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情意。为王者不仅该亡情,更该有情。”良久,墨绿色长衫的应龙才悠悠开了口。
他这话,含着深意,一时之间叫慕巍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不待他再问,窗外的身影便瞬间化为了千万丝水汽,消散在了他眼前。这便是不愿意为他解惑了,慕巍吹了一会儿冷风,此时他睡意早就去了大半儿,只得带着疑问睁着眼睛躺回了床榻之上。 那时的他未曾想到,不过几日之后,自己便生生负了情意二字,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以己为重的自私帝王。 白衣的老人有些无奈的皱了皱眉头,声音之中也伴着一丝沙哑疲惫,“几日之后我的夫人来到了南边涟梁,她在路上奔波许久,染了重病。她是我的发妻,我不忍其受苦,便起了私心,偷了应龙的蚀心珠,想救活我的夫人。可我负了神龙救我的情意,忘恩负义,蚀心珠自然不会救活我的夫人。我一怒之下,便兀自将蚀心珠夺了过来,据为己有。后来,南北交战,北边帝王散布传言说是我逼宫盛安,将帝王逼至东海河畔,帝王受应龙所救才保下一命。我们都知道,这是北边的帝王想借应龙的吉名,这才扭曲了事实,但恐怕是由于我的过失,龙族并未反驳这般谣言,反而是默认了。想来,让我背上这欺君弑君的骂名,便是对我的惩罚吧……有些时候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能力滔天的应龙当时不来寻我要回蚀心珠,或是直接杀了我如今在看,恐怕是他那日便遇见了这两百年后的天下之乱,我负了情意二字,便也将不仁带给了天下。” “之后的许多年,我都会时常想起龙君当日之言,只感羞愧非常啊……再后来,我便对这尘世亦是对自己失了信心,只能见满目凉薄。便随便寻了个由头将微帝之位传给了我的孩子,自己则隐世而居,便有了后来的寒冰阁。” 冗长的故事终于到了尾声,小屋之中有些安静的过分。蔺惘然有些出神的望着老人家的白发,突然之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明白师傅为何两百多年来,看尽世间凉薄,以俗世伤修极寒冰意。那是曾经因一句功高盖主而被背叛的人,对于自身在私心私欲面前,亦是背弃了他人情意的忏悔。这讽刺的因果轮回,让慕巍看清了欲望的可怕。她也恍惚间明白了老人家多年前为什么要在血泠峡救下素不相干的自己,那是因为蔺家经历了他当年所经历的君主的忌惮,那是因为不忍蔺家在阴森的峡谷重家破人亡,失了将门风骨。 她突然有些感叹,这缘字究竟是该有多妙。才能从两百年前开始,织起这么一张命运的大网。这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所有人都套在其中,将他们推于如今的境地。 他们二人在听完这往事后,心里都有些闷的慌,不知不觉间,本就安静的小屋,便更显清冷了。白发的老人不知何时立在了小窗边,雨后微凉的春风似乎带起了藏匿于泥土中的冬日寒气,让人在恍惚中有种置身雪原的不实感。老人的深情有些哀意,似乎还沉浸在那段久远的往事之中。 过了许久,那沉默的老人才收回了纷杂的思绪,一转身,又变回了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公孙琰顺走了那玉质扇骨,握在手里兴趣盎然的把玩,甚至还很留不情面的抄起玉扇,在两个人头上“咣”“咣”敲了两下。 “你小子别以为我是你老祖宗,就可以不给我聘礼!!!!” 老家人颤了颤白花花的山羊胡子,如是道。 公孙琰有些出神的捂着自己的额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站着的白胡子老先生,对这鸡飞狗跳的情况多了几分恍惚感。他像是隐隐明白了,身边这个姑娘,为什么生的一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心性了。