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惘然没空管她,只是皱了皱眉盯着坐在树上的公孙琰。刚想开口喊他,那人便微一低头,冲她浅浅一笑,随后又比了一个噤的手势。下一秒,鸟鸣声骤起,乌麻麻的一片从远方的林子盘旋而起,割破长空,齐刷刷飞过他们的头顶,在晨阳之下盘旋不散。 百鸟朝阳。 蔺惘然愣了愣,三年前的记忆同此刻重叠,不自觉就扬起了嘴角。她有些激动的看着天空中盘旋的鸟儿,北地的鸟个头比南方的大很多,与三年前想比更显声势浩大。万物向阳而生,欣欣向荣,克服冬之深寒,待来年春暖花开。 她有些呆的抬头,身边衣衫浮动,是那人已从树上一跃而下,“所以你真能感觉的到它们要干嘛?” 公孙琰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跟她一起仰头看着满空的飞鸟,“差不多吧。百鸟朝阳,心亦朝阳。” 好像在沉沉的黑夜之后,破晓终究会来。 早上闹了会儿,他们也就不耽搁时间了,随手背了剑就准备去白骨岗。越往西走,村落越少,风沙也越大,走到西平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没有翠绿的山林了。因着北地自身的气候,加上妖气的侵扰,西平山一带出了连绵的山脉,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漠。 蔺惘然在山脚怔了许久,记忆又溯回到那个血雨纷飞的日子。那些经年的回忆被时间不断打磨,不仅没有在记忆的长河里褪去颜色,反而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刃。每一次回忆,这把利刃就割下心头的一块软肉,循环往复,伤口不但没有结痂,反而变得更加血肉模糊。 她深吸了几口气,竟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意味。公孙琰站在她身后,没多说什么,只是那独特的味道,就像一记强力的定心丸,慢慢的压下来她心头的烦躁不安。那个被救的姑娘一直胆怯的跟在他们身后,抱着碎银,也不见要走,如今一下走近妖气弥漫的西平山,有些受不了这蓬勃的妖气,脸色更加蜡黄。 蔺惘然皱了皱眉,尽量让声音和缓一些,“你......还是不要继续跟着我们了。” 那姑娘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一步,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蔺惘然身侧的草木剑,好像下一秒草木就会把她劈成两半似的。她胆怯的往公孙琰的方向挪了挪,半天才开口,“公子、姑娘、我......我看你们要往西走,那里面妖怪多很危险......要不要我、我来做你们向导。我、我什么也不会,就只有这点可以报答了......” 公孙琰愣了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才应道:“你可知白骨岗怎么走?” 那姑娘有些胆怯的眨了眨眼睛,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不一会儿眼眶都睁红了,就差眼泪了,很是可怜。她不自然的搅着自己破旧的衣摆,哽咽道:“知道......那是金瞳狼王的地方......很危险......” 公孙琰没怎么在意,随意的笑了笑,“那就别去了,你赶紧自己走吧。” 言罢,他和蔺惘然对视一眼就要抬步离开。谁知后面的姑娘抖了一会儿,突然有些笨拙的小跑起来,不依不饶的揪住了公孙琰的袖子。那姑娘胆怯的很,也就只揪了一小片衣角,可力气却使的很大,公孙琰没防备,差点被她拽地往后倒,堪堪才稳住了身子。 姑娘低着头,蜡黄的双手捏着衣袖,微一抬眼就可以看见藏在剑鞘里的草木剑,又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一个月前,白骨岗突然风沙大作,现在、现在已经找不到进去的路了......如果要进去就要从血泠峡翻进去......这半年来,金瞳狼王都不在西平山,所以、所以血泠峡的反而比较好走......” 她这话说的很是时候,饶是公孙琰也不由愣了一下。金瞳狼王不在西平?他们微朝在西境的探子少,对于狼王的行踪自然是知之甚少。但不知为什么,他莫名有些危机感,感觉整个人都裹在一团迷雾之中,无法分辨。看着姑娘的样子,加上那群流民的路线,可以大致推出这群流民初始之地应该就是西平山一带,知道狼王不在倒也并不稀奇。可......可奇怪的事,既然传说中金瞳狼王不在西平,那以季琅的本事,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足以使整个军队在此失踪?要知道现在季琅可不是当年的蔺家军,自蔺家军全军覆灭之后,季琅严整军队,督促将领学习对妖之法,常年在西境逼退妖军,怎么可能手无缚鸡之力? 他越想越奇怪,可怎么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依独孤去闲所言,季琅剿灭白骨岗妖军的军报向来是机密,若非朝中有人暗通西境,是绝无可能走漏消息的。那究竟是什么人走漏了消息,要致季琅于死地,又是以什么办法让一向骁勇的军队溃不成军呢? “多谢姑娘提醒,前路凶险,还请姑娘另觅出路吧。” 蔺惘然冷冷的瞥了眼那消瘦的姑娘,丢下一句话就头也不回的往西平山走。那姑娘估计是真不敢靠近西平山,在他们身后纠结了一会儿,就捧着碎银子自顾自的走了。他们两人脚程很快,没多久就在附近饶了一圈。果然如那姑娘所说,白骨岗妖气弥漫已经彻底挡住了进去的路,饶是公孙琰御风扇了几下也扫不清前面的迷雾。唯有一条蜿蜒的小道还算清晰,就这么可怜巴巴的在山脚之下,如果蔺惘然的记忆没有出错,那她可以肯定,这条小道就是通往血泠峡的必经之路。 她定了定心神,没有半丝犹豫的走上了这条一直在她梦中驱之不散的小道。