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疲惫的眨了眨被血糊住的双眼,一把抓住蔺惘然的手腕,阻止了她徒劳的动作。眼前的晃山钟立在数米之外,神色狰狞的一遍又一遍的敲打着身前的那口大钟。公孙琰有些讽刺的勾了勾唇角,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也会因为心中不舍,而落入了自己为自己织就的美好幻境之中。 只是终究是黄粱一梦,难以收拢在手心。 眼前身影闪动,清平竹和迎风雁合着惑人的钟响,飞身而来。公孙琰有些苍凉的动了动唇,用嘶哑的声音念了一句“走”。下一瞬,他手腕一翻,利风骤起。强风卷着身旁的姑娘,不由分说将她丢到了周千离的身边。同时,仙鹤妖力再一次炸开,玉质扇骨同长剑交织在一起,携着四周的飓风,硬是要拼出个你死我活。 蔺惘然本就重伤,被利风一下向后甩去,登时就是眼前发黑,双腿一软,险些要直接跪下去。她有些吃力动了动手腕,想从周千离身边挣出去。可没有用,她终是灵力衰竭,失了力气,饶是对方只是一个没有武功的寻常男子,她也分不出半丝力气了。 望着眼前纠缠的身影,耳边的风声再一次受到抑制,将这深夜坠入了无边的寂静。汹涌的恐惧感从她的心口不断蔓延开来,眼前更是不断闪现着那人被刺眼的红血糊住的脸庞。蔺惘然有些艰难的用草木撑起身子,硬是拖着疲乏的身子向前挪了几步,似是想冲回那风墙之内。 谁知眼前疾风骤起,一道风刃携着一块东西,准确无误的砸进了蔺惘然的怀里。未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下意识伸手捧着那物什了。只见那是一块温润的玉牌,上面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仿佛下一刻便可以挣脱这美玉的禁锢,扶摇而上。而那玉牌之下,垫着一张薄纸,上面风雅的字迹一如其人,清晰的写上了一个地址。那一瞬间,这风雅的字迹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刃一下压上了她的脖颈,刺痛从心脏之中漏出彻底渗进了五脏六腑。 盛安有两处微朝巡机涧,其中一处只有王室才有可能得知,就算是卫后都难以寻到,可谓是绝密。而如今这绝密的地址,和慕二王爷特有的凤凰令牌就这么轻巧的落在她手上,她却宛若扛了千金重担一般,仿佛动一下,那千钧之力便会绞紧她的脖颈让她难以喘息。 “我们去看双月梦吧?”青衣的姑娘有些局促的偏头看了眼旁边的青年,涩涩的念了一句。 而青年略有些惊讶的面容在青衣姑娘面前不断放大,最终化成了记忆中的一点明光,揉进了她的心底。 她记得那日的公孙琰在她提出这约定之时,眼底闪过了些许明灭不定的软弱和憧憬。那之后,他似乎与自己较了许久的劲,才有些艰难的念了一句“好”。 他答应她了,他们说好要去看双月梦的。 蔺惘然艰难的喘了几口气,使出所有的力气,一把推开拉着她的周千离,死咬着牙,眼眶更是睁的通红,凭着死力,又向前挪了几步。可无论她多努力,那无形的风都会温柔的护在她周围,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回去。蔺惘然心脏宛若被人揪紧一般生疼,半晌,她才红睁着眼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我不走...我跟你一起......”
沉默在枯林中满溢开来,许久,那缠斗中的蓝色身影才微微勾动了唇角。他终是听到了,听到了那在风墙之外,青衣姑娘于绝境中坚守的同生共死。公孙琰轻轻眨了眨眼睛,抖落了睫毛上染的新血,万般满足的将姑娘那沙哑颤抖的话语刻进心里。最终,他一转扇面,一道风墙转出,彻底阻隔在了他们之间。他咬着牙,用混着血腥气的嗓音,念出了一句句冰冷至极的话语,“蔺微!!熹皇勾结妖族,其意便是不顾百姓生命,也要迎他个天下!若是随了他,那寻常人便是那些恶妖爪下的亡灵,哭喊无门!季琅出事,可西边最后一道屏障总要有人守!你别忘了你姓什么!给我走!!!!!!!!!” “秦姑娘!我知道你有办法,带他们走!我慕琰在此许诺,来生必报!!!!!!!” 蔺惘然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眼眶越睁越红,似乎要淌下血来。她就这么僵立在原地,手指收进掌心,像是要将自己的掌心刻出血来。不知是过了多久,她才颓败的松下僵硬的肩膀,撑着草木剑一步一步回身走去。没有人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究竟放弃了什么,也许是情爱温暖,也许是白头偕老的痴妄,也许是一同去看双月梦的约定,也许仅仅是这世间最后一个喊她“阿微”的人。 她腿上一软,踉跄了几步扶上旁边的周千离,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和着血气的话音,“我们走。” 下一秒蛰伏在旁的青蓝色巨龙微微垂下眼睛,似是哀叹一般吼出一声龙啸。巨龙抬起巨爪,将地上的两个人扶到自己背上,呼啸一声,彻底冲出了这片枯林。 另一边,公孙琰脱力的手一松,五脏的痛感涌上心头,一口黑血当即喷出。耳边是清平竹鬼魅般的一声叹息,“她已经走了,你该放心上路了。”说着竹笛一转,呼啸着掌风,一掌拍上了公孙琰的心脉。 远处的巨龙在昏暗的夜色之中,慢慢缩小、缩小,最终隐没在了无边的黑色之中,再也瞧不见半点踪迹。 他疲累的跪倒在地上,喉中呛磕不断,鲜血不断从他唇角之中溢出。他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上也挂着一串血珠,彻底糊住了他的视线。模糊间,他只能透过凝固的血,看见漆黑的夜色之中那颗闪闪发光的北极星。够了,他想,他已经有了愿意追随一生的北极星,哪怕只有短短的时光,也足够他在黄泉的对岸,在盛放的彼岸花中寻得一丝人世的慰藉了。 迎风雁面色狰狞的将他踹倒在地,毫不留情的一脚踩在他的背上,眼底的讥诮翻涌不下,那眼神仿佛只是在瞧着一块将死的腐肉。 “琰王殿下,我们上路吧?”
