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蔺惘然望着们的疯状只觉得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以言语。闹了这么一通,他们干脆找了个僻静的野林子一蹲,也不跟流民挤在一起,明早绕远路也认了。就是那姑娘被公孙琰一路拖着,早就吓破了胆子,落了地也不愿意松开他的手,就这么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公子……” 那姑娘嚅嗫了下,手颤抖着捏着公孙琰的袖子,本就是眉目清秀的姑娘,如今这般,倒是更加惹人怜悯了。但公孙琰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把袖子抽出,道了一句,“我无意救你。” 语气也是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波澜,他抬头看了下四周,漆黑一片的林子看不到尽头,时常有走兽的叫声传出,好不骇人。他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又补了一句,“明日你随我们出林子,这些银子你收着,寻个好去处吧。” 另一边,蔺惘然寻了个树干靠着,正半眯着眼睛看他,一袭青衫在月下反出淡淡光泽,却是更显清冷了。公孙琰变脸比什么都快,立马就笑嘻嘻的凑了上去,仙气褪了个干净,跟个地痞流氓似的满眼不怀好意。 蔺惘然警铃大作,还是没能及时堵住这人的嘴! 公孙琰没皮没脸的伸着手腕,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小声道:“小姑娘?我这手刚被人轻薄了,不干净了……” 他笑眯眯的盯着眼前的青衫姑娘,声音放的又软又无辜,眼见这姑娘耳根子都红了,正准备见好就收回去哈哈大笑一会儿。谁知蔺惘然指尖轻颤,微微覆上了自己的手腕…… 他们在的地方旁边就有一条小河,蜿蜒而下,只是如今正处旱时,加上熹朝西边十分寒冷,这小溪流显得十分孱弱。蔺惘然红着耳朵拉着公孙琰在小溪旁边蹲下。虽说她活的大大咧咧每个姑娘样子,但是该有的白丝手绢竟是没忘,她掏了半天才捞出这块白手绢,沾了水小心翼翼的在公孙琰的手腕上擦。其实也没多脏,最多公孙琰回想起来泛泛恶心,但他心大惯了,就算那大汉摸到他腿上了,估计睡一觉的功夫,他也能忘个干净。 如今青衫小姑娘珍重非常的捧着自己的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用手绢擦拭,倒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公孙琰不自然的挣动了下手腕,耳尖不自主的红了,心里更是一下子就软了。 蔺惘然皱了下眉头,有些烦躁的来了句,“别动。” 公孙琰笑呵呵的应了,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眼前姑娘,心头一软,眼神也柔和了许多。而蔺惘然乍一抬头,对上他温柔的都能掐出水儿的眸子,又不好意思了,只能是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 她微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给他擦手,没了,竟把另一只手也捉了起来,干脆一起洗了,“你刚才说……你无意救她?为什么……” 公孙琰顿了一下,眼眸一下子深了许多,“因为你会出手……可你根本料不到后面的局面。” 蔺惘然被噎住了,有些羞愧的低了低头,手上捏着帕子,蹭着那人的手腕。她确实想不到,她一个人一把剑,每次看见易子而食的可以帮衬,每次看见被人欺凌的姑娘可以救,但她救不了人心……这些流民已经饿怕了,穷怕了,早就不是什么平头百姓,而是地狱里攀上来的阎罗。你给了钱,给了吃食,他们不仅不会感谢你,还会抢的头破血流,更有甚者还要对你出手……这不是善意打了水漂,这是善意施错了地方。今天救下的孩子明天就可能再被换出去,今天留下的姑娘明天也可能在路上再被人卖去,也许是卖做吃食,也许是卖去青楼总之,日子不会那么好就是了…… 她救不了这所有的流民,也救不了其中的任何一个。要救就只能击退西境妖族,镇压克扣捐款的豪族,更有甚者还要更改帝王的暴虐之道,这是观天下之大局,何其容易? 公孙琰看她想事情出神,漫不经心道:“不必惭愧,天下如此,你我都改不了。力所能及便好,既然救了这姑娘,就希望她能得善终吧……” 蔺惘然闷声点了点头,半晌才抬眼看他,微微扬了扬嘴角,“力所能及便好。帝王世家我管不了,退退妖我还是做得到……” 公孙琰盯着她,笑意渐渐溢满了脸,柔声道:“这便最好。”
第64章 风华少年 揉揉搓搓许久,整整过了半个时辰,他们才算是堪堪把这手给洗完了。公孙琰笑嘻嘻的收回手腕,蔺惘然还蹲在那洗帕子,姑娘的头深低着,估计眉眼也是认认真真的,公孙琰想想就觉得好笑,不由放松了些许。从龙王谷到这熹朝的西境来,就算快马加鞭加上他们两个轻功无双,也走了十来天。可这距离季琅出事的时候已经整整过了一个月了,整个熹朝的传满了消息,那个英勇无双的季小将军已经没了......时间离得越久,还活着的可能就越少,是故一路上独孤去闲的脸色越来越差,那根崩在脑子里的弦眼看就要断了。 那日独孤去闲的情态说没有触动他们,那肯定是假的,但于公孙琰而言,这两个人的事情更多只是一段故事而已,他最最关心的是西境妖族到底在下一盘怎样的大棋?囊括天下是每一代帝王的野心,可是熹微二分整整两百年,多少帝王,还不是一个也没做到? 他皱了皱眉,偏头去看蹲在旁边的蔺惘然。她安静的时候还挺乖巧的,把那冷硬的锋芒收的干干净净,就这么平静的在旁边坐着。话自然是不多的,但如果你愿意同她讲话,那她一定会一本正经的好好听。就算是调笑话,她反应也是愣愣的,等到你讲完了她才堪堪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逗了。
