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传入宫中后,六皇子便将李成未堵在了金水桥上,出言警告李成未不要痴心妄想,却不曾想李成未突然出手狠狠揍了他一拳。 六皇子被李成未打懵了,反应过来刚要还手,谁知李成未突然冲他笑了,张开双臂就往身后的金水河里倒了进去。 这一幕恰好被赶来迎接的王德贵撞上。 虽然李成未被救了起来,但如今时节,河水冰冷刺骨,加上李成未身子一向孱弱,落水后又呛了几口水,救上来之后就昏迷不醒了,整个人一会儿犹如置身烤炉,一会儿犹如置身冰窖,时冷时热,抽搐不止,只有进的气儿,没有出的气儿。 整个太医院倾巢出动,却无一人能救得了李成未,纷纷跪地请罪。 今上勃然大怒,六皇子当即被罚杖责二十,并禁足半年思过,连殷贵妃都被罚抄写经书三个月,后宫大权则暂由太后主持,贤妃协理。 听完之后,苏金枝很快明白了个种缘由。 李成未这个人,一向睚眦必报,殷贵妃上次设计险些害了他,他当然不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是让苏金枝没想到的是,李成未竟然会选择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来报复殷贵妃他们。 而眼下,李成未还在宫中,生死未卜…… 李成未啊李成未,见过不惜命的,就是没见过你这般不拿自己的命当命的。 苏金枝闭上眼,眉宇拧着疲惫。 少顷,她长叹了一口气,立即动身随常留入了宫。
第28章 和离书 仁谨宫。 门外玉阶下跪着一片身穿公服的太医们, 寒冬腊月里,太医们的脑门上却沁出了不少的冷汗,那些太医们原本一个个蔫耷耷的, 一听见身后有动静, 纷纷扭头偷偷拿眼觑她。 苏金枝未穿命妇服, 普通妇人打扮, 低调的让人一时窥不出其身份,所以那些太医还以为是陛下请来的某个神秘医师, 眼神里充满了好奇的探究,估计是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还能救那个药石无医的病秧子。 苏金枝目不斜视地跟着王德贵一起进了殿内。 殿内熏着浓浓的龙涎香, 苏金枝忍不住皱了皱眉。 永明帝负手在殿内走来走去, 满面愁容。 太后则坐在雕着金龙的架子床边, 眼睛红红地注视着床上呼吸微弱的李成未。 床边一头一尾的高几上放着两个大炭盆,时不时地爆出几声脆脆的“哔吧”, 在空旷的大殿内格外清晰。
“陛下, 世子妃来了。”王德贵入内先报。 永明帝一回头,便见门内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女子打扮素雅,一张清秀的脸上脂粉未施, 肌肤却仍旧白腻的如同剥了壳的鸡蛋。她身上没有一丝那些妇人见天子时的局促和惶恐, 落落大方的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株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 超凡脱俗的不似凡间人。 难怪上回祭月时,他就瞧着潜儿对此女格外不同,就这样一张脸完全不输他后宫里的三千佳丽。 苏金枝甫一进进殿,就迫不及待地看向里间的李成未,一时竟忘记了向永明帝行礼,直到永明帝的声音响起:“听说你会医术?” 苏金枝神色一动, 很快猜出是常留告诉了永明帝她救过李成未的事情,这才上前行礼,谦逊道:“只略懂一二。” 永明帝眼里却闪过明显的失望,太医院那么多国手都救不好潜儿,一个略懂一二点医术的女子又怎么救得了潜儿,但眼下潜儿性命危急,别无他法,既然常留说苏金枝曾救过潜儿,他也只能让她先试试。 “只要你能救潜儿,你想要什么,朕都成全你。” 苏金枝不亢不卑道:“世子是妾身的夫君,妾身一定竭尽所能。”说完,她径直走到床边,先冲太后行了礼,然后沿着床边坐下,指腹搭在李成未手腕上的寸关尺脉上,李成未肌肤冰的她心头微微一颤。 看脉象,似乎是“雪魄”彻底苏醒了。 李成未落入冰冷的河水中,体温骤降,导致体内脏器阴盛阳衰,反而变成了“雪魄”最喜欢的环境,这才间接唤醒了“雪魄”。 “雪魄”一旦觉醒,就会大量吸收宿主的元气,而宿主为了活下去,也会发动自身求生欲去对抗“雪魄”,所以李成未才会时而热时而冷。 苏金枝起身,冲太后和永明帝说:“妾身有法子救世子,但需要陛下同太后暂避一下。” 送走永明帝和太后,苏金枝立即转身写了个方子交给常留煎了送来,并让他去准备一把匕首,金疮药,还有一卷细布。 常留走后,苏金枝迅速回到床边,解开李成未的衣裳露出他的胸膛。 “雪魄”进入宿主体内后,会进入休眠状态 ,只要不苏醒是很难发现其确切位置。一旦苏醒后,就会在奇经八脉之中四处游走,不过“雪魄”最喜欢呆的地方还是宿主的五脏六腑间,只要摸出五脏六腑中哪里寒气最重哪里就是“雪魄”的藏身之处。 她细细地观察着李成未的胸脯,果然在李成未的肋尖下发现了一块凸起的小疙瘩,伸手摸了摸,那疙瘩的温度明显比别处要冰一些。她拿出银针对着那疙瘩扎了下去,片刻后,小疙瘩动了,李成未薄透的肌肤下,肉眼可见一条类似春蚕模样的小东西在蠕动。 苏金枝心一沉,果然是“雪魄”苏醒了。 她拔下银针,从身上掏出一个精致的桃木小锦盒,那锦盒比她的巴掌还要小,盒面雕刻着缠枝连理花纹,是大师兄亲手雕刻的,原本里面装的是一盒胭脂,已经被她用完了。如今盒子里躺着一颗丹药,那是师父临别前送给她用来以防万一的保命丹。 她拿出保命丹塞入李成未口中,又在李成未的心脉上连下了几针。 半柱香后,李成未的体温渐渐回升,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胸膛上的起伏终于深了几分。 苏金枝又替李成未诊了回脉,脉象明显好转,看来师父留给她的救命药丸果然有用。 她赶紧来到书案旁,将李成未的脉象记录下来。 