。 他沉默良久,缓缓道:“公主有自己的信念,我也有。公主可以静而待之,看看我们二人,谁的信念能够得以实现。” 虞逸想要问他,他的信念是什么? 但对上他的眼眸的瞬间,话就被哽在了喉头。 他的双眸似闪耀着光芒,其中映着一个小小的人。 答案呼之欲出。 他的信念,是她。
第23章 千山万岭间,曦光如碎晶坠于澄澄碧水中,缀得一片潋滟耀眼。 虞逸立于恢弘的楼船船头,望着两岸重重山光掠过身后,心情甚是美妙。 昨日,皇帝诏令到达黎州。 通过连楚递交的奏折知晓了一切的皇帝,并没有惩罚承王,而是下令让承王留在黎州,自上到下整顿黎州府,并妥善安置灾民,直到三县重建,灾民重回乡土。 这一道诏令,可以看做是对承王过错的宽容,但也可以视作一个警告。 让他亲自处理干净他私底下所做过的事,并让他以此为戒。 把黎州的事务全部交给承王后,虞逸和连楚便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了。 一想到终于可以告别那张死硬死硬的床,虞逸就急不可耐地,叫人连夜收拾了行装。 今日一早,她起床后便准备回皇城,可还没出门,连楚上门拜访了。 连楚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比虞逸来时多出了整一倍。 这些都是她和姑娘们在黎州买的一些特产。 “公主这是要回皇城了?” 虞逸:“嗯,在这里待得够久了。” 连楚颔首,悠悠问道:“我也要回去,既然如此,公主可要与我同行?” 当连楚的提议说出口的刹那,虞逸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这一路极有可能会在训导中度过。 她就要拒绝,然而连楚又道:“此次出行人多,我特意租了楼船,若公主同行,可省去陆地颠簸,能在船上厢房中一路休息回皇城。” 听到“楼船”二字,虞逸的情绪立即亢奋起来。 她惊喜道:“我要坐船!” 在皇城时,她只坐过小湖扁舟,亦或是青楼花船,还从没坐过带有小楼的大船呢! 而且,若是坐船,她就能不用忍受坎坷的道路,可以一路睡回去了。 只是想想,她都觉得美滋滋。 兴奋完,她发现连楚正笑之以目,像是赏画一般瞧着她。 她立刻收敛了神色,清了清嗓子,“连侍郎特意租了楼船,我不过是帮忙物尽其用。” 连楚轻挑眉梢,“多谢公主为我考虑。” 于是乎,虞逸拖家带口上了楼船。 连楚租的楼船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一看就是砸了重金建造而成。 虞逸在船上游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船头。 从前她不曾踏出过皇城,来黎州,一路行来都是坐马车,那四方的车厢困住了她的视野,让她忽视了马车外的世界。 此时望着延绵不断的山脉,和一望无尽的江河,她才领略到,原来天地间这么宽广。 而这些,都是她的先祖打下的江山。 李经和虞逸差不多,同样第一次离开皇城,第一次抛却地图,实打实地感受到大岐土地的辽阔。 他不禁开始畅想:“公主,若是这一路行来,都布有我们的商铺,那我们一定能成为首富吧!” 虞逸没有吱声。 她也在畅想,若这所见之景、所行之路都属于她,她定能让大岐百姓不再挨饿受冻,让大岐迎来盛世。 时隔多年,这个念头重回脑海。 但下一息,她就惊觉回神。 她早就亲手掐断了这个无法实现的念头,她不应该存有这样的心思。 都怪连楚! 就是他提起他的“信念”,才害她再度开始妄想! 她侧首,迁怒地瞪向连楚。 连楚感受到她的哀怨,看向她,“公主,怎么了?” 看到连楚的脸的刹那,虞逸的脾气瞬间消散了。 她幽怨道:“没事。” 果然,她还是拿美人没办法。 没看一会儿美景,虞逸就累了。 连楚带她去往她的房间,李经在后面默默跟上。 到了房间,一打开门扇,虞逸就急切地往床小跑而去。 当看见床的刹那,她惊了。 床上悬有青白两层翠纱之帱,遮光挡虫,美观又实用。雕花木床头,刻有栖梧凤凰,一凤一凰栩栩如生,似下一刻就要跃然而出。床边,还置有一香炉,怡人烟香自炉中袅袅升起,自床头荡至床尾,让人闻之安神。 而这些都不重要。 于虞逸而言最重要的是,这床足有七尺长!和宸越宫的床一样大! 她激动不已,她再也不用担心睡觉时会摔下床了! 因连楚和李经还在一旁看着,她克制住了想要在床上翻来滚去的念头,只端庄地往床上坐去,然后不由自主地蹦了蹦。 然后,她更激动了。 这床上好像铺了数十层蚕丝,在她坐上去时,压根感受不到木床的坚硬,只觉得丝滑柔软,舒服极了。 见虞逸一坐下就离不开床,连楚笑问:“我特意命人为公主准备了这张床,看来,公主很满意?” “满意!”虞逸双眼都亮晶晶的,“连楚,你可真好,我太喜欢你了!” 此话一出,屋内三人皆愣。 虞逸从不吝啬对别人的赞美,更别说美人了,而喜欢二字,她也常常挂在嘴边,对谁都能随便说出口。 从前在公主府时,她也常常对连楚说类似的话,那时候她从来不觉得羞,但是不知道为何,此时脱口而出这话后,她竟觉得脸燥得慌。 至于连楚,他虽然表面淡定,但若细细看他,就会发现他从头到脚都僵硬住了。 他也忆起了从前。 以前虞逸为了让他开心,总会变着花样夸他,就像哄孩子似的,吃个饭夸,看个书夸,就连他什么事情都不做,她也会夸他安安静静的讨人喜欢。
因此他早就知道,虞逸太过博爱,而她的喜欢于他而言太过廉价。 可是,时隔一年多再听到这两个字,他还是忍不住为之喜悦。 对于这样好哄的自己,他真不知道该是心酸还是高兴。 他们二人仿若被抽走了魂魄,一动不动地对视着,时间如同凝固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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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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