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那片建筑之中灯火已经熄灭了,看来殚精竭虑控制情况的人也得休息。 已经近在咫尺了,幽夜很不甘心:“后面那动静不小,如果我们引开它们,还不晓得怎么回来,不如分头行动?” 这原本也是合情合理的提议,幽雨却略微迟疑,竖起耳朵向身后倾听,随后脸色沉肃,对幽夜道:“你听。” 舒君的感官也敏锐,仔细听去只觉得清凉夜风里有鼓荡不休的嗡鸣低吼,令他十分不安。方才那一群虽然数量众多,但毕竟都不太凶残,料理干净很轻松。 这一些却似乎不同寻常,就是缠着人脚的白雾也更浓稠了。舒君忽然道:“我脚底发凉,已经都快麻木了。” 在场三人都是命硬的人,对于凶残鬼魂并不如鬼宗弟子那么敏锐,能够轻松分析情况。但已经到了这一步,修为最浅的舒君就有了示警的作用。 幽雨从腰间掏出一把符咒迎风甩开,见张张符纸在空中竖起烈烈摇动,随后尽数被忽然火焰般跃起的白雾打湿吞噬,符咒自动引燃,发出幽蓝森冷微光,终于渐渐消失,于是当机立断,对二人下令:“先走!” 这山中危机重重,眼前就有又一波尸潮,试图分兵是最不睿智的举动。最简单的,舒君一定是不能单独行动的,毕竟谁也不知道还潜伏着什么危机。那么叫幽雨和幽夜哪个走开? 她们倒不是不能独善其身,可剩下的一人带着舒君未必能够抗得过尸潮全身而退。现在距离天亮还早得很呢,分开之后照应不及,又无法沟通,出事也没有办法驰援。 舒君站着没动:“你们听!是不是有人在弹琴?!就在那院子的方向!” 幽雨猛然转头,目光如闪电般刺向远处黑沉沉野兽脊背一般匍匐在地的建筑阴影,脸色一时变得十分难看。 幽夜沉不住气,跺脚道:“我们被发现了!这尸潮是有人故意为之,一定就是那院子里面的人!” 这琴声高低不定,摩擦琴弦的声音更是刺耳万分,是真正的呕哑嘲哳难为听,人听着几乎忍不住要堵着耳朵。 而阴影里的声音却越来越响了。 鬼宗自然有驱尸驱鬼的种种手段,以音律协调指挥自如也是常见。譬如他们进门时都看见徐青青手腕上一串银色招魂铃,和这琴的用法是系出同源的。 然而弹琴的人显然心急,曲不成调却越来越急促,带动漫天乌云蔽月,群鬼喊叫嘶吼,逐渐迫近三个人。 幽夜忽然就地弹起飞跃上枝头,大声叫道:“跟我来!” 她对阵法的精通是其他两人不能比的,于是也不多加质疑,全都跟上,在树梢纵跃。
底下潮水般密密麻麻的黑影逐渐现身,低头一看几乎能把人吓昏过去。 鬼宗多年收藏,大概都在这里了,面貌不狰狞,死相不惨烈,气味不刺鼻的大约还不够格出来“待客”。若是落下去或者稍微慢一点,落在他们手里就像是落入万军阵中,任你有多少手段也能一一耗尽,然后碾压成泥。 上面只有刷刷风声,下面的语言却复杂,吚吚呜呜,低声吼叫,甚至还有沉重尸体砰砰追赶时砸在地上的声音。 幽夜在半空中仿佛风筝一般轻灵,到了一处看似没有什么区别的山岗上忽然落下,在空中就改换姿势俯身半跪在地上,周身光芒大作。 地上有裂纹应光而生,一时光华大震,照亮半座后山。 群尸匍匐,众鬼退避。 原本的护山大阵被激活了。 幽夜额角沁汗,咬着嘴唇盘腿趺坐结印,固守一丝清醒,将寄托希望的目光转到了幽雨脸上。 ※※※※※※※※※※※※※※※※※※※※ 被吓着吓着,我就吓吐了。
第20章 名刀云师 幽雨只是凝视着她微微点头,随后抽刀站好,护在幽夜面前,刀尖斜斜指向地面,随后对舒君道:“过来点,我照顾不到的地方就要靠你了。” 护山大阵仍在持续运转,幽夜的灵力喷薄而出,发出万丈光芒,现在再提打草惊蛇已经迟了。尸潮已经包围上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他们已经深陷危机之中。 舒君站在幽雨身后,和她背对背,中间隔着二尺有余,左右环顾,问幽雨:“他们是不是并不打算放我们走了?” 禁林之中本身危机重重,其实是极好的剪除外来之人的手段。如果他们没能解决掉第一波出现的尸群,也就不用这操琴之人露面。 可惜入侵的这三人突破了尸群包围,甚至已经接近了那片宅院,不得已,发觉有了入侵者的主人家不得不亲自出面,处理这个麻烦。 山上的客人都是有数的,虽然禁林之中一直没有人出来,未必就没有人进去。禁林之中的人一定是知道法殿来人了。 孟家挑衅薛开潮,私下结盟在先,是亡命之徒和狂悖之人的路数,心中对法殿以及规则更是毫无尊重与敬畏。如果这里是孟家那两个人做主,或许早在得知幽雨三人到来的那一刻起了杀心。 毕竟想要从薛开潮身上取得利益的人或许很多,但孟家才是那个迫不及待扑上来的先驱者。 都能暗杀薛开潮了,杀几个法使不过算祭旗。 他们夜探禁林,正好给了他们机会以名义上的不知情实行捕杀。如果先前那尸潮只是偶然,现在一定是故意。 幽雨前后观察,见乳白色的法阵光辉只是驱赶离得近的凶尸恶鬼,并不真的杀伤,有些顶不住的虽然退却了,可琴声催促得太急,数量又太多,还是慢慢逼近了。 她心中有数,知道舒君猜测的是对的,但现在也来不及说太多,只是安抚舒君:“别多想,只要幽夜能够维持得住这废弃的法阵,我们就能全身而退。出去了再说这些吧。” 