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这一生从未有过此刻这样纠结。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呢。 如果是在扬州,又或者回了京城,她问出这个问题,也许他会毫不犹豫的理清自己的感情,然后回应她。 他没有喜欢过谁,连接触的女子都少得可怜,虽然时常因着公事流连烟花场所,也见过许多情情爱爱,但真换到自己身上,其实后知后觉。 一个月前,当他看着乐妤为了护他倒在他身侧时像发了疯似地,拖着同样重伤的身体杀了那两人。 后来大夫告诉他,乐妤伤在心口,性命难保时,他才意识到,她早已在他心里占了一席之地,挥之不去。 可是,可是那二十多年来的执念,就快成了,就差一点点。 这么多年支撑着他的信念,是想了解母亲死后的真相,是为了报仇。 他也试过好多办法,查遍了相府与京城,灌醉建安帝,陪着建安帝外出祭祀,甚至买通了公公,让他向自己汇报建安帝的起居详细,太多了,多到自己都记不清。 可他依然撬不开建安帝的嘴。 也不是没有办法,也许夺了天元朝,建安帝臣服自己脚下,任凭处置时便能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可太麻烦了,他对天下也没多大兴趣。 两年前偶然听得祈巫女这个秘术,宋景心中一动,试试吧,也许能成呢。 这一冲动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看着她失望的眼神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心里两个声音不断来回,告诉她吧,她那样知事,不会不理解自己的。 不行,她若是知道了,就相当于在她心里埋下一根刺,她也许永远再不会如此刻这样表露自己。 当下看来,瞒着是最好的方法,他想要答案,也想要她。 乐妤已经转过身去,低低说着:“应当是药里放了什么别的药材,瞧我都糊涂了,说的什么话。” 宋景靠近她,小心地不碰着她的伤口,把人拥进怀里,能感受到她轻轻颤了一颤。 “不错,我心慕你。” 宋景声音就在她耳边,酥酥麻麻地,乐妤居然一时忘了反应,待听清后,整个天地仿佛都旋转了起来,绕的得她看不清也转不过来。 他的胸膛离她那样近,心就像是贴着她跳,灼热的温度传过来,温暖又舒服。 乐妤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后根了,还好背过去了,不然让他看到该多丢人呀。 “真的?”乐妤又问了一遍。 “嗯。”这回宋景答得很快。 乐妤便微微挣开他,转过身去,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是一片清明。 乐妤笑着,先前的胡思乱想一扫而去,小声回应他,“我也是。” 宋景心里触动,低头亲亲她的额头,再次把人抱紧。 “嗯,我知道。” 乐妤渐渐有些困了,可心里仍旧清醒。 她一直否认自己的心意,可很多事情难以解释,为什么奋不顾身挡在他身后,为什么他一言一行都牵引着她的思绪,为什么他的一句心慕能让她心花怒放? 碍于身份,碍于他求娶的目的,她也不敢去确认他的心意,害怕得到不好的答案,害怕自己受伤,毕竟把自己交付给另一个人太冒险了,她胆小。 若是没有这一遭,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戳破这层窗户纸,看清自己也看清他。 如今她也算勇敢了一回,将来的不确定就交给将来吧。 他想要做什么,她陪在身边便好了。 -- 第二日乐妤醒来时已经是午后,脑袋涨痛,浑身不得劲,她以为自己是伤口复发了,连忙用手去探。 伤口除了有些痒并无疼痛,那她怎么睡一觉起来更累了呢。 可一回想起昨晚,乐妤就像吃了蜜似的,甜得不能自已。 许是察觉到屋内人醒了,宋景又端了药碗进来,乐妤觉得自己这阵时日喝的药简直比上半生加起来还多。 “又喝药啊,我都成药罐子了。”乐妤抱怨着,“怎么今天的药和之前的不一样?我闻着多了当归,枸杞?” “嗯,祈巫女换了副药,今后便喝这个。” 乐妤不疑有他,捏着鼻子,仰起头求一个痛快。 但期间不忘偷偷去瞄他,猝不及防一个对视后立马收回视线。 一口气喝完,乐妤急忙嚷着:“蜜饯蜜饯。” 宋景把蜜饯递给她,“我们明日就动身回京城。” “好。”乐妤支支吾吾,“昨,昨晚……” “昨晚怎么了?” “你还记着吗?”乐妤小心翼翼问。 宋景看出她的心思,伸手摸摸她不算整齐的头发,浅笑:“记着。” 乐妤低着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宋景出去后休息了片刻,乐妤便想下地活动筋骨,在院子里看到凭空出现的沈惴时,心里有些高兴,“沈副将,你何时来的?京城还好吗?” 沈副将行了个礼,“我近日才到,京城一切安好。” “那便好,小七怎么样了?” “小七与南归已无大碍。” “嗯。”乐妤随后四处张望看了一下院子,没发现祈巫女的身影,“祈婆婆呢,往常这个时候她都在的呀。” “属下不知。” “真是奇怪。”乐妤嘀咕了一句,“沈副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沈惴走后,乐妤便独自在院子里晃荡,宋景也不知去哪了,整个院子里安静得出奇。