这时,常留端着一托盘的东西走了进来,“世子妃,药和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苏金枝一边记录,一边冲旁边努了努下巴,示意常留放下药。 常留放下托盘,默默地侯立在一旁。 过了会儿,苏金枝放下笔,将记录好的脉案吹干放在一旁的榻上晾着,又端起药碗放在面前,拿起托盘里的小匕首对着自己的左手腕迅速划了下去,血很快奔涌而出。 见状,常留吓了一大跳,紧张地盯着她:“世子妃,你这是做什么?” 苏金枝放下匕首,拖着手腕悬在药碗上方,奔涌而出的血流水似的落进了碗中,苏金枝看着自己的血融入到了药汁里,面不改色道:“世子的药需要一味药引方能见效,我的血就是最好的药引。” - 这是李成未昏迷最久的一次,他一度觉得自己不会再醒来,可是内心里的某个声音一直在对他说:别死,死了就真成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了。 许是不甘心一直支撑着他,他的生命里忽然灌入了一道新的力量,一下子将他从深渊中拽了出来。 睁开眼时,他看见了一束光照耀着他,光芒里,有个少女正靠坐在他床尾处的围上闭目而眠。她的脸在光圈下,能够清晰地看见她肌肤上细软的绒毛,她的呼吸绵软细长,看起来睡的还不错。 难道是在做梦? 他竟然又梦见了苏金枝,这个女人为何总能三番五次地入他的梦,以至于让他觉得醒来之后看的第一眼是她,已经变成了潜意识的期待。 目光下滑,李成未敏锐了捕捉到了少女腕间的伤口,那里缠着一道道细布,细布间隐隐透着红色的血迹。李成未不禁皱眉,这伤…… 少女的头忽地一歪,把自己给惊醒了,睁开眼睛时,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少女眨了眨眼,方才还迷蒙的眼睛瞬间像是被水洗过似的,清澈地一眼能看见眸底的火苗迸射了出来。 “你怎么……”意识到眼前的一切不是梦后李成未正要开口,苏金枝“腾”地一下跳下床,转身就跑开了。 李成未:…… 不一会儿,苏金枝又疾风似的回到床边,直接朝他脸上甩下一张纸,然后气呼呼地吐了两个字:“签字!” 纸砸在他脸上,盖住了他的眉眼,鼻端嗅见了浓浓的墨香。他有些懵,大脑还没来不及整理眼前发生的一切,只下意识拿起脸上的纸悬起来扫了一眼。 “和离书”三个大字赫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李成未瞳仁倏然一缩,转脸紧盯着苏金枝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苏金枝叉腰道:“反正你一心求死,不如临死前先签了这和离书,好还我自由身,这样我还能清清白白地去找下家。” “……”李成未起先大脑一片空白,待慢慢地弄明白了苏金枝的意思后,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他这还没死呢,苏金枝竟然想急着去找下家,真是岂有此理。 “你休想!”说着,他气急攻心,翻身就向地下吐了一口黑血,吐完之后,郁结在胸口的那一团闷气紧随着消失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血。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是潜儿,是潜儿醒了吗?” 下一瞬,雍容华贵的太后在一众人的簇拥下疾步走了进来。看见床上醒着的李成未,眼圈立时红了,她快步来,一边伸手道:“好孩子,你果然活过来了,可吓死皇祖母了,”说着,忽然注意到地上的一滩血,脸色又是一变,忙问,“怎么吐血了?” 李成未抿唇不语,手里死死地捏着一张纸,垂着眼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后询问地看向苏金枝,苏金枝却目光闪烁着低下头。 这景状一看就是小两口闹别扭了。 太后沉下脸,转而对身旁的陈奉御道:“你先给潜儿看看。” 陈奉御是太后的御用医师,只给太后一人看病,以前也给李成未看过病,当初就是他曾经诊断出李成未可能活不过弱冠。 他撸起袖子坐在床边,李成未倒没说什么,乖乖地躺了回去,伸出手。 陈奉御拿出脉诊塞在李成未的手腕下,闭眼诊了会儿脉,诊完之后不由得大吃一惊,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又细细诊了一番,确定自己没诊错,忙起身对李成未和太后行礼:“恭喜世子,恭喜太后,从脉象上来看,世子殿下暂无大碍了。” 太后指着地上的血:“既然无碍了为何会吐这么多血?” 陈奉御解释道:“这是堵塞在心肺间的郁血,若不及时疏通只会影响心脉,吐出来才好。” 太后一听,眉开眼笑地看向一旁不吭声的苏金枝,称赞道:“世子妃,你果然有些本事,竟然真的救回了潜儿。” 李成未猛地抬眸看向苏金枝。 这次竟然又是她救的他,所以方才她是在故意气他的?她没想同他和离? 陈御奉顺着太后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圆润的小脸庞,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人时未语三分笑,十分的有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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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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