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了! 玉生烟摇了摇,正打算调动内息里压制了十八年的力量拼一拼,就看见蔺惘然,反手翻挣脱了他的禁锢,向前跑去! !!! 这种时候,这小姑娘捣什么乱! 突然,蔺惘然抬手指向这棵巨型香樟的树冠。一棵拳头大的绿色内丹悬空而出,不似鹿妖的那么戾气十足,反而带着山间独特的宁静。内丹快速飞出,将他们两个包裹在散出的灵力里。下一秒地脉灵气到达,二者发出骇人的冲撞。他们两个只觉得头脑一阵发运,耳朵都开始嗡嗡直响。很快,两人皆是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黑夜又归于了深黑。 “小姑娘小姑娘” 蔺惘然有些晕乎的睁开眼睛,抬眼就模模糊糊的看见了玉生烟那张温和的脸,毕竟还是有姑娘心性,对着这双有些担心的眼睛,脸又一红,不好意思的往后缩了缩。这不缩还好,一缩她就感觉腿上一阵剧痛。刺骨的疼痛直冲她的脑门,她一个没收住,瞬间都开始龇牙咧嘴,只可惜她发不出声音,所有的惊叫都封在了喉头,漏不出一声哀叹。 玉生烟见她痛的厉害,连忙凑过来将她的腿微微弓起,架在自己的小腿上。而后毫不犹豫的撕了自己柔软的宽袖,小心翼翼卷起蔺惘然的裤子,用宽袖一点点把她腿上的血污擦拭干净。本来少女白皙纤细的小腿上竟是插进了一根略有些粗的树枝,树枝从软肉中刺入,生生将小腿刺了个对穿。 “没事,就是摔下来的时候有根粗树枝插进去了。你忍一忍,我帮你把它□□。” 玉生烟有些苍白的笑了笑,了作安慰。趁着蔺惘然没反应过来,正眨着一双眼睛呆呆的看他,他猛然使力将树枝狠狠抽了出来。顿时鲜血蹦出,他立马拿宽袖捂住,另一手托着她的小腿腕将灵力输进去,封住她的血脉,以作止血。干完这一串东西,他也已是满头大汗,抬眼去看蔺惘然,双目相对的瞬间,玉生烟就被深深怔住了,心里涌上了一股名为“心疼”的情感。 眼前的青衫小姑娘憋红了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去,可偏偏咬着牙不松口,没发出半点的声响,硬是把薄薄的嘴唇咬得发白渗血。 他有些焦急的用手背拭去蔺惘然眼角的眼泪,动作极其轻柔,就那么微微一拭就将那晶莹的泪水收进了指缝里。 “你个小姑娘叫啊!憋着干嘛呀,我又不会笑你。别憋着了,想哭就哭,大不了我背过去就是了。” 说完他微微转身,一只手仍分着力,轻按在蔺惘然的伤口上给她止血。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小姑娘突然揪住了他的手臂。玉生烟有些发懵,转过头去看她,只见小姑娘红着张脸,眼睛还是涨得通红。少女纤白的手臂挽在他的手腕上,让他保持了侧身而视的姿势。 蔺惘然轻轻咬了咬牙,还没长开的小巧双手下滑握住玉生烟的手掌,再慢慢的将玉生烟蜷缩着的手指掰开,最后她曲起食指,轻轻的在他的手心里比画了一下。 “我不会说话。” 修灵之人感官敏感,所以玉生烟将这些零散的笔画聚成一个又一个的字,并不是一件难事。可真当他明白蔺惘然所写的含义的时候也不免有些惊讶。这样灵动活泼的小姑娘怎么偏偏不会说话呢,若是她可以发出一两句话音,那也必是清亮干净的,只是…… 是了,从他翻窗闯进小姑娘的客房开始,他确实没有听他说过一句话。开始的时候,他只道是小姑娘性子冷不爱同自己搭话,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他心里心疼的慌,但也只是温和的笑了笑,那双淡色的瞳孔被泡在了一汪温暖的清水里,他抬手摸了摸蔺惘然的头,放低了自己说话的音量,“疼吗” 小姑娘脸有点发红,半天才反应迟钝的摇了摇头,最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最后又点了点头。 深山夜雨,滴滴答答的雨水从天而降,把泥土打湿,把绿叶击落,把落花碾碎。他们运气总算好点了,跌进了悬崖上的一个小山洞里,淋不着雨,只能看见洞门上如柱的雨帘子。玉生烟靠着潮湿的石壁,深吸了几口气,慢慢调回了自己的内息。他让小姑娘把自己受伤的小腿搁在自己的大腿上,这个姿势很是不雅观,不过幸好小姑娘没有寻常女孩子的扭捏,挎着腿坐在那,受伤的腿则是毫不客气的绷直架在他腿上。好不惬意! 他撇了小姑娘一眼,道:“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额……我不是故意要问女孩子芳名的。你不用……”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心一阵温热。蔺惘然没什么表情的握着他的手,脸上散不去的红晕也不知是害羞还是发烧,她轻轻在玉生烟的手掌描摹,一笔一划,那么的郑重。 我叫蔺惘然。
