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入深夜,冷月高挂,风声被夜色压得有些微弱。青年修长的指骨扣在粗糙的麻布之上,缓缓收紧、收紧,最终将这沾着血污的麻布攥进了手心。浅色的眼眸深深的落在赤金的铠甲之上,宛若一把无形的利剑,穿山越海,直指远方。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山谷之中格外冷清,两侧拔起了两道不高不矮的峭壁,沙石滚于其上,常常发出石块碰撞的轻响。而就在这峭壁之下,一只军队此时正趁着夜色正浓,悄无声息的穿过山谷。为了避人耳目,他们显然是轻减了行装,是故这么浩浩荡荡一只队伍,行进起来速度并不算慢。身着粉裙的女子压在队伍最尾,那一贯装着春水儿的眼睛仿佛坠进了乌黑的深潭之中,神色更是警惕非常。 公孙琰,赵锋,陈烨生三人隐匿在崖壁之上,沉沉得看着底下行进的队伍。两把凌水刃早已破鞘而出,此时正安稳的握在赵锋的手心。他眉宇神色有着难褪的冷色,而凌水刃则是在渐淡的月色之下,越发的光彩夺目。 赵锋:“你可想好了,此次一动,那便是再无退路可言了。” 他声音有些天然的低沉,寥寥几句,便使这本就生黑的夜色更为冰冷。公孙琰手持着玉质扇骨,在夜色的映衬之下,微微点了点头。黑夜染上他面颊上的阴影,无端让他这张脸多添了几分阴骘的意味。 赵锋:“我已经让徐将军在稍远处候着,等我们吸引了桃花笑的注意力,他会带兵进攻。” 而陈烨生此时正以双手紧贴地面,屏气凝神,待到此地的地脉灵气与其本身的毕方火灵短暂融合,这才缓缓起身,抬手拍去了掌心上粘着的尘土,“南北生死变,需以生换为死,死亦变生,王爷你轻功最好,你守南北生死门。至于其他北斗变换,虚实相生,我已经暂时沟通了地脉灵气,赵兄你用水灵与我相合,扰乱他们判断。” 下一瞬,山谷的地面竟是开始不断震动,外溢的地脉灵气,宛若铺天盖地的水汽一般,将山谷之中趁夜色前进的军阵给团团围住。扩散的灵力带出了一阵淡淡的烟白雾气。越来越浓烈的雾气遮住了人们的视线,使这夜色中前进的山谷,仿佛被割裂成了一块世外之地。 接着火鸟的嘶鸣从空中传来,刺眼的天火砸入排列整齐的军阵之中,带出了一声又一声的惊呼。寒光在刀面之上转出,青年身着一身软甲越入军阵之中。凌水刃刀面干净无暇,仿佛是盛着一弯月光。可这弯月光却不似春水般柔情,反而成了刀削斧凿般的冷硬。双刀前递,仿佛搅动沧海,卷起几朵飞溅的浪花。珍珠白的水浪同砸地而起的天火交织在一起,却是相辅相生,宛若一条巨龙一般,破开万千阻碍。 红眼的蛛妖在朦胧的灵物之中骤然释开周身妖气,八腿自身侧伸出,人身蛛腿,样貌十分可怖。它口吐剧毒蛛丝,八腿如八条利刃一般压向刀面,凌水刃借力翻搅,生生拉开蛛腿的攻势!可就在这是,被灵力刺激的妖怪都似发了狂一般,拉出利刃,同军阵中的将士一起,将无数银白刀刃劈头压下。 赵锋反手递出右刀,直接砍断蛛妖的一条腿,接着两臂大展,双刀相合划出十字!大股的水灵顺着凌水刃的刀锋滑出,推开围至的熹朝军将。接着,双刀快转,刀锋似风快之无形,又似水般意柔缥缈,银白刀刃压上四方剑刃,厉音刺耳。 另一边,桃花笑似有所感一般飞身而起,直取生门。同时,飞天的火鸟直破苍穹,向其压来。桃花笑一瞬顿住脚步,两条水袖伴着千金铁链冲向火鸟!灼烧之感顺着铁链不断上攀,生生将其手心烫出两道伤疤。