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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草熹微

作者:黄鱼贝克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2-20 04:33:28

  蔺惘然愣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肩膀上已是一重。她只能虚虚的握住那人的手臂,有些艰难的坐了下去。她有些呆滞的眨了眨眼睛,直到这一刻才彻底从连日的悲伤中抽身而出。公孙琰的气息弱得吓人,体内的两股力量彻底失衡,各自占了一个角,发狂般的横冲直撞。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涓涓的冒着血,根本止不住,流出来的新血嫣红一片,里面还带着那股相互不容的灵力,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撑了这么长时间的。
  她有些急得把人压在自己腿上,也没空管自己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近乎本能的把灵力源源不断的输进去。西境的风沙很大,天气也很凉,不知是不是冻得,公孙琰整个人都在发着抖,本就白的脸色更是近乎透明。蔺惘然的二重寒气虽然汹涌,横行霸道的冲进那人体内把乱窜的灵力冻在了一处,但毕竟寒凉至极。不断的涌入导致那人脸上手上都结出一层霜花,宛若一个被冻上的冰人。手腕上的伤口在二重寒意的强力催动下被强行冻住,结成冰花的血迹顺着他的手腕连上地面,赤红一片。
  蔺惘然只觉得脑子又开始嗡嗡直响,只能凭着本能输灵力。她不懂医理,这种时候根本不知道如何进行救治,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一点点去尝试。那人的气息像是一根将灭的残烛,在西境呼呼大作的风沙之中显得羸弱不堪,好似下一秒就会被这阵阵狂风吹灭。她眼睛有些放空,盯着好好压在她腿上的人,不知为什么,竟觉出了一丝好笑的意味。她的神志像是被彻底撕裂了,眼底透出些不正常的猩红,笑得有些讽刺。
  难道这世上真的留不下一个轻声喊她阿微的人吗?
  突然,一双微凉的手颤颤巍巍的抚上了她的脸颊,还坏心眼儿的轻轻捏了几下。公孙琰微微动了动,掀开他疲惫的眼皮,有些倦的给她展示了一点笑意。他似乎觉得枕在蔺惘然腿上不太好,不自然的动了动,大概是想撑起自己坐起来,但估计实在没那力气,只能有些无奈的跌回去,显得有些僵硬。
  那人手上还糊着一层结成冰霜的血,现在蹭在蔺惘然脸上冰冰凉凉的,还糊了点血迹上去。他轻轻摩了几下,就见好就收,缓缓垂下了自己的手,柔声念了一句,“美人儿...我没事...”
  蔺惘然呆了一会儿,只见那人眼底又是那化不开的不正经,高高悬起的心倏地摔了回去。她没好气的吐了口气,亦是有些疲累的靠在了身后岩壁上。太阳一早已上了高位,毫不吝惜把冬日的阳光投射下来,弄得她全身难得有些暖意。
  是了,血泠峡他们闯过去了。
  他们都没事。
  蔺惘然怔怔的望着头顶的天光,那欠揍的人的气息慢慢平缓了下去,大概是睡着了。不知为什么,现在望着这头顶的艳阳,暖色的光晕毫不吝啬的投射而下。可偏偏西境的深冬风大又冷,饶是这么热烈的太阳也驱不散满地的寒意。可她突然觉得,心里的大座大山好像已经渐渐土崩瓦解,崩裂的碎石一块又一块的砸在她的心口上,即使血肉模糊,即使疼痛非常。可心底那难以压抑的沉痛感,却是随着这山崩而缓缓消散。
  那些过往的烟消苦痛,终究是成为了回忆里的一粒小小沙石。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她在这暖阳的“照顾”下,不知不觉间就有些乏了。蔺惘然有些懒散的打了个哈气,强撑着精神给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做了个简易处理。末了,懒洋洋的靠着后面的岩壁,干脆在这太阳之下,以天为被地为床了。


第69章 身不由己
  等蔺惘然一觉睡醒,已经不知道过去几个时辰了。方才那个奄奄一息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站在她前面。那人一身蓝衫被血液浸的脏污不堪,可他就是有本事把一身破烂也穿出仙风道骨的意味来。她磨了磨牙,浑身上下的酸痛毫不客气的反上来,她下山以来大大小小的伤不断,如今一齐抗议起来。她只觉得自己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走一步都要喘上许久,若是不小心吸了一口裹着飞沙的冷风,当即就要咳个昏天黑地。
  前面的公孙琰大概是听到了她这一阵动静,微皱着眉头回看她。他刚想开口询问几句,这西境的狂风就很不给面子的呼呼大作起来,一股脑的冲进了他的肺腔里。以至,最后成了这一青一篮两个身影相对着暴风咳嗽起来,一起咳了个昏天黑地。
  ......