越想他脸上的笑意便越浓,铺散在脸上,压弯了眉眼,勾起了嘴角,淡色的瞳孔溢着光,宛若一汪清泉,清澈温柔。公孙琰突然想到在那个破败的农舍里,蔺惘然分明是说过,关于小时候的事情,她是记得的。那于她而言季琅是什么样的?独孤去闲是什么样的?对他来说,初遇之时,蔺惘然就是那冰天雪地的雪原里下来的姑娘,冷硬干净的不带浮尘的半分喧嚣,如今突然告诉他这干干净净的小姑娘也是有着烟火气的过去的,他实在是.....不免好奇了些。 “阿微?” 他轻轻唤了声,果不其然,姑娘眨着眼睛回头看他,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公孙琰扬了扬嘴角,浅笑道:“我想听你讲讲小时候的故事。你看啊我也同你讲过我儿时如何被师傅和周公追着打了?惘然小妹妹,你是不是要和我等价交换一下?” 蔺惘然皱了皱眉,浅浅的表达了一下对“惘然小妹妹”这个称呼的不满。她微微垂着头声色隐在阴影之下,看不大清,只有微低的声音慢慢传了出来。 “我小时候啊......” “阿微!你不好好练功你干什么呢!你别以为女儿家家的就不用练功了!娘也是从小练的!” 蔺夫人是盛安城有名的暴脾气,但毕竟是女将,同寻常的女子不同,所以盛安城的世家门也没多说什么闲话。 但这可叫小蔺微哭透了,稍稍偷懒一下都能点着她娘心里的小火苗,一不小心着了,那她倒霉日子就来了。这往往意味着,她得不吃不喝站一天的梅花桩练轻功了!偏生她爹什么都听她娘的,每每她被蔺夫人责罚,英勇神武的蔺将军就差在旁边喊加油了。 今日校场事情少,小蔺微在院子里逃离一圈,果然瞧见了那“加油”的人,一瞬间就焉了。不过小孩子家家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分散,她还没焉多久呢,就看见了蔺将军身后跟了一个小哥哥。那少年高高扎着马尾,看着不过十四五六的样子,嘴角噙着笑,满脸的明媚开朗。那小少年看着自己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还冲她多笑了笑。 蔺将军慈爱的在她头上揉了一把,道:“阿微,这是你季琅哥哥。” 小少年闻言弯下了腰,自来熟的在她眼前晃了晃,道:“你好啊?小蔺妹妹。” 那时候的蔺微还小,半点不禁逗,季琅又长得这般好看她一个没绷住,脸就红了。她娘嫌弃她没出息,一巴掌拍在蔺微的后脑勺上,惹得她“哇哇”大叫,逗得整个将军府都笑弯了腰。 后来蔺微才知道,季琅的父亲曾经是自己父亲的副将,后来受了军功就升了主将,这些年被派到东边去驻守了,今年才刚调回来。而季琅有心跟着蔺将军学练兵,自然一回来就跟着蔺将军往校场跑。 季琅年纪不大,性格又好,小蔺微很喜欢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哥哥。关键的是,这小哥哥还一直帮她,变着法儿的哄着她娘带她出去玩。这么一来,盛安的各种庙会灯会,蔺微一个也没错过,逃了许多课业。 起初的时候是季琅一个人带着蔺惘然玩的,弄得她娘老是打趣儿,说是以后要把她嫁给季琅。这种时候她总是红着脸来回跳着表达抗议,而季琅就会憋着笑站在一边,保证他一定会负责认的……后来的时候,蔺微被季琅带出去的时候就多了一个身影,那人年纪轻轻,还未及弱冠就已经满头白发,眉目更是英朗不凡。那是独孤侯府的小公子,独孤去闲。独孤候是个有名的偏心爹,只宠自己的大儿子,小公子是庶出不得宠以后也承不了侯爵。但这个小公子很是出色,十五岁夺状元,她听阿娘隐隐说过,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准备拜相了。 她爹不怎么喜欢这个小公子,说是野心太甚,不该深交,可偏偏季琅很喜欢找他玩。每次都拉着小蔺微走街串巷的去寻他,独孤去闲公文忙的时候,季琅干脆拉着蔺微跳上屋顶,给她讲盛安城里街头巷尾的有趣故事。蔺微听的一愣一愣的,但也跟着傻笑。等独孤去闲出来了,季琅会笑呵呵的直接窜到人家背上,硬要人家背着他满屋跑,他也不嫌丢人,扒人背上还不老实,一定要骑马似的喊几声,独孤去闲也由着他,就这么不厌其烦的背着他跑。往往这时候小蔺微总是会被季琅忘了,弄得蔺微不得不撒开了蹄子跟在独孤去闲后面拼命跑! 记得有一次,皇太后大寿,宫中大办寿宴,百官进宫庆贺…… 这日子也巧,正好和武状元考核那天凑在了一起。于是乎当时的熹皇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考试移在了寿宴之日,让皇太后亲自出题。 皇太后出的题很是漂亮,真的是字面上的漂亮。她叫人搭了十几座高台子,每个台子上都站着一个宗室姑娘,没人手里拎着一个花篮子,里面塞满了各式的鲜花,每一朵的品名都不同。而每个高台子下面都是熹朝有名的武将,蔺将军和季老将军为了避嫌就没去下面站着。考试的考生需要在一柱香内找出皇太后所报出的花,在同高台下武将争斗的时候,也要与其他考生缠斗。谁能在一炷香后拿着那朵花,且保证花完好无损,那就是登科的武状元。若是最后谁也成不了或者花朵有损,那就是不合天意,那年干脆就没了武状元。 考核的有五个人,算上季琅都是熹朝赫赫有名的世家公子,不仅德才兼备,更是武艺高强。哨声一起,五人同时越起,皇太后花名未报,他们已经开始缠斗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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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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