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牙还没有长齐,开始会说些咿咿呀呀的话语, 被堇色围在披风里, 乌溜溜的眼珠只欢喜地看着他,咿咿呀呀支吾着,张着嘴流下一串透明的口水。 堇色用手绢仔细的擦去堇涣嘴角流的口水, 无萧皱眉嫌弃一句, “真脏。” 虽然嫌弃,他还是从她怀里抱走了堇涣,顺便吻了吻堇色的脸。堇涣抓了一把堇色的青丝,放在白胖的小手里把玩。 “无萧,过去的一年里, 你过的好吗?”堇色看着逗弄着堇涣的无萧,轻轻问道。 无萧摇摇头, 不想再去回忆那些事情。失去了堇色的那一年,他早已经忘记了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仿佛每天都在重复地活着,行尸走肉般跟在欧阳风身边,唯一支撑他的便是入宫带她走,成为了他不变的执念。 就算经历了种种,就算明知不可能,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忘记她。 趁着堇容御驾亲征出宫之际,他疯了一般的想要冲进宫去,他知道这或许是自己此生唯一能够带走她的机会,他以为欧阳风会阻止他,没想到他竟然什么也没有做。 “这一年里,我算是重新认识了一个新的你,罢了……你一个人去了也无用,加我一个吧。” 那时的欧阳风停在他面前,轻轻道,“像我们这样的人,一生难得会有一个执念,就当是为我自己积了点善吧,在天山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实在有点不忍心看你如此日渐消沉下去。” 如今一家团圆,那么这些事就不值得他再去记起了,无萧收回了思绪,没有回答,“你呢?我知道你过得很辛苦。” 听说她成为了最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听说她怀孕了,听说她平安生下了孩子……从宫中,从欧阳风的嘴里,她的消息传来了一件又一件。 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参与,这些没有参与的人生,他选择将自己成为一个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什么也不愿意去听,什么也不愿意去接受,他要亲自见到她,亲自确定一切。 堇色温柔地笑了笑,“我和涣儿在宫中被保护的很好,并没有什么事情,堇容对堇涣也不错,堇容……” 提到这个名字,她瞳孔缩了一缩,沉默不语了。 无萧脸色一冷,亦是没有说话。 隆阳的战乱已经得到了平息,但是他们知道堇容就在这里。 气氛有些冷了下来,堇色沉默半晌,轻轻拉了拉无萧的衣袖。 “无萧,你会杀了他吗?” 她明白无萧虽然对自己和孩子无微不至,但骨子里却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他不会忍受堇容曾经对自己的伤害,还有对他多年来造成的屈辱。 “你希望我杀了他么?”无萧定定凝着堇色。 一旦这个男人出现,那他们平静的生活就会再次掀起波澜。 自打五人逃出宫以来,各地大大小小就贴满了通缉的告示,堇色和堇涣自是不方便露面,但是无萧和欧阳风的身手却是可以,最近两人一直神出鬼没早出晚归,堇色知道他们是在秘密搜寻着隆阳里堇容的动向。 从公主,到逃犯,堇色这一世也是经历了大起大落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摸摸堇涣的脸蛋,苦笑道,“好孩子,你会不会恨娘亲?” 如若没有堇色的出逃,堇涣必然是众星拱月的天之骄子,这样的生活她没有给他选择,而是强行让他和自己走了一样的道路。 堇色将脸贴向堇涣的小脸,缓缓道,“别恨娘亲。” 无萧摸摸她的头,有些冷峻的眼眸慢慢泛上一抹柔光,宽慰道,“他如果是个好孩子,一定会理解你的苦心。” 堇涣小手松开了堇色的青丝,又开始拽无萧垂到自己眼前的马尾,小手杂乱无章的摆弄着,还时不时放在嘴里去咬,被扯到了头皮,无萧轻轻嘶了一声,夸张道,“臭小子,区别对待啊你。” 堇色被逗笑了,长指曲起抵在鼻尖,眼睛弯弯。两人四目相对,有些冷寂的气氛一瞬间又重新暖融起来。 “你想做什么,我不会去阻止你,”堇色抬起头,深深看着他,“无萧,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他是孩子的父亲,是她的丈夫,选择与他在一起后,两人的命运就已经紧紧相连,她该尊重他的一切选择。 风温柔地拂过两人的衣角、发丝,无萧目光静静落向对面的堇色,眸光微动,唇角扯出一抹浅笑。 “我知道了。” 。 军帐内,挽丰静立一旁,沉默了良久。 他抬头看向端坐在奏桌前的堇容,缓缓开口道,“陛下,夜已深,请就寝吧。” 堇容手中继续批阅着奏折,仿佛没有听到。 “陛下……” “出去。”一声微微暗哑的声音,挽丰闭了嘴。 他又闭了闭眼,重新开口。“陛下,您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一卷奏折啪得扔在地上。 堇容嗓音淡淡,眸光却是微微的黯了,“滚。” 营帐重归安静,夜深,空气凝结的没有一丝波纹,堇容安静地批阅着奏折,却是慢慢心不在焉了。 突然,他一把掀翻桌案,整卷奏折全部呼啦啦地滚了下来。 挽丰掀起帐子,被堇容瞬间抬头慑人的眼神生生逼停。 营帐中一片凌乱,堇容走过掀翻的案桌,踩在七零八落的奏折上,赤脚踱步在冰冷的地面。 一别数月,那些人依旧杳无音讯,这个冬天格外的寒冷,堇容怔怔看着摇曳的烛台,上面跃动着的火苗,好似来自生命的灵动。 他将手缓缓放入火苗上。 堇容面无表情,仿若感受不到任何痛苦,手指灵巧的摆动在烛火上,好像在一一爱抚跃动的火苗,又好似一尾游在水里的鱼。 