  公孙琰有些尴尬的捂着自己的口鼻,自顾自的咳了一会儿,眼角都被自己弄得飞起一段绯红。等总算止住了,他才微微皱眉,用有些发虚的声音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去白骨岗?”
  血泠峡的妖雾已散,前面的小道已经隐隐约约露了出来。根据当地人的话,沿着这条小路往前再翻过一个小矮峰就能摸到白骨岗的岩壁。不知道是不是金瞳妖王不在的原因,这西平出齐的太平,她们进这西平山也有几日了,半只妖怪也没见过。但防范之心不可缺,若是他们想要不动声色的进入白骨岗,从矮峰的岩壁往下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蔺惘然下意识就要点头,谁知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突然一阵抽痛,憋得她面色一下狰狞起来。她突然有些好笑,他们两从血泠峡一战出来,整个就是无限贴近老弱残兵。她这胳膊,实在是很难再有自信说还能攀着岩壁下去。再看那公孙琰,手腕上的伤口虽说止住了,但是血糊了一手臂,只能说半斤八两。
  她好笑的弯了弯眉眼,一句话被她憋得千回百转,“去.....”
  公孙琰的表情几不可闻的扭曲了下,终究是没对她的决定提出什么意见。这人潇洒的甩了甩已经破烂不堪的长袖,负着手一本正经的走过来。可偏偏那双眼睛正盛着波光粼粼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蔺惘然直觉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果然公孙琰刚立到她面前,就笑意盈盈的眉眼一弯,更是十分做作的拿手轻锤了一下她没受伤的肩膀,故意掐着戏人又细又尖的女音,给她来了一句,“那洒家就舍命陪公子了~”
  蔺惘然当即脑袋一懵,蔺大脾气瞬间噌噌往上窜,叫嚣着告诉她,她就算老弱病残了也能再暴打这人一百年。说时迟那时快,草木立刻被她连着剑鞘砸了出去,公孙琰嘻嘻哈哈的接住向他砸来的草木剑,脚底抹了油似的“嗖”一下溜了出去。说到轻功,这慕二王爷清风过境的本事不是盖的,天底下没几个人能跑得过他。于是这人非常不要脸的边跑边打趣,那凹过的声音一波又一波的冲进蔺惘然的耳朵里。偏生的她怎么也追不上他,生生把整张脸都气成了个苹果。
  他们两个疯了似的跑了许久,才算是恢复了“正常”。公孙琰很自觉的走在蔺大脾气身后,给她一片清净的视线,继续相安无事的往前前进。西平山的山势很是陡峭,他们顺着小路绕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这里没有翠绿的野林子,山也显得光秃秃的,最多路边就落着一两块巨大的断石。虽说他们一路上没见着什么妖怪,但是整座西平山的妖气都很浓,其中掺杂着一股极其阴鸷霸道的妖气,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笼罩着整个西平。如果他们猜的没错,这应该就是金瞳狼王留在这里的妖气。除此之外,这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山道两边时不时还会出现几具白骨。这些骨头一瞧便是人的,但大都不全,骨头也有断裂折断之处。瞧着像是被妖怪撕咬分食而死的。
  公孙琰不在意的扇着扇子,“你也看到了,西境这边乱的很。流民无数,妖怪也很凶残。其实这也是难免,虽说如今人妖和平共处,但是真的能在人的世界长存的妖怪并不多。他们要克制本身嗜血的本性,学我们逢迎奉承那一套,这需要极大的耐性。而且,西境之外都是大漠孤烟,它们聚集在这虽说是雄霸一方,但是食物和水源却是少的可怜。这样恶性循环之下,才会有这么多妖怪伤人的事情。它们才会进入村寨抢食人命。”
  蔺惘然:“按你来说,这些吃人的妖怪也算是身不由己咯?”