桃花笑沉下脸色,妖气随着灵力破内丹而出,化为千百利剑破开灵气早就的火鸟,飞身而出。 万重飞火之外,风刃劈空而来。金色铠甲宛若晨阳遗落于世间的一抹阳光。公孙琰手转玉扇,破开火星,扇面平展,直取桃花笑颈部!千金铁链瞬间后甩,带动她整个人后翻躲开。劈空风刃滑于空中,带出破风之响! 桃花笑冷哼一声,甩着铁链追风而去,缠绕的铁链宛若一张巨网,将公孙琰牢牢围在其中,“王爷,您可真是阴魂不散啊~怎么~想在这儿谷中同我们拼个两败俱伤吗~” 公孙琰以扇为剑,搅上围堵他的铁幕,复又翻身上踢,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他嘴角带笑,浅淡的桃花眼映着铠甲反出的淡光,似含笑意,又带三分洒脱,很是风流,“不知桃姑娘可知……擒贼先擒王?” 他话音一落,奔腾的马蹄之音便从远处的山林之中传来。徐夙身骑一匹汗血骏马,铁锤舞动下压,破开一条路!下一瞬他飞身而起,直扑被精兵团团围住的薛石。那满身华服的男人眼中带着惊诧,却始终掩盖不了其下的阴狠。 徐夙不愧是征战多年的猛将,只身一人冲入敌阵之中,竟还能凭着一身武力撕开他军的守卫。奔腾的骏马冲入山谷,两军应声厮杀开来。猩红的鲜血溅于崖壁之上,带出令人欲呕的血腥味。 飞天的火鸟冲入军阵之中,同隐匿其中的妖怪缠斗开来。陈烨生趁着所有人得注意力都被吸引,飞身而下,以虚实阵法,无声无息绕到薛石身后。他眼底微沉,手心凝滞火灵,瞬间漂步换影,压上了薛石的后心。 陈烨生:“你们太子现在在我们手上!主将被擒还不速速投降!” 下一秒,公孙琰抬掌拍像桃花笑的胸口,风声大震!桃花笑瞬间收力后撤,脊背于铁链撞上旁边的峭壁,竟是震落了不少山石。她嘴角溢着新血,眼底的笑意却是越发张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穷奇降世,血流漂杵!将士们,太子殿下身死为国,求仁得仁!我们必定要奋起拿下微朝军将,为陛下开疆扩土!” 她声如洪钟借着山谷间的回音回荡不绝。稍远些的战士根本不清楚薛石的状况,听她一言仿佛吃了定心丸一般,反而愈加凶猛,如虎狼豺豹一般卷土重来。 公孙琰内心“咯噔”一下,最不愿意遇见的情景果然还是发生了。桃花笑竟是枉顾薛石性命,也要拿下这仗拼个你死我活。看来这战场之后,究竟谁才是操纵者便是不言而喻了。 下一瞬,桃花笑骤然暴起,令人惊讶的是,她竟是双目赤红,妖气足足暴涨了两倍有余!乌黑的妖气同满溢的灵力缠在一起,竟是使山谷之间显出了几分风云变幻的意味。 山谷间的局势瞬间扭转,暴起的妖怪和桃花笑疯魔一般破开微朝军阵。此时陈烨生也顾不得手里的薛石,手刃一劈干脆将薛石劈倒在地。自己则是旋身而起,引动地灵火灵转入征战之中。 赵锋一刀斩下逼近者的脖颈,飞身后撤立于公孙琰身侧。红血溅于其脸颊之上,他眉峰蹙起,带出三分焦愁,“慕琰!穷奇的傀儡术!这样下去迟早两败俱伤!怎么办!” 公孙琰回身展扇抹开一人的脖子,狠声道:“不能撤!撤了就功亏一篑了!帮我拖延时间,让我凝神!” 说着便点足起风震开了一片空地。赵锋便依他所言,引水开墙,将其隔绝在纷乱的战场之外。柔意春风缓缓铺散开来,身穿金甲的青年轻合着双眼,缓缓感知身外灵动。论灵动而言,他其实很少静下心来感知体内这股精纯相融的灵力。 恍惚间,时间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扫开了周围的繁杂,眼前唯见青山流水。仙鹤震动白翅,飞于琰山之上,其灵力拂过山川河流,又似润化于无形。洁白羽翅随风而动,既御风也迎风。 刹那间,微风四散,丹田之内缓缓流出一股热意,汇于四肢百骸,最终聚于其脊背后心之所。青年眼睫浮动,浅色的瞳孔落于眼中,无端生出了几分千金的流光……
