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一阵清风拂过,蓝色的衣衫轻轻摆动,青年轻巧的越过窗框,溜了出去。蔺惘然想都没想就一下子窜出了那窗框,紧跟着那青年追了出去。那少年轻功卓绝,轻巧几步落于屋檐上没有半分声响,瓦片更无丝毫偏移。身法轻盈,几个起落竟是完完全全避开了守卫的眼睛。三年,蔺惘然苦练自己,无论是她自小擅长的武功,还是不愿意长练的寒冰诀灵力,她都逼着自己一遍又一遍的磨炼,为的就是不想再像三年前一样,能力不足行事只靠蛮劲。她练了三年,冰术早就不是轻飘飘的冰霜,融术于武更是早已熟练,连“落叶”也更上了一层。可饶是这样,追眼前这个青年依旧落后了几步。仿佛那青年生来就是微风,寻不着更追不上。 她咬了咬舌尖,把自己注意力收拢回来。手握紧剑柄,如今她剑鞘震碎,只有银白的长剑置露于外。她半点不含糊直接长剑转出,凌空一刺,一道冰凌瞬间滑出,直接刺到前面青年的脚边。青年因这变故一瞬顿住了脚步,他微一回头只见身后银白剑光直冲他而来,他下意识偏身去躲。可闷在青色薄纱斗笠里的姑娘没有半点收手,长剑向上一挑,在空中换了个方向逼向青年的腹部。青年疑惑的闪了闪眼睛,发梢因为风动而微微起伏,他没有选择立即还手,而是就着两人僵持的姿势向后退。最后退无可退,眼看就要掉下屋檐,青年眼光微微闪动滑过一丝笑意,他脚尖点地 ,旋身而起稳当当的立在了蔺惘然的剑上!谁知他这得意一招非但没唬住这个青衣姑娘,那长剑竟是瞬间暴起灵光寒气骤起,同时姑娘一下松力,长剑下滑,他也因平衡不稳要向后倒去!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一下跌在地上时,一只手蓦地抓住他的手腕,一股力量瞬时传来,他被拽的往前一扑,竟然直接扑在了人家姑娘的身上! 青衣姑娘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一出,仿佛是碰了刺猬倏地闪开身子向后退了一步,可奇怪的是,她的手始终没松一直拽在青年的手腕上。这倒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了,这姑娘虽说剑招非常之快,但绝不是想取他的命,剑剑都有收力之势,而且这姑娘几乎还很清楚他的拿手好计!青年有些好奇的眨了眨,似乎想透过那层薄薄的轻纱看清楚这青衣姑娘的面容。 谁知下一秒,那姑娘猛的一拽,他立刻被拉着手往前一倾,所幸这次还好,那姑娘明显拿捏准了力道,保持了一个还算正常的距离。青年刚想发问,只感觉耳边剑风闪过,有什么东西抵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那姑娘竟是以手转剑,将剑柄抵在了他的下巴上!这姿势极为轻挑,剑柄朝上挑着下巴,若是此刻旁边有人,只会觉得这位公子被某个大着胆儿的姑娘给当街调戏了。 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与姑娘素不相识,这是做什么莫不是姑娘看我俊雅非凡,要拐我回家” 他声音轻飘飘的,落在蔺惘然耳朵里,竟是让她不觉红了耳朵。其实她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趁着下山找人,也是想感谢感谢那人当年救自己,还有为自己没头没脑蹦出的一句“你是妖怪吗”道歉。可她也没明白,她是不是“青衣客”当久了,女流氓的本性和动作太深入人心了。 蔺惘然咬了咬牙,决心一不做二不休,流氓就流氓到底。她猛的一拉青年的手腕,将两人的距离压到最近,剑柄轻轻搔了搔青年的下巴,青年的脖子上立刻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复方才的游刃有余。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一夜可抵债!” 她声音不是那种清亮的女声,有些低沉,配着这种不着调的话,确实有些女土匪的感觉。 那青年只觉得自己是“流年不利”,他江湖浪荡惯了,也不尊那些刻板的礼数,讲话也自有些轻佻。可他再怎么满口胡话,也从来没做过什么登徒子之流,谁知道今天他反而被个姑娘调戏了,而且大有他不跟她回家不罢休的架势!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可偏偏那姑娘手腕捏的死紧,他也不好使力挣开。 “二公子蔺姑娘!你们做什么呢,赶紧下来,守卫官兵绕到这块了!” 周千离没有武功,自然不可能飞一般的追着他们两个。他一路从客栈跑来,跑的气喘吁吁才总算是寻到这两人。他跑的急,束好的发冠都有些乱,漏出几根发丝,额角全是密密的汗。屋顶上的青年听到他的话音,不免一愣,有些疑惑的回头看周千离。 蔺姑娘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角露出些许真切的笑意。青年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那层轻纱。 他薄唇微微上扬,山间的清冽之味轻轻拂来,久久不曾萦散。 “蔺姑娘”青年轻笑了一声,“哪个蔺姑娘你不会是小惘然吧” 说完不等回音,公孙琰一瞬抬手,扯掉了蔺惘然头上的草编斗笠。只是下一瞬,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怔住了,面上都有些呆滞。那一瞬,当姑娘一双晶亮的双眸撞入他眼中时,他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蔺惘然还是那样,一双眼睛里仿佛落了星辰,十分有神,那份儿时就有的坚毅,被放大开来十分摄人。长高了得有半个头,从小姑娘的纤细转到了少女的单薄。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跟她修的冰一样不近人。 他想。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会是日日夜夜想我想的难以入寝,这才不远万里来寻我吧” 公孙琰笑眯眯的往前凑了凑,全然不见刚才的局促。 