乐妤看着外面一片竹林,想起了落英轩,那里也有一片竹林,可跟祈巫女这里的竹林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她有心想去深处看看,可她长了教训,一个人又有些害怕,便去寻宋景。 先到小厨房和柴房,喊了几身没人应,又到另外两间屋子,连祈婆婆住的屋子都敲了门,都一个人没见着。 到底去哪了呢,这附近也不像有其他人家的样子啊。 没办法,只能在院子里等着。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才见到宋景与祈巫女从竹林里走出来,宋景手上拿着什么,低头认真听祈巫女说话。 待两人走近看到乐妤便急急停了交谈,宋景背着手,问:“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快回屋歇着。” 乐妤怎么肯,央着宋景又到竹林里走了一趟。 “你手里拿着什么?” 宋景淡淡说:“没什么,问祈婆婆拿了些伤药,备用。” “噢。”乐妤仰头感受风从脸上轻轻拂过,“宋景,你看这里像不像落英轩?” 这里当然不像落英轩,若是没有他带着,乐妤应当走不出去。 “那片竹子是母亲在世时种下的,如今也二十多年了。”宋景突然说,“那时落英轩只是个放柴禾杂物的院子,母亲觉得有些浪费,便改造了一番,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原来竟是这样,当初她还以为落英轩是他亲手布置的呢。 乐妤对卫氏了解不多,零零碎碎的消息都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她们说卫氏是个温婉女子,模样在京城里也是排得上号的,于诗词歌赋上造诣极高,让卫家门下书生都自愧不如。 身为京城卫家嫡女,爱慕者无数,有勋贵人家也有穷书生,适婚时卫家门槛都要被踏平了,仿佛把卫氏抬进门,家族就能染上些清贵气息。 后来不知怎么就嫁了宋相,从此默默隐了锋芒,只在府内相夫教子。 乐妤想听他说更多,便说:“可惜没能见到你母亲,她定然是极其温柔的。” 宋景陷入了回忆中,他三四岁的时候皮,宋域比他大个几岁,每次见了他都惹他,两人打起架来宋域就会去告状,宋相未免被别人说袒护嫡子,从来都是两个人一起罚。 那时候卫氏心疼极了,但仍是抱着他安抚,“策诩咱们要懂事些,下次可不能和哥哥打架了。” 宋景大概六岁时,宋相抬了房小妾,宋景虽还不明白大人间的情感纠葛,可看着母亲暗自神伤,也难过极了。 “嗯,母亲很好。”宋景神色未明。 乐妤暗暗想,其实宋景处境比她好不了多少,都是没有母亲疼爱的可怜人。 靠近一点,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第56章 心虚 第二日,三人拜别了祈巫女,启程回京。 回京路上还算安稳,一直走的官道,走走停停,时间过得不快不慢。 这天路上没有落脚的城镇,三人便趁日落前找了处小村庄,寻了个农家小院借住。 村民家一家五口,一对夫妻,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和一个老人。 只有三间房子,热情的村民腾出了自己住的一间房给乐妤夫妻两。 许是宋景给的银钱足够,这家人给三人准备的饭菜也算是丰盛。 乐妤吃饭的时候还见着两个孩子躲在门口偷看他们,那渴望的眼神直直盯着桌上的饭菜。 可乐妤看过去也就一盘只有几块肉的小荤,外加一条鱼和两个蔬菜。 两个孩子灰头土脸的,破旧的衣服下是竹竿般的手和腿,弱不禁风。 乐妤心软,便对宋景说:“两个孩子看着挺可怜的,让他们过来一起吃?” 宋景朝门外看过去,两个孩子瞬间躲开。 “我们给这家人的银钱够他们用上一年,不用操心太多。” 沈惴草草吃完,下去熬给乐妤的药。 乐妤叹了口气,“有些人每日里锦衣玉食却还不知足,有些人食不果腹苦苦求生,这世道也太公平了。” 宋景往她碗里夹了块鱼肉。 “不公平的事太多了,我们哪管得着那么多。” “你就不想做点什么吗?” “我能做什么?”宋景反问她。 乐妤吃了那块鱼肉,瞥他一眼,“你明知道我说什么还问我。是不是就想让我说出来?” “你说。”宋景特地放了筷子,一本正经地听她说。 “相府二公子足智多谋,举世无双,心怀天下,你若是想改善民生还不是易如反掌,用你在建安帝跟前的热乎劲来帮助天下百姓,建安帝岂会不同意?” 宋景却仿佛只听见了前半句,笑着重复:“足智多谋,举世无双,确实不错,原来我在夫人眼里竟是这般人。” 乐妤真真切切给他翻了个白眼,这人当真自负得很。 乐妤给他夹了一块肥猪肉,“好好吃你的饭。” 两人正吃着饭呢,户主媳妇李大娘进来了。 弓着身子在旁边问:“两位贵人可吃得习惯?” 乐妤点头,“味道挺好的,李大娘手艺不错。” “哎,那便好。贵人若是有吩咐尽管说,我们一定做到。” “那便麻烦李大娘帮我们烧点热水罢,直接抬到房间便可。” “行的行的,这就去。” 两人再吃了几口便停了筷。 房间是沈惴收拾过的,都铺上了干净床单,被子等一应器物都是他们一直自己带的。 乐妤喝了药,又自己换了药,才躺下来。 宋景不知道去了哪,好一会没见人。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乐妤应了声,原来是李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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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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