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未偏头静静地瞅着他。 常留紧咬着腮帮,装作一脸镇定自若的模样。 李成未点破道:“你撒谎。” 常留心一提,眼珠子慌乱地转着不敢去看李成未的眼睛,低声硬回道:“主子,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从不敢看我,怎么……”李成未晃了晃手里的药碗,故意道,“难不成这药里有毒?” 常留一听,大惊失色,忙甩手否认:“主子,我对您的心天地日月皆可鉴……我怎么可能会害您呢!” 李成未盯着他不说话。 常留扛不住了,只好交代:“是世子妃,她说她略懂得一些药理,就开了方子让我去抓药煎了给您先试试,没想到还真有效。” “既然是她……”李成未想不通,“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世子妃说……怕主子不相信她,要避免节外生枝什么的。” 原来如此,她是怕自己多想,不肯喝她开的药。李成未低头看着碗里褐色的药汁,平静的汁面上倒映着他平静的脸庞。手腕忽地颤了颤,药碗一晃,涟漪顿生,他的脸转瞬间变成了苏金枝的笑颜。 他不由得想起梦境里,苏金枝逆光而来,朝他伸出手说的那句话:“李成未,我来救你了。” 心中一动,原来梦境里说的就是此事。 李成未勾唇,抬碗仰头,将药一饮而尽。喝罢,他将空碗递给常留道:“你去准备一下,三日后,我要同世子妃大张旗鼓地回门。” 往日,他提及苏金枝时通常只称呼‘那个女人’,不知何时起,他竟觉得‘世子妃’这个称呼越来越顺耳了。 “回门?”常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再三观察李成未,见李成未神色淡定如斯,不像是说混话的样子。只是回门的日子早就过了,现在才回门恐怕会惹地整个京中都会议论纷纷。常留忍不住善意提醒,“主子,您和世子妃都成亲一年多了,这个时候才回门恐怕……” 李成未挑眉,眼里警告暗涌:“怎么,不妥?” 常留立即抬头挺胸:“妥,十分地妥。” 三日后,雍王府的大门外,停了一长溜的驴车,车上堆着系着红绸的朱木箱子,两三个箱子一车,浩浩荡荡地一眼望去,压低红龙似的,几乎望不到头。 苏金枝站在大门前的阶梯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世子,回个门而已,您这……”她缓缓回头,看着身旁穿地近乎盛装的李成未,“未免也太……盛大了一些吧。” 李成未抱起手臂,扬起下巴傲然道:“我李成未带世子妃回门,自然要有些排面。”余光悄悄溜了苏金枝一眼,看着她满脸震惊的模样,李成未得意地想,这样的排面足够弥补之前让她丧失的脸面了吧。 “……”苏金枝哑口无言。 她翘首又看了一眼那望不到尽头的回门礼,心底啧啧,这怕是把半个雍王府都搬空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王府的中馈这一年都是她执掌着,李成未并未从她手里支走一钱,所以,李成未这是打哪儿来的这么多私房钱? 自从那日打李成未的四焉居回去之后,苏金枝左思右想了三天,终于在此时想明白李成未为什么会在时隔一年多以后,突然提出要跟她一道回门了—— 李成未这是想借着回门的借口,好光明正大地去苏家见他的心上人苏玉芝吧。 不然,她实在想不通,李成未在发什么神经。 关于李成未和苏金枝的故事,那还要从四年前的那个牡丹宴上说起。 据说那日太后在慈宁宫里举办了一场极其隆重的牡丹赏花宴,特意邀请了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家眷及其贵女们前去参宴,又安排了皇子和郡王们一同前去赏花。 众人一看这排场,便立即明白了太后的用意:这是太后在给皇子和郡王们相看选妃呢。因此各家贵女们纷纷使劲浑身解数,向自己中意的情郎们暗送秋波。 作为太后最宠爱的世子,李成未自然也在那场宴席中,同在那场宴席中的自然还有苏宰辅的嫡女,苏玉芝。 李成未自幼体弱,见风就病,所以甚少出门,与京中贵女们也是鲜少照面。可是那日不知何故,一向不近女色的李成未,竟然亲手折了一枝牡丹,送到了苏玉芝面前…… 就这样,李成未心慕苏玉芝的佳话,很快传遍了京中的每个角落。更有那些说书之人,以李成未和苏玉芝为故事主角,杜撰了无数风月话本子……一时间,李成未同苏玉芝惊天动地的爱情因此响彻全天下。 苏金枝认真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成未,今日的他穿得格外的光鲜齐整,虽然他依旧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但从他宝蓝色镶金边的骚气氅衣,和他难得用金镶玉小冠束起的头发,还有那一脸沾沾自喜又欠揍的俊颜上来看—— 这只花孔雀好像要开屏了。 而能让李成未开屏的人,恐怕只有他的心上人苏玉芝。 只是李成未毕竟成了亲,私下见苏玉芝恐怕多有不便,这才拉着她借回门的幌子去见苏玉芝。还搞这么大的排场,看来都是为了苏玉芝,这么多的礼品到最后还不都是进了孙氏的口袋里。 哎,难为李成未了,为了见一眼自己的心上人,竟然下了这么大的血本。 不过苏金枝觉得,当初毕竟是她先抢了李成未心上人该有的位置,才导致二人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今“雪魄”也快要恢复了,只待“雪魄”彻底恢复,她就能取走“雪魄”远走高飞。 