蔺惘然猛的抬眼瞪他,几乎同三年前一模一样,只是通红的脸颊被耳尖的微红而替代。虽说他说的是调笑话吧,但也正好说对了一半,蔺惘然觉面子挂不住,心里的火气又往上窜了几分。她从前不能说话,被他闹了也只能憋着脸红干着急。如今能开口了,她又生了点坏心思了……有道是能动手时莫动口! 蔺惘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接着她又往前跨了一步,这回真的快成胸膛贴胸膛了!她一手拽着公孙琰的手腕,一手收回抵在他脖子上的剑柄,将手换到他的背后,做一个要抱不抱的姿势。而公孙琰眼瞧着蔺惘然要环上他的腰,浑身上下都烫的厉害,很是不自在,干脆飞也似的挣脱蔺惘然的手,往后一退,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等他缓过神来,只见青衫姑娘轻轻跃下,还冲他得意的笑了笑。 …… 马失前蹄!这真是马失前蹄啊! 他们这一来二去耗费了不少时间,也很是惹眼,所幸这群人还是知道分寸的,在官兵发现之前自觉从屋檐上飞了下来。只见刚刚还眼露锋芒的周千离,满脸的无奈,老奶奶似的围了过来,一个劲儿的在公孙琰耳边念叨,双手还有些失控的上下摆动,就差给公孙琰当街一拳了。 “二少爷,你下次出去能不能跟我讲一声啊我差点以为你出城了,就要出城找你了。” 公孙琰心思不在他身上,只是懒懒散散的看了他一眼,嘀嘀咕咕的,“我本来就是为了把你甩开。” 这话不说到还好,一说,这周千离似是更气了,满脸无奈,语气都急了几分,全然不见平时温厚平和的气度,“跟着你是那位的意思,你已经甩掉那些护卫了,就行行好,别跑了行吗!” 公孙琰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没型每款的把胳膊搭在周千离身上。他比周千离略高些,这么一来,没正形和君子风度对比太过明显,活像是当街流氓拐了个“良家公子”。公孙琰微微勾着嘴角,那一抹浅浅的弧度一下子冲散了他身上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只让人一瞧就觉得欢喜。 公孙琰拍了拍周千离的肩膀,给他递了一个“兄弟你要有自知之明”的眼神,便脚下溜风,几步窜了出去。 …… 周千离面上没什么,心底早就一片狰狞,只是后悔,他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家人跟着这个纨绔子弟! 虽然蔺惘然在前头走的很快,跟他们拉开了稍远的距离,但还是留心听了下他们的对话。心底的疑惑又胀大了些。她曾经觉得周千离外表谈吐学识皆是不凡,那身有内而外散出的风度,不是寻常人家可以养出来的。穷苦人家出身的读书人,或许会有一种不为五斗米折腰,漠视金钱的风骨,但周千离这种,悠悠站在那儿,只觉胸有成竹,什么也入不了他眼,却又绝不可称其傲慢的风度,定是什么都不缺的世家才养的出来。可这样一位世家公子,会为了什么掩饰锋芒,去跟着另一个人除非……除非另一个也是王孙贵胄。这样想来她不由偏头看了眼公孙琰,这人还是一身轻飘飘的蓝衫,手里拿着一柄扇子,腰间挂了许多玉佩香囊类的事物,是个偏偏公子样。衣服是好绸子,那些繁复的坠子也不是俗物。但说到王孙贵胄吗似是有些怪异。公孙琰这一身清冷出尘,宛如谪仙的仙气虽与他自己的性格也很不相合,但还能从那行事风度上窥得一二,可若是联想到那些王孙贵胄,天天泡在酒肉里的富贵家,那就是大大的违和了! 蔺惘然摇了摇头,把自己乱七八糟的思想收了回来。 “惘然,你怎么下山了许久没见,都成大姑娘了。” 公孙琰跨了几步挨着蔺惘然走,他一动,那股清风过境的味道又开始慢慢弥散开来。仿佛他们不是在洛陵城,而是在某个高山之上。 他脸上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随口问了句,还特地将手掌摊开,毫不在意的放到蔺惘然的面前。 蔺惘然望着那个手掌有些微愣,抬眼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薄唇微扬,有些狭长的桃花眼含着笑意,但也不是什么正经的笑意。她心里有些发怔,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原来这个人已经忘了她曾经开口说话的事情了。 那句有些伤人的胡话,原来他从来都没放在心上。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下意识的动作往往最戳人心,公孙琰不记得蔺惘然早已开口说话也许没什么,可他始终记得蔺惘然的习惯。她会在长街闹事之中,单纯的拽着他的衣袖,想说什么就写在他手掌,全然不懂路人的异样目光。 蔺惘然不知为什么微微放松了肩膀,脸上的表情也不那么冷硬,泄出了一点点温柔的笑,她轻轻捧起那双依旧比她大了许多的手掌,也将三年前的回忆一点点拾起。青年的手掌宽大,指骨修长,掌心有点淡淡的茧,是习武之人的常茧。光是这修长的手,似乎早已没有半点掩藏的昭示了,它的拥有者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她突然想到那个说书先生讲的——光风霁月。 她轻轻抿了抿嘴唇,一笔一划的在那个手掌上写字,一如三年前。 我能说话了。 公孙琰顿了片刻,瞬间眉眼微弯,晚风吹过他散在后面的一部分头发,带出阵阵凉意,“恭喜。” 他轻轻道。 然而正经不过一秒,公孙琰立马笑眼眯眯的往前凑了些许,不怀好意的看着她,“我想起来了,你能说话了。你刚才说了。什么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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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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