第107章 战神血脉 如果说命运是一根长线,它捆绑着天下人,将那些个苦涩的心伤,苦痛都带到世人的面前。而命运却冷眼相看尘世苦难,见世人于其中悲恸难以自治。可谁知呢,命运有时也会生出几番怜悯之心,或是在绝境之中生出几分转机,亦或许是两人相对无言,却又心有灵犀。 又比如现今,这奔腾于山谷之外的马蹄之音。灵法震动,他虽难以见得远山之景,但他可感,亦可闻。震山之音由远而来,宛若早已定约,破山跨海,来解眼下的僵局。 各路人马相合而来,有着甲的军将,亦有身穿常服的江湖子弟,更有腾云九霄的巨龙。为首的女子眼中仿佛引入了碎星,携着一身初阳晨光,身骑骏马,踏过岩石风沙,身如利剑,划破长空。她腰挂长剑,身后背着一把长刀,右手持缰绳,左臂高举,竟是持着一柄红底黑字的军旗。而这军旗之上,更是点墨着一个“蔺”字。 姑娘身后跟着一位同样身骑骏马的男子,男子脸覆面具,亦是右手持缰绳,左臂高举,持着一柄“季”字军旗。二人领着合军直入山谷,将原本于山谷之中作战的人马生生围着。姑娘反手握住背上的长刀,翻手横扫,扫开一条血路,前奔而去。“蔺”“季”两柄军旗于风中鼓动飘摇,竟是比抛洒的鲜血更为刺目。 姑娘隔开上百人群,于水幕之后的公孙琰遥遥深望。下一瞬,女子翻身下马,长刀引着三重寒意,以柄杆插入地中。寒气爆长,引土为冰,竟是在刹那之中冻住了杀伐征战的人们。此举耗费心神灵法,也仅仅可维持短短几分之时,可她却是神色自若,全然不动。 “想来各位军将已经看见了我二人手中的军旗。季字,念的是飞琅将军,季将军。蔺字,念的是当年葬于血泠峡的蔺家军。”女子的声音沉着而又纯粹,亦如寒冰般澈人心肺。 “既然今日我站在大军之前,那我便该禀明身份。我,姓蔺,名微,熹朝名将,蔺将军独女,我手里的这把便是曾经威震三军的破军刀。我不知你们之中还有多少人念的当年为熹朝披荆斩棘,征战沙场的蔺家军,我更不知道我父亲死守熹朝的功德如今还被几人感念。但我相信,你们一定记得为了熹朝多次抵御西境,战无不胜的季将军,季琅。” 说着,立于她身后的青年便抬手摘下覆脸面具,露出底下丰神俊朗的男儿容颜。青年剑眉星目,眼底神色狠厉却又格外明亮,仿佛是这天下见最最潇洒自如的少年。 蔺惘然:“你们其中有人曾经是他的部将,同他一起并肩作战,有人也曾经是他所救城中的百姓。我今日所言,所行,并非是想以他年之功所做要挟。我想告诉你们,无论是季家还是蔺家,所效忠的都不是天下帝王,而是这世间的每一位百姓,为其战死沙场,征战四方,以鲜血换山河平,是我们所愿,死而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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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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