朕是天子,朕想得到什么都会得到,朕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死活。 他面容冷肃,将烛火的蜡油慢慢滴在自己的手背上,炽烈的蜡油滴在可见血管的白皙皮肤上,绽开了一朵朵妖艳的牡丹。 朕是奉天的皇帝,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左右朕,那种人是不复存在的。 挽丰立在营帐外,只能听到帐内一阵阵低沉森然的笑声,说不出的诡谲,如同暗夜中的鬼魅。 。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堇焕在四人的关照下已经学会了蹒跚走路,小家伙蹬着两条小短腿,长着一口小奶牙一步一步走向逗弄他的欧阳风。 “爹……噗。” 堇焕流着口水咿呀,天天受到无萧的耳濡目染,还不会完整的说句爹爹,但已经学会照葫芦画瓢。 欧阳风笑眯眯抱起他,受用的哎了一声,“哎!真是爹爹的乖儿子。” 话还未说完,背后一道杀气袭来,欧阳风愣了一下,转瞬间双臂一空。
堇涣已被无萧一把抱了去,无萧狠狠瞪他一眼,欧阳风耸耸肩,“玩笑而已嘛,别在意。” 无萧冷哼一声,挑着小家伙的下巴,耐心哄道,“刚才叫的爹爹,再叫一遍。” “爹……噗。”还是没有说完,小家伙奶牙漏了气,咯咯的看着无萧笑。 无萧怔了一下,抱着堇涣便是飞速冲向堇色身边,有些激动道,“他刚才叫我爹爹了。” 堇涣一看见自己的娘亲,伸开小手就向堇色索取怀抱,任凭无萧再怎么哄也不再开口说话了。 “他刚才真叫我爹爹了。”无萧委屈。 堇色抱着堇涣慢悠悠的哄着,轻轻嗯了一声,过了许久背后没有听到动静,她转身便看见无萧还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脸郁闷之色。 她无奈一笑,伸手摸摸他的脸,“好了。” 茱萸做好了饭叫大伙来吃饭,欧阳风早早就等在了桌前,看到此情此景便是一脸的嫌弃,“你们两个去别的地方腻歪去,还让不让我好好吃饭了。” 无萧放开堇色,很冷艳地哼了一声,“爱吃吃,不吃没人逼你在这里。” “别啊。”欧阳风不满,“我好歹算是你半个师兄,还是你儿子的干爹,就这么不待见我?” “去一边去,谁认你做干爹了。” “这可是我的弟媳亲自说的,而且你儿子不是也同意了的,天天爹爹爹爹的叫的亲吗?”他将堇涣抱过来摇了摇,“是不是,爹爹的好大儿?” 这些日子欧阳风发现了一件比跟无萧打架更为有趣的事,那就是逗弄他,看着那张异彩纷呈、又不好当着堇色面前发作的俊脸,那感觉简直比打败他更有成就感。 欧阳风突然发掘出了原来自己还有这方面的恶趣味。 无萧忍不可忍,当场就要与欧阳风切磋,饭桌上鸡飞狗跳起来,一个小小的宅院,因为五个人的存在并不显得拥挤,反而很有一种温馨的感觉,看着面前嬉闹的场景,堇色与茱萸无奈摇摇头,笑而不语,柔和的目光泛上一丝宠溺。 到了夜晚,堇色哄好了堇涣睡去后,自己困意袭来,也慢慢地睡着了。无萧拥着堇色,看着床上安然入睡的一大一小,亲昵地吻了吻堇色的额头,起身下了榻。 换好夜行衣,慢条斯理的绑好马尾的绑带,他慢慢走出了寝室。 欧阳风立在檐角等着他,与他皆是一样的漆黑装扮,夜色降临,白天的嬉笑与轻佻皆已不在,他们都恢复成了同样冰冷无情的杀手。 “你想好了。”欧阳风道。 他沉吟,“其实,我们在这里安安稳稳待着也挺好的,此去无论结果如何,可都不会有这样的日子了。” “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无萧冷冷道。 欧阳风怔住,苦笑一下,“是啊,在这里待久了,连我都有些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果然安逸的生活会令人走向麻痹。 “隆阳战乱将平,这是最后的机会,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失约。”无萧飞身晃到欧阳风前面,已经率先离去,“走吧。”
第89章 沉蓝似海的天幕, 稀星点点。 堇容一行浩浩荡荡行在夜路中,前面是回往皇城的路。 路过密林时,人迹罕至的密林, 五六个行人嬉笑着从马车身边经过。 堇容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风吹落叶, 戚风呼啸, 发出簌簌鬼魅般的声音,悠悠地散播在空气里, 让人无端升起一阵寒意。 挽丰全神贯注着一切,瞬间,他猛地回身,目光蒙上一层锐利的杀气。五六个路人在暗夜中睁开雪亮的眼睛, 短短一瞬冲向马车, 杀气瞬间暴涨,挽丰勒紧马缰, 高喝一声, 内卫纷纷加入战斗,不一会,五人纷纷栽倒在地。 挽丰放下染血长剑, 轻舒一口气, 电光火石间,一枚不知何时的飞刀,直直地划破黑夜,刺向他的心口。 马车中的堇容单手撑头,猛地睁开眼睛。 车帘被风卷起, 一枚锋利的苦无挟着寒光,向堇容疾疾飞来。 堇容侧头, 飞刀顺着脸颊堪堪擦身而过,留下一道艳丽的血痕。 凄厉的风声一瞬间静止了,外面的打斗声也静默了。 玄色的身影飘然而至,幽幽落在堇容面前。 似曾相识的面孔掩映在马车的阴影中,一半面向未知的黑暗,一半朝向静默的堇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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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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