自当年血泠峡一战,蔺家军全军覆没,这条小道也成了死道。周围的居民本就不敢靠近西平山,加上这满山谷的尸体,更是不敢踏进一步。久而久之,这条小道上杂草密布,没有任何生灵。除了空中常年不散的妖雾,就只剩下路上随处可见的斑驳血迹。而一条路荒废久了,传闻也就渐渐多了起来,他们路上曾经在借宿的小镇上打听过。什么阴兵借道,冤魂索命的故事层出不穷,传的倒像是那么回事。 可他们一路走进来,没见到任何鬼神,只有一片死寂。蔺惘然觉得胸腔不断的鼓动,眼眶也开始微微发酸,越往里走,那股经年未散的血腥味就越浓,仿佛一闭眼,仍旧是那年凄厉至极的战场。她只觉得喉咙早已被什么堵住了,没有办法发出半丝声响,那年的尸横遍野再一次回溯到眼前,那些曾经熟悉亲近的人都化为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留在了她的记忆里。那一声又一声温暖的“阿微”也再也不会从她的耳畔传来...... “阿微。” 公孙琰轻轻喊了一声,不由分说的握上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微凉,轻轻摩挲在蔺惘然的手腕上,让她不由一惊,回身望去,只见清风展颜,一瞬驱散了心底盘旋不散的悲戚。
第66章 故人重逢 他们沿着小路走了快一个时辰,一路上,妖雾不散,越往里越汹涌。不多时,公孙琰已经感觉到体内的妖力开始翻涌叫嚣,五脏隐隐有些疼痛。他微微蹙着眉,调动灵力克制了一下,自觉这样的妖雾伤害还不大,就没去动那罗还丹。 自血泠峡蔺家军全军覆没,白骨岗季琅失踪,西平山这一块完全成了金瞳狼王的地方。狼王总统这一块的妖物,与人间的帝王相似,可以调度这一片的所有妖类。但妖与人又有不同,帝王夺位靠的是权术算计,步步为营,而妖王更多的是靠妖力,如果一只妖强到可以赢过一片土地上的所有妖类,那他就会是名正言顺的妖王。那一方妖王的实力自然是不可小觑,所以如今听闻这金瞳狼王不在西平,他们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 可奇怪的是,狼王不在西平,并不代表他的妖众也不在西平。他们这一路走进来,不仅没有感受到其余的妖力,反而颇为顺畅。除了沿路遍地的尸骨,半只妖也没看见。可不知为何,他们不仅没有觉得放松,反而更觉此事有异。 他们不敢掉以轻心,隐匿了踪迹,小心翼翼的沿着小路往前摸,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总算是摸到了当年血泠峡一战的战场。蔺惘然曾经很多次想过,她重回血泠峡会看见什么,也许是遍地白骨,也许是四处欢腾的妖物,但她从没想过,迎接她的竟然会是这般场景。 所有的蔺家将士无一腐化,依旧身着铠甲,手持兵刃,一如往昔,仿佛这十年什么也未曾更改。一队巡逻的将士沿着血泠峡打探,而峡谷正中,那易守难攻的地方是一顶军帐,里面燃着淡淡的火光,如果仔细听,还可以听见模模糊糊的话音。 “将军,探子已经探到前面确实有一军队,但还没有探出是不是微朝的军队。按理说,微朝不可能绕过西境从西面攻来,但若是他们与西境蛮妖达成了协议,那就难说了。” “再探!事关重大,不可掉以轻心。” “是!” 话音一落,军帐之中一个急吼吼的人影冲了出来,那人风风火火的寻了探子,又急吼吼的跟着探子往西边跑。而那军帐的帐帘被掀开一角,里面缓缓步出一个中年人。那人身姿挺拔,胡须剃的很干净,穿着铠甲,脸上是令人敬畏的肃穆。那人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刀柄立在地上,更显威严。那中年人微偏着头,看向校场的方向。只见一个身穿红甲的女将军,挥舞着红缨枪,带着身后的将士操练。那女将军一头青丝随意的绑起,脸上带着殷红的面具,掩去了面具底下的清丽面容。红缨枪在她手里仿佛有破军之势,招起招落,一气呵成,虽没有对手,但也可见其枪法的强劲。 “夫人!你看见阿微了吗?” 军帐外的中年男子唤了一声,校场上的红衣将军就停下了动作。似是不满他打扰自己练兵,那女将军烦躁的将红缨枪往地上一丢,足尖一点就掠了过去。她没好气的冲到中年人面前,插着腰。方才练兵时她声音低沉微哑,如今到是有些女子独有的清亮在了。 “我哪知道她跑哪去了!你也别担心了,阿微懂事了,不会跑到危险的地方去的。应该就在附近。” 中年男人好脾气的笑了笑,半晌才疑惑的皱了皱眉,低声道:“夫人,我怎么觉着,我好想已经许久未见阿微了?” 红衣将军愣了一下,也是不解的摸了摸脖子,道:“听你这么说,我也好想许久没见她了......这死丫头,这些天跑到哪去了?” 远处的蔺惘然浑身发抖,眼眶睁的通红,心脏不断鼓动,几乎难以呼吸。她被公孙琰捂着嘴压在一处隐秘的岩石之后,所有的嘶吼都被封在了口中。她几乎是疯了一般的挣扎,想要下一秒就跑到久违的双亲面前,告诉他们,她一直很好,功课没有落下,还寻到了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师傅。可她越是挣扎,公孙琰使的力气就越大,像是铁了心要制住她一般。 公孙琰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从后揽过她整个肩膀,不由分说的把她压在怀里,他比蔺惘然高上许多,有些费力的低着头才能凑到她的耳畔,柔声道:“阿微,你冷静点!冷静!那不是蔺将军和蔺夫人!你看他们的眼睛!红的看见没!这是受蚀心珠异化了!阿微!他们不是你的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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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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