第5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少年听着洞外瓢泼的雨声,却又似乎在隐约间听到了一声少女的轻,吟。也许是他的想象,也许是因为眼前少女清亮的眼睛让他听见了一些更珍重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他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竟有些密密麻麻的酥痒。 “惘然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他不正经的向前凑了凑,引得脸皮薄的小姑娘红得跟个苹果似的。他把人家的局促收入眼底,眼中心底都浮出一阵笑意。 “我这玉生烟的名字就是取自“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这么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小姑娘你看看一个晚上,我翻了你的闺房,又与你同生共死。现在你腿还搭我身上,哦对了,你的小腿都被我这个男子看光了。你是不是得嫁给我了” !!! 蔺惘然如临大敌,手指蜷起,凝力成拳,红着脸毫不犹豫的砸向了玉生烟的肚子。而玉生烟大腿被压的有些麻只能是避之不及,挨了一拳头。他登时开始龇牙咧嘴,痛的直捂肚子,不过一只手臂仍是非常自觉的塞在蔺惘然的手上。 他揉着肚子演了一会儿,就又感到手心有些麻痒,偏头过去,果然蔺惘然又在他手上写字。小姑娘低着头一笔一划的描摹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轻轻挡住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想,小姑娘的师傅教的可是真好,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是坐在闺中等待出嫁了。富贵人家的小姐还能读读书,学学诗画什么的,可这天下大部分的人家里,姑娘们都是不必识字的,生儿育女才是她们的终极使命。 幸好,这个小姑娘很聪明。 他想。 蔺惘然其实从醒过来开始,对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少年就没什么反感。她似乎是笃定了,以少年人纯粹的心境相信着,纵使天下凉薄,仍有一片赤诚善良的人心。而蔺惘然莫名觉得,她是,眼前这个玉生烟也是。 只是玉生烟这个名字着实奇怪,“蓝田日暖玉生烟”,怎么想都是个假名。其实她也理解,行走江湖的唱艺人总有这些那些的难处。一个人一把琴,在这浮躁的人世谋生活终究是不易的。她曾听师傅说过,有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以唱艺为生,常常会为了自保割破自己柔嫩的脸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可就算理解了,她还是好奇,眼前这个点足成风,浑身都裹着风之意的“奇男子”究竟叫什么名字。她总有些隐隐的感觉,她和这个萍水相逢的怪人也许还有很多次的“萍水相逢”。 所以她小心翼翼的在他的手掌写下了——你叫这么名字玉生烟不是本名吧 眼前的长身少年轻轻一愣,有些闪烁的眼睛漏出了一丝细微的落寞。但很快他有把这稍瞬即逝的落寞藏的无影无踪,依旧是那副恣意快活的少年郎样子。 他轻轻点了点头,答道,“公孙琰。”他眼神闪了闪,回给了蔺惘然十成的笑意。 风雨连绵,将四周的空气都裹上了湿意。可偏偏这山洞却因为被喷泄而下的水柱封住,而得以将暖和的气息封存。