怎么说李成未也帮她滋养了“雪魄”,所以她决定了,在走之前她要好好撮合他们俩,就当是投桃报李。 李成未回门的消息很快传开,去苏府的路上,闻讯赶来的百姓们如潮水似的,纷纷聚集在路边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苏金枝坐在李成未的豪华马车里,百无聊赖地听着外面的百姓们议论,议论的话无非都是在奇怪李成未为何成亲时不回门,反而过了一年多才回门。 而李成未则盘腿坐在他的罗汉榻上,他双目轻阖,唇角微提,如玉般的俊脸上挂着悠闲的惬意,似是在小憩,听见外面的议论也无动于衷。 只是让苏金枝很奇怪的是,今日,李成未的马车里竟然没有放熏笼,甚至还贴心地为她准备了一个小凳子。 苏金枝古怪地瞅着李成未,难道是说,是因为要去见心上人了,所以一向冰冷似铁的李成未也变温柔了? 啧啧,如此看来,李成未还真不是一般地喜欢苏玉芝。 车队进入到苏宅所在的街道时,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在放鞭炮。 苏金枝卷起帘子看了一眼,果然是苏宅的门前在放鞭炮。 两挂一丈多长的鞭炮高高地在苏宅的门楣上,噼里啪啦,震耳欲聋,听地苏金枝有些刺心。 时隔一年多,李成未陪着她回门,这虽是李成未第一次来苏宅,可也是她成亲后第一次回苏宅。 当年她替苏玉芝替嫁后,苏家得知李成未将她丢在玉棠小院后,生怕会殃及池鱼,立即同她划清了界线,对她的事情不管不问。 她犹记得当时孙氏还生怕她一个人回门,特意派了人来告诉她,说她父亲在病中,不便见客。果然,出了苏家的大门,她就是个外人了,不过苏家好像也从来没有拿她当过自己人。 不仅如此,但凡哪里有个什么宴请的,只要她出席,孙氏定然会推脱掉,生怕跟她扯上干系似的。 如今竟然张灯结彩,大张声势地迎接她回门,还真是……会见风使舵呢。 苏金枝讥讽地勾了勾唇,放下帘子坐正。 “你不高兴?”李成未的声音乍然在耳畔响起。 苏金枝惊了一下,一转头,便见李成未探究地目光正盯着自己看。 苏金枝弯唇,笑笑:“怎么会,要见祖母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成未盯着她不说话,苏金枝被他盯地十分不自在,目光无所适从地转了转。 过了好一会儿,李成未才道:“你放心,我这次来,就是为了给你长面子的。”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的认真,就像在保证什么。
苏金枝有些反应不过来李成未话里的意思,眨了眨鸦羽般的长睫,一脸懵然地看着李成未。 那模样看来竟有几分天然憨娇,看地李成未心头莫名一软,心里直有一股抬手揉她头的冲动。 就在这时,马车停下,翠香在外面卷起车帘,笑容满面地说:“世子妃,世子爷,苏宅到了。” 苏金枝回过神来,刚要起身,只见眼前身影一闪,李成未竟然率先起身出去了。 苏金枝愣了愣,这人不是一向拿大,只会等着她出去,然后才会慢悠悠地在常留的恭请中下车? 怎么今儿个出去的倒是积极? 哦,她明白了,这是急着要去见苏玉芝呢。 果然,一出车厢,苏金枝一眼看见了五彩缤纷的人堆里,打扮的最别出心裁女子。 苏玉芝。
第15章 李成未这是唱哪一出?…… 苏家人迎接他们的排场不可谓不大,几乎全宅上下全出动了,最中间的站着的自然是苏金枝的祖母苏老太,她旁边扶着的正是苏金枝的亲爹,苏唯孝。 两溜依次站下去的是孙氏和她的一双子女苏玉瞻,还有望着李成未含情脉脉的苏玉芝。再就是苏唯孝的三房姬妾和庶子女们,外围还挤着家下人,几乎将整个大门道内站地水泄不通。 苏金枝站在车头上,李成未已经下了足凳,他身姿提拔如松似的立在车下,微微侧身将手递给了她。 苏金枝:“……” 李成未这是唱哪一出? 他的心上人可就在不远处看着他啊。 苏金枝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苏玉芝,果然瞧见苏玉芝双目死死地盯着李成未的手。而李成未见她迟迟不下车,抬头看向她,往下点了点头,示意她赶紧下车。 她明白了,这是李成未在跟苏玉芝赌气呢,估摸着是怪苏玉芝当时没有自告奋勇给他冲喜吧。 苏金枝看着李成未骨节修长的手掌,咽了咽口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提起裙裾快速地跑下足凳,冲向人群簇拥着的苏老太,声泪俱下喊了声:“祖母,我回来了。” 李成未:“……” 她竟然无视自己难得献出来的殷勤? 苏老太久未见苏金枝,如今祖孙俩一见恍如隔世一般,登时抱着哭了起来,“好孩子,你终于肯回来看祖母了,祖母等你好久了。” 原本前一刻的泪意只是装出来的,可如今听着祖母哭,她也忍不住跟着真哭了起来。若说这苏家还有谁是真心惦记着她的?那就是她的祖母了。 只哭了一会儿,苏金枝就收住了,毕竟那么多人看着,苏金枝擦了擦眼泪,有些愧疚道:“那边府里忙,一时片刻少不了我,给拖住了,这么晚才回来看完祖母都是枝枝不孝。” 李成未挑了挑眉,原来苏金枝的小名叫“枝枝”,枝枝如雪南关外,一日休闲尽属花,如此说来,她的名字倒也不算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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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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