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疼……” 他眼前有些发黑,失去了支撑,双腿亦是隐隐发软。望着眼前状如委屈孩童的少年将军,他有些痛惜的动了动眼眸,似是想开口说些什么抚慰之话。可谁知,他话未出口,身子一软直直跪在了地上,一口黑血从喉中咳出,落在雪地之上,嫣红一片。伸出的手终是没碰到那人苍白的脸颊,只能不甘不愿的滑下,颤抖的握上那人冰凉的手腕。那抚慰之话,终究未能出口。 季琅整个人都愣愣的站在原地,垂下的双手,一边颤抖着握着本属于他的长剑,一手感知那人身上渐渐退散的温度。他只觉得那种窒息般的恐惧压的他难以喘息,眼底那围攻而来的黑色身影被不断拉长,扭曲,最终没入了黑夜之中。耳边的风声恍惚是他自己的凄厉哭喊,几乎要震碎他的耳朵,慢慢的那凄厉的哭喊之中传来了让他恐惧的狼啸和狰狞的笑声…… 那深幽的山谷之中,四处都是闪动的身影,如鬼魅一般的狼妖穿梭在军队之中,没过多久就刺破了多人的胸膛。那破裂的铠甲之下,是人的血肉,隐隐连着内里的脏器,冰凉的尸体直挺挺的倒下,空留眼底的错愕。 “将军!你先走,狼妖太多了,我们拦不住了!” 季琅眼神一颤,长剑转出,劈空前刺,准确无误的刺破了身前妖物的内丹,“不行!一起来的一起回去!你们都是我季家的兄弟!” 副将靠着他的背,亦是转出灵力,拔刀同眼前的狼妖缠斗。闻言他一把拽住季琅的手,抬腿扫开身前的狼妖,大声吼道,“将军!我无依无靠,是你收留了我!死了也没家人为我守灵!可你不一样,独孤大人等着你回去呢!将军快走!” 季琅脸上都是血迹,也不知是自己还是狼妖的,闻言,他仿佛被人揪紧了心脏,眼神略有松动。可很快,那微微的松动便被他强压在心里,不见了踪影。他死咬着牙,一剑同狼妖的利爪相交,发出刺耳的声音,“放屁!你们都是我带出来的!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们走!” 副将突然脸色一变,掰着季琅的背把他转过来。下一刻,狼爪开膛破肚,鲜血顺着他的唇角滑下。副将虚弱的压在季琅身上,慢慢下滑跪了下来,他扯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哑声道,“将军那日不是说要去江南同独孤大人游湖吗……将军你还有家……回家吧……” 副将惨白的面容同眼前的独孤去闲重合起来,那难看的笑像是一把利剑刺进季琅的心里。懵懂之间,他觉得自己好似弄错了什么,“家”这个平凡的词语在他的大脑里横冲直撞,弄得他头疼难忍。 “将军?是独孤大人来信了吗?独孤大人到江南了?” 意气风发的青年不怎么在意了抹了把脸上的灰,浅浅一笑,“到了,等这边妖乱平息了,我就去江南陪他游湖,然后一起回家。” “将军!你脸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飞琅将军脸红了!” 青年恼羞成怒的拔出一段长剑,对着那帮起哄的将士大声吼道,“滚!!!!!!!!!” 季琅整个人呆在原地,他不断的大口喘气,眼前的景象慢慢模糊,那些围来的杀手、四处鼓动的妖风,都在视线里糊成一片。他呆呆的扬起握剑的手,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湿润的触感在手背蔓延开来,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竟是早已泪流满面。 “季琅!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早点投靠本太子用得着被一群狼妖搞成这样吗!” “滚!” “你就是条丧家之犬,我父皇不要你了,独孤去闲也不要你了!” “滚!” “在帝王路面前,你就是个绊脚石!你以为你多重要,我告诉你,你不仅挡了我们薛家的路,也挡了他独孤去闲的路!” “滚!” “装什么情真意切,你就是他谋权路上的踏脚板!