他们像是远居室外的闲人闲云野鹤,自由自在。即使只是这么一亩小小的土地,但也乐的自在,那些曾经捆绑纠缠他们的都被阻挡在了水柱之外。天地之间,维剩淋漓的水声。这是在天光乍破之前,少有的安息。 他们自顾自的说了很多话,当然这诡异的对话方式实在是有点像公孙琰单方面的在絮絮叨叨,少年眉飞色舞讲着他走南闯北,一边收获琴谱一边演奏的故事。而年幼的少女只是静静地坐着,平和的写着些字,了作回应。 直到…… 公孙琰谈到一半,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安的问了问,“你是天生不会说话吗” 蔺惘然有些错愕的盯着他,手指微微收紧,但最后还是妥协了。她放下自己板的僵硬的肩膀,似是淡然的摇了摇头。手指微动,又给公孙琰的手心带去了一层痒意——我父母死于妖乱。我因为大声哭喊害死了自己的父亲,所以我受了刺激从今往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公孙琰错愕的愣了愣,好些僵硬的转了话题。 “陈年旧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他尴尬的咳了咳。 蔺惘然点了点头,继续,所以我立志除妖,希望那些为非作歹的妖怪可以被平息。那些本该和睦的家庭不会支离破碎。 壮言豪志出在这么一个小姑娘身上竟不显得奇怪。一双清澈的眼睛,还没有揉进尘世的沙砾,那是未受喜悦,悲伤,痛苦,死亡沾染的干净纯粹的眼睛。公孙琰眼神暗了暗,缓缓偏过头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洞外的漆黑。 雨水倾盆而下,巨大的响声在这一方小小的山洞里还留存了些许的回声,一波一波的穿进人的耳廓,又精准无误的敲击在旅人的心头。像是要洗涮掉那些所有悲惨阴郁的黑暗面,只是很可惜,这场带着蓬勃之念的雨还是存在在了黑夜之中,未窥得半分的天光。 “也不是所有妖怪都是坏的。” 他想的出神,口中喃喃的念了一句。只是他没想到,他这若有似无的轻轻一念,本该消逝在自己的心间,却因为习武之人过好的听力,落进了小姑娘的心里。 他没看见,蔺惘然眨着一双大眼睛,带着十足十的疑惑,定定的盯着他的背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们都觉得这个小小的山洞将被死寂吞没的时候。公孙琰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了清亮的剑声。 长剑出鞘,在空中划出了凌厉的剑音。漏出的剑风划破了湿滑的岩壁,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疤。 公孙琰有些呆滞的去寻那把长剑,只见蔺惘然依旧安安静静的坐在他的身后,右手握着长剑,银白的剑光闪过他的眼角。刚才剑出鞘的太快,剑锋一转,削掉了他背后落下的一截头发。蔺惘然眼中没有杀气,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在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蔺惘然一转剑柄,瞬时剑柄和剑鞘相撞,碰触清脆的响声。
她用剑柄剑鞘做抱拳之势,头向下低着,标准的一个请教的姿势。 她又何尝不明白刚才公孙琰提到的并非所有妖类都是恶的,也有平凡又善良的妖在他们的世道安安静静的生存着。可如今南北混战,百姓名不聊生,多少是出于政权交锋,多少又是出于妖乱,又有谁能得知那些隐匿于市朝的妖怪真的无辜吗他们进去了城镇,得到了身份,但同时也给那些寄居深山的妖怪以希望。让他们渴望占领拥有更广阔的天地,就像由权利滋养的野心一刻也不会停止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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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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