  她随口念了一句,本也没想公孙琰回答她什么。可刚出口,她就自觉说错话了,她虽是无心,可话里不免沾染了点讽刺的意味。那人娘亲是鹤妖,她这话里的偏见一览无余,听在那人耳朵里估计不怎么好受。她这可是不经意插了把尖刀在人心上!顿时,蔺惘然浑身的血气都有些不自在。可是蔺女侠上辈子大概真是块石头,憋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来弥补这话里的讽意,更不知道这么哄人,干脆憋着不说话了。这样一来,除了他们磨在碎石上的轻微脚步声,两人之间完全是静悄悄的,只能到好不尴尬。
  谁知就在她以为公孙琰大概一路上都不会搭理他的时候,那人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其实公孙琰真没那么敏感,蔺惘然是个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所谓的心上尖刀根本不成立。慕二王爷压根就没把话里的讽意听进去,只是自顾自的好好咂摸着这个问题本身。妖也有身不由己吗?他一遍遍的问自己,如果是他娘,那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说一个是。可若是放到这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西平呢?看着这满地凄凉的白骨,他还能生出一些恻隐之心吗?
  许久,他才有些磕绊的把话音给挤了出去,“有的。”
  公孙琰的声音很是特别,那是一种介于清朗和低沉之中的独特声音,如同那山风一样,不经意的拂过,留下山间那清新自在的淡香,让人不由得陈静下来。蔺惘然的脚步下意识一顿,有些疑惑的侧了侧头。山路太窄,饶是她掠偏了头也瞧不出那人的表情,只是看见被那风沙吹动的长衫衣摆。
  公孙琰:“身不由己不是人的特权。阿微,妖与我们不同,在我们看来他们起妖乱,杀人,以人为食,这是残暴这是恶性。可是在他们的世界里,却是生存。就跟我们一日要有三餐一般,于他们而言这不是错的。我们说过,稚子无辜,刚落地的孩童必定是不懂得那些恶啊,阴谋的。同样的,当妖小的时候,刚从动物,树木,花草修炼出心性的时候,他们也是不明白这世上的善恶平衡的。孩童时的际遇能给人留下一生的影响,妖也不例外。但,人妖共存,终不能一直走那血腥的杀伐之路,所以止杀伐,不仅仅要救我们的世人于水火,也是要给妖一条光明大道。”
  蔺惘然听得有些怔愣,这时的她还不懂公孙琰话中之意,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他说的有理。她也从未曾想过,几年之后她再回西平,竟是能对他这番云里雾里的念叨有个深刻的认识。就像如今的她根本弄不懂那词人诗人所咏叹的,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她有些疑惑的盯着慢他一步的公孙琰,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复又握着身侧的草木剑,一步又一步朝着矮峰走去。
  盛安城
  盛安是熹朝的国都,自然是繁华非常,人来人往行人不断。如今已经入冬,北地不比江南,十二月份的天气已经开始下白雪。微寒的白雪在太阳尚且高挂的时候就毫不吝惜的下坠,宛若一朵又一朵精致小巧的白花,轻巧的落在行路人的肩头。白雪已至,放眼整个北地,都穿上了银装,不见其他色彩。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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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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