不不不,不是踏脚板,是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还能带上床玩儿的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不是!不是! 泪水自季琅的眼角滑落,薛石狰狞的笑脸在他眼前不断放大,猩红的血丝裹住了沉黑的眼眸,宛若一颗黑石泡在了血水之中。下一刻,银白剑光闪出,那本来疯魔的飞琅将军,竟是握着长剑,定定的站在杀手面前。瞬间,霸道的内力灵力一齐炸出,长剑一转,割开围来的妖风,直接冲向了前面的杀手。长剑与短剑一碰,季琅手腕灵巧一转,擦着短剑下滑,复又突然上挑,直接割断了杀手的半边脖颈。接着,他脚步翩飞,轻功卓绝,一掌凝了大半内力呼啸而出,一下击退围来的杀手。下一瞬,长剑于他眼前一转,横劈而出,剑气擦着北地的风雪向前冲去。那些个被内力击退的杀手,竟是在瞬间被剑气拦腰劈成两段! 他定住身子,呼呼喘了几口气,猩红的双目扫过周围的杀手。所有与他目光交接的人都不由一触,毕竟这才是战场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飞琅将军!转瞬之间,那栖身在枯木之上的黑瞎院众飞身而起,兵刃亮出,带着妖气,四面八方的压来。季琅冷冷的撇向周围,长剑一翻,点足而起,于空中翻身下刺。这剑之快之利着实叫人颤抖,未等周围人反应过来,一个裹挟着妖气的黑瞎院中便被刺穿了手腕,凄厉的惨叫在夜幕中响起。季琅冷冷的拔出长剑,一手拽着那人的衣襟,回身一推,将他整个人压上后面逼来的一串兵刃。那黑瞎院众当即被捅成了马蜂窝,浑身涓涓冒着血。可季琅完全没有怜悯之心,拽着他拔离那些惨白兵刃,下一瞬脚步贴地前滑,长剑架在身前下劈,围来的那群亦是瞬间被撂了喉咙。接着,他转手一抛,将那死透的院众当成人肉盾牌丢了出去,立刻压倒一片飞身而下的黑瞎院众。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翻剑下刺,一下贯穿其中一个的喉咙,下一秒剑尖前滑,剑气流出,一个个割开了同他一起掉下那些个黑瞎院众。
他长发落下,乌黑的发上粘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新血,一片片的糊在脸上,顺着他刀削般的下颚滴落在地上。他撑着剑,冷冷的看着周围不敢动的人马,定定的站在独孤去闲面前。除了身后头脑发昏的独孤去闲,没有人看到,方才季琅同他交握的手正在不住的发抖。 远处的红莲错微微勾着嘴角,漂亮的眼眸不咸不淡的扫过地上的一排排尸首,仿佛那不是她的手下,而是一堆没有价值的腐肉。她轻巧的往前跨了一步,轻飘飘的扬了扬手。可就在这时,周围妖风大作,红莲妖气一下子裹进四周的风中。瞬间,那本该寒凉至极的北地风雪突然滚烫了起来,带着烈焰的热度,似是要灼烧尽尘世间的所有情感。
第81章 我做不到 灼热的红莲妖气催动了那些黑瞎院中的兽性,消除了他们心底所有的胆怯。他们双目圆睁,仿佛地底爬上来的阴兵,挥动着格式兵刃,不管不顾的向前冲来。 独孤去闲有些艰难的撑起身子,一手握紧短匕首,凭着本能往后一压,抵住后面刺来的剑刃。方才妖风灌体,他内伤已经极重,如今看什么都一阵阵发黑,可他更明白,这时候若是不起来,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他深深的望了一眼季琅的背影,咬了咬牙,飞身而起,踢开飞来的杀手,忍着内伤,舞着短匕首前压。他内力亦是霸道一流的,加上灵力加持,足以破开四周妖风,冲击逼来的黑瞎院众。可红莲妖力像是一团烈火,触及肤表便感到一阵灼烧刺痛,不断麻痹着他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 另一边季琅依旧如同神兵战神,势如破竹,长剑所及之处便是身死魂削,徒剩白骨。