果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古人诚不欺他也。 他轻轻眨了眨眼睛,余光瞥见了旁边瞪着一双大眼睛的姑娘。他已经许久未曾在蔺惘然身上瞧见这么生动的情绪,那青衣的姑娘就像是头炸了毛的小动物,捧着额头就窜到了老人家的身侧,一老一小叽叽喳喳的吵个不休。直到这时,他才从这劫后余生一般的一月之中,品出了些许未来可盼的意味来。这样的日子也挺好,他想。 别看蔺女侠平时闷葫芦似的,一朵高岭之花俾睨众生,和她师傅吵起来,根本是没完没了。她围着白胡子老先生吵了许久,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如今当务之急,该是融合公孙琰体内的两股灵力,让他可以真正的灵力运用自如。她轻轻咳了两声,把满溢的欣喜重新压回胸腔之中,复又拿手蹭了蹭衣摆,状似不经意的来了一句,“我替你们在外面守着。” 声音有些干巴巴,带出了些许细微的尴尬来。“噗嗤”,伴着一声轻笑,公孙琰以拳抵在唇边,化去了不自觉溢出的笑意,在蔺惘然恼羞成怒的目光中,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春风携了一丝温柔,在人心停留,萦绕不散。 浅目冷骨的青年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亦是缓缓融进了无声无息的春风之中,随风四处飘散开来。 其实,他有很多次曾经想过,这两股在他内里作乱了二十余年的灵力,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融合在一起。但真的融合之时,却又没有他想的那般惊天动地。血脉可真是无比神奇,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老先生以手压在他后心,缓缓的输入一股股强劲的灵力。同样是修冰术,灵力带寒,相比于蔺惘然而言,老阁主的灵力更为温厚含蓄,不会像蔺姑娘一般着急忙慌的冻伤别人,始终控制着不咸不淡的温意。 被尘封的两股力量受到灵力的涌动慢慢躁动起来,逐渐相互交织在一处。这漫长的融合过程于老人家而言,该是有些吃力的,细密的汗珠在他额角沁出,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不知从何处散出的血腥气。可这一过程对公孙琰而言,到是很不同。他宛若漂浮在云端一般,耳边是柔和的风声。眼底唯见缕缕清风,清风拂过绿叶,拂过枯树,最终拂入了一间炊烟袅袅的山间小屋。小屋外立着一只隐在光晕中的仙鹤,鹤鸟淡淡的看了眼远处的他,缓缓振开长翅,扶摇而去。 柔和的风在他脸颊旁散成千缕,只留一颗平和宁静的心缓缓跳动。他轻轻眨了眨眼,仿佛在这无边的梦境之中,寻到了一丝明亮的光彩。 眼睫微颤,他终是睁开了眼睛。 暖意自丹田溢入血脉之中,温和生动的灵力彻底破开他阻塞的灵脉,汇入心脉。那是一股坚定又特别的力量,柔中至强,破开万重云雾。 老阁主静静地坐在一边调理内息,手掌中割开引灵的伤口已经被简易的抱扎了一下。他脸上的那层薄汗未褪,呼吸间有种老人家特有的沉重。想来,饶是沉积两百多年的醇厚灵力,也无法从为人引灵融灵之中全身而退。自今日起,恐怕是得要好好调理一番了。 屋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木门传出一声微弱的“嘎吱”。他心尖不由一颤,无意间引出了几缕淡淡的微风。风拂过姑凉素白的面颊,穿过凤凰台不见尽头的长阶,融入了雨季过后的春日之中。晨光在屋外撒下,满满的铺在蔺惘然的背上,在她周身镀了一层透着暖意的金黄。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阳光迷了眼,只能半合着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迎接眼前这位青衣青衫的姑娘。 “早上好。阿微。” 青衫的女子怔愣了片刻,许久才绽出了温柔的笑意,“嗯。今天阳光真好。”