其实电光火石间,幽雨想到了最坏的结局,就是鬼宗掌门或许已经死了,他们闭门不出,秘而不宣,就是要把他留下的一切吞噬殆尽,利用完全。 走火入魔一向是个好理由,也不会有人怀疑太多。即使在这个年纪上走火入魔并不容易。但谁都知道境界越高,出了岔子越难补救。何况鬼宗弟子甚众,又因邪门与其他世家和门派关系都不深,要想动手脚从这里开始最简单。 幽雨还记得明明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出头的是掌门的儿子,现在人人都只提师娘,那么这个儿子哪里去了? 她在心里叹气。 法使来鬼宗,名义上只是作为令主的眼睛,不该插手门派自己的事。所以她既没有联系清净宗过来的人。 虽然暗地里都有书信联系,甚至清净宗就是薛开潮派来的,还是要避嫌的。 何况清净宗来的是弟子,辈分上比不过鬼宗掌门的夫人,也不好不顾阻拦插手,能够送来的消息都是地形,建筑分布,和巡逻排班人数之类的消息。更多的他们也不愿打探,也打探不到。 幽雨心中对清净宗的人也没有多少信任,看得出对方胆小怕事,更不愿意多和他们牵扯。现在只能靠自己。 尸潮汹涌澎湃,似乎永无尽头,少说也有上千,三个人如果真的被包围只怕下场堪忧。正因如此,幽夜才迅速做出决断,找到护山大阵曾经的阵眼,重新催动阵法运转。 只要阵法能够重新产生作用,幽雨和舒君只需解决侥幸进入阵法保护圈之内的尸鬼就够了。 那操琴之人想来就是掌门夫人,她也是有自己的极限的,无非拉锯,谁撑不住就输了。 舒君的姿态虽然紧绷,但眼明手快,还是很顶用的,轻松挡掉几个对着幽夜和自己扑过来的凶尸,一脚将地上的断肢踢到一边,忽然问幽雨:“统领,你说,孟家那两个人到底想要什么?他们既然动手了,会不会过来?我们忙着抵挡尸潮,岂不很容易被得手?” 幽雨冷笑一声,刀光如电忽的一闪,轻盈灵动斩去一颗鬼头,百忙之中抽空看他一眼:“他们要是敢来,必是有万全的把握。现在不出头不过是不敢罢了。你以为你的统领在外行走多年,会没有留下名字吗?” 舒君闻言一愣。 此时那琴声已经低微下来,尸潮虽然被约束不能退后,但扑上前的数量却减少了。正好有空,舒君又被这句话一吓,以全新的目光去打量拄刀而立的幽雨。 她那刀更长,这幅姿态闲适中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杀气,又凶猛又美丽,双眼发亮,脸上还带着冷笑。见舒君看过来,幽雨抬手将头发拨到身后,一甩高高束起在脑后的长发,对舒君炫耀般说道:“当年我闯进孟家车队明抢他家辛苦寻来的圣骨,连杀一百一十六人,哪个拦得住我了?如今我还站着,他们要敢过来,我倒还能留他们一具全尸,好送回孟家去。” 好、好凶! 一个人杀气腾腾的模样要不然极其扭曲恐怖,要不然极其锋利倨傲。幽雨平常是比幽泉显得更温柔更无特色的女人,虽然也美,但终究不显眼。忽然脱去平凡冷淡的表象,真是令人目眩神迷。 有一瞬间舒君心里生出一种狂热:他好想看薛开潮发狠的样子。 虽然平常模样也足够好,但毕竟是不同的。薛开潮和幽雨一样,都太会伪装,很难变色。要是发狠,就是一道惊人灼目的风景。 这胡思乱想也只浮现了一瞬,就被陡然惊醒的舒君自己摁下去了。幽雨却敏锐非常,若有所指看了他一眼,恢复了平静:“所以说,偷袭是最不用害怕的事。孟家虽然狂悖,但其实只是鬼祟小人。哼,若是上得了台面,也不至于都不敢向法殿要人。否则要撕破脸皮还用得着辛苦找什么理由,先结同盟么?早就自己打过来了。” 话里话外,都在讽刺孟家懦弱胆小,无能无耻。 舒君却忽然一愣:“……难道统领你多年不离主君身侧,就是因为这个?” 幽雨闻言变色,居然略有些尴尬,扶额侧身躲开舒君单纯且好奇的视线,含糊道:“当年我确实不知收敛,树敌太多,主君不让我再出任务,也是为了我好。” 言外之意似乎孟家这血海深仇并不是唯一的理由。 幽雨年轻的时候到底是个多狂放的人啊。 真是令人害怕。 舒君瞠目结舌一阵子,也知道幽雨不会再多说什么隐情,何况他问也不是一定要个答案,见她不愿说也就收了好奇之心,去看幽夜。 护山法阵明明灭灭,乳白灵力一路蜿蜒扩散出去,至少从光晕来看,修复还是很顺利的。 方才在林中第一次遭遇尸群的时候,舒君就发现了幽夜的短板。 大概和她身形有关,太小了,最适合做突袭刺杀之事,正面硬抗或者猛攻,她这种敏捷刺客都不能胜任。 体型压制就更无从谈起。 因此幽夜扬长避短,要不然高高跃起居高临下压顶,要不然膝击肘击同时另一手将刀刃送进去、双刀挥舞之间可以水泼不进,就是最好的防护。 因此在面对数量众多的敌人时,幽夜所起的作用就没有那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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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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