可再强劲的战神终有力竭之时,加上他如今神智并未恢复,只是拼着凶性不断进攻。可黑瞎院众却被红莲妖力激的狂性大发,又有人数优势,很快便沾了上风。一截长鞭从后甩出,一下绞住了季琅握剑的手腕。下一刻,长鞭施力,一下把他拽倒在地拖行数米。同时,四周的银白兵刃自上而下砍来,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他盯在地上。无奈,他只能将长剑抛至左手,压于胸前,格挡住劈下来的剑刃。可他如今灵力有泄,红莲妖力找准时机,妖风压下,一下下冲撞着他的心府。顿时绞痛传来,他难以抑制的磕出一口血来。手腕亦是一软,长剑一偏,未被挡住短剑滑下,一下没入他的肩膀。 有一便有二,几把短剑顺势压下,没入他的皮肉之中。季琅微微皱了皱眉,脑中亦是不太清明的闪出些回忆片段。突然,他猛的以脚蹬地翻身而起,拽着那舞鞭之人一同飞起。下一刻他以手拽住长鞭,将那人物什般的抛了出去。下一秒,他脱力落地,膝盖一软便单膝压在了地上。 可红莲错不会放过,她微一扬手,黑瞎院众又从四面八方窜出,转着兵刃直直向他冲来。一时间,他浑浊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打不赢了。他要输了。 不知是什么牵动了他,季琅有些僵硬的转过头,深深的望了一眼身后的独孤去闲。季琅浑身都是伤口,肩膀、手臂、胸腹,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伤痕都淌着鲜血,胸腔里的钝痛更是细密的浸在血肉之中,不知究竟断了几根骨头。他看了许久,没了,终是有些留恋的收回视线,那双深黑的眼瞳依旧是不清明的,但里面多了一份名为眷恋的情绪。巨大的哀恸压着他的心口,可偏偏那苍白的脸上却绽出了一个十分温柔的笑意。 一瞬,独孤去闲若有所感般的回头,正好对上了那双决绝的眼眸。嘶哑的吼声在他耳边炸开,季琅的身影在他眼中不断放大。那被血浸染的单薄身影,手握长剑,四周灵力转到最大,直直地向前冲去。他横着长剑,一把架住攻来的黑瞎院众,宛若一头决绝的孤狼,嘶吼着向前冲,竟是以一人之力将那些黑瞎院众往后推了数步,直压眼前的红莲错。那霸道的灵力一下穿过妖风,与红莲错的妖力纠缠起来,明知不敌,也要嘶吼着再战一翻。 “走……走……你走……快走……!!!” 他的声音依旧是顿顿的,不像寻常人般明晰清楚。可如今听在独孤去闲的耳中,却如同最最尖利的叫声,让他的双耳隐隐发痛。泪水从眼眶中蜿蜒而下,模糊了所有的视线。他脑中嗡嗡直响,钝痛卷走了四周的所有声音。 那是个烈阳高照的夏日,太阳高高挂在空中,炙烤着每一寸土地。那日他公务不多,立在丞相府的庭院之中,满脑子都是东边屯兵一事。他对熹皇早有取而代之之心,屯兵并不算稀奇,可如今粮草钱财已经筹备好了,却偏偏寻不到一块隐秘之地。 他想事情出了神,压根没注意到身后“哒哒哒”的脚步声。等他有所察觉,那人已经如先前一般,一下跃到了他的背上。他下意识的环住那人的腿弯,让他稳稳当当的趴在自己背上。 “想什么呢?”那人一边脑袋垂下,头发随意的绑在头顶,如今同他的脑袋一起,软乎乎的蹭着自己的脸颊。 “想屯兵之事。你怎么下床了?不多睡会儿?” 那人懒散的往前一压,整个人像是挂在了他身上,“疼…腰疼……”那人自顾自的哼唧了一会儿,才慢慢敛去了调笑的意味,正色道,“真的要走那条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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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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