第99章 妖乱蔓延 说到底修灵习武的体质到底特殊,公孙琰自从两股相交的灵力相融之后,恢复的便极快,没过几日便生龙活虎了。饶是经年未变的苍白脸色,也多了几分生机,红润了许多。他这人便是典型的不能闲着,如今无病一身轻,那作妖搞事的功夫,便全部卷土重来了。 此时,他正站在凤凰台的百级长阶之上,修长的指骨扣在白玉扇骨之上,剑眉微挑,透出一玩世不恭的意味来。老阁主懒洋洋的抱着个休养用的暖手炉,同凤凰神君面对面坐在后面的竹椅之上很是闲适的下着棋。只有蔺女侠一头雾水的端着食盒,压根儿搞不清楚这三个活宝到底要干什么。可怜蔺女侠当代飞霜令,凌厉霸气,叫人闻风丧胆,可偏偏如今缩在这儿小山之中,生生活成了个小厨娘。若是那种一手好菜的绝世大厨也就罢了,偏生蔺女侠是个只会煮饭煮面下饺子的半吊子,是故,她至今都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就混成了这样! 今日,她下了碗鸡蛋面,打算给这儿有老有少的三个祖宗垫垫肚子。可那食盒还未来得及放下,其中最小的那位祖宗就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只见公孙琰指尖微动,玉质的扇骨当即旋开,同时两道利风从其身后转来,最终形成了两道巨型风刃,叫嚣着冲向石阶之下。 蔺惘然这时正放着食盒呢,一个没站稳,就被略来的狂风拌地踉跄了半步,手里端地鸡蛋面汤,差点儿就翻了出来。她不是个脾气好的,对这人作天作地的慕二王爷,不知道憋了多少股气了。如今被这儿一拌,便一股脑儿全涌了出来。 蔺惘然极端暴躁的把手里的鸡蛋面砸在石桌上,冷冷的瞥了一眼青年的背影,“公孙琰!!!” 女子带着愠怒的声音缓缓传入公孙琰的耳畔,可他只是微微扬了扬唇角,手腕轻轻一转,扇面瞬间合起!玉扇混着利风,宛若一柄长剑,带着凌厉的气势,裹着剑风扫到了蔺惘然的面前。这一剑来的太过突然,蔺惘然下意识退了一步,等她反应过来,草木早已转出鞘中,一剑刺进了利风之中。两道灵力瞬间交织起来,无法撤回! 公孙琰冲着蔺惘然扬了扬眉毛,挑衅似的翻了下手腕,扇骨前刺直接压上了草木的剑尖。若是他人被裹在这疾风之中,早就不知道被风刃划开了多少条口子。可偏偏蔺惘然的草木是被特别炼化过的,无需运动灵力,便自有化之能。是故,两方交手,乍看之下,似乎是手握长剑的蔺惘然占了优势。可只有身处风力中心的蔺惘然才知道,如今剑扇相抵,她是有些吃力的。公孙琰每招每式都含了风意,缥缈无形,难以捉摸。她的草木可以化风形,却化不去风意。 说上来,她从未同公孙琰面对面交手过,是故从不曾设身处地的感受过何为风之无形。如今,她将草木剑尖抵在那白玉扇骨上,才算真真明白了其缥缈无物。她这一剑宛若刺在棉花中,再难发力,可对面的公孙琰却依旧是怡然自得,完全不受她凌厉的剑意影响。下一刻,蓝衫浮动,扇面展开,玉扇擦着草木向前划去,公孙琰亦是步子极快,整个人如同一道掠影,一眨眼的功夫,扇面便快要蹭上她的手腕了! 这下还不懂这是正经比试,那蔺惘然就是傻的了。她当即收回朦朦胧胧的思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臂发力,把草木倏地一收。接着,她脚踩“落叶”,飞身前翻,草木挑风而上,直指公孙琰的后肩。她到底年轻,饶是参破了霜雪之境的冰意,可自身内力依旧不足,是故冰意的运用难免多出些青涩来,到是愈显此次的胜负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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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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