第84章 救人 十日后 暖阳从云层之中探出头来,给满地的白雪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小镇的主街有些冷清,行路人裹着厚袄,行色匆匆的走过每一条街道。不同于盛安城的熙攘,这里更为冷清安静,但好在,寻常百姓的生活还算安逸,小贩们生活的也算自在。 主街的东边有家简单的琴房,里面的姑娘笑语晏晏,在点着檀香的小院落中细致的擦拭着古琴。里面的柳儿姑娘和其余几个姑娘打了会儿趣,见着外面行人渐多,便浅笑着走到街上,随口寒暄了几句,便悠哉悠哉的将主门合上了。 她笑了笑,将早就备好的茶盏端上,身子婀娜的踏着楼梯走上了二层。她抬起手轻轻的扣了扣门,里面传出一身温润的应和,柳儿姑娘便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点着淡香,木椅上墨色衣衫的青年正微皱着眉头,盯着窗外的一抹暖阳,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柳儿姑娘一瞬收敛了神色,本来温柔俏丽的笑容全都敛去,只留下一脸肃穆。她恭恭敬敬的放下茶盏,便半跪下来,行着暗卫的官礼。 柳儿:“周大人,我们打探到,王爷被关押在盛安的暗牢之中,明日辰时就会押解到北城外的破血门问斩。” 周千离眼神暗了暗,没显露出什么情绪,“陛下可有回信?” 柳儿:“回大人的话,陛下回信昨夜已至。熹朝当众斩首王爷,此举便是让微朝难堪。只是王爷本就是私自入境,是以我们没有他们扣押王爷的证据。微朝兵力又不足以分派,同熹朝相争。是以,陛下的意思是,熹朝所有微朝暗卫会于今日集合于盛安城郊,要我们明日劫囚。陛下说,王爷安危事关国本,若是我们无法救出王爷,那便做干净,绝不能让王爷身死的事情泄露半分。我们也是……只有死路一条。” 周千离皱了皱眉头,略有些阴骘的盯着地上的柳儿。良久,他微微挑了挑眉,状似不经意的将茶盏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闻声,柳儿的肩膀微微颤动,才继续续上话音,“周大人,我们是王家暗卫,绝不会对王爷不利。还请周大人相信我们,我们定当全力救下琰王殿下。” 周千离没多说什么,只是平静的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半晌,他才冷冷的推门出去,木门刚开,便瞧见一袭青衫的蔺惘然正站在门外。她腰间挂着那块漂亮的凤凰牌,眉目冷淡,见木门开,她也只是浅浅的扫过地上跪着的暗卫,没多说什么…… 周千离叹了口气,无言的将木门合上。外面的新雪化了许多,院子里留下一点点浅浅的水横。路旁的枯树在暖阳之下方才恢复了点生机,翠绿的嫩芽在阳光的照耀下懒懒散散的伸着懒腰,似乎在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周千离:“蔺姑娘,伤养的如何了?” 蔺惘然轻轻点了点头,手心不自主的扣紧了草木剑的剑柄,“无碍,小烟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明日辰时,你打算如何部署?” 周千离:“盛安城严禁入内,我们唯一的机会便是北郊的法场。可我们暗卫不足,只能一部分人冲进法场,蔺姑娘和小烟救下王爷,冲到北面那座高山。我会在北山那里接应你们,直接以山为掩护把王爷送出熹朝境内。” 蔺惘然点了点头,“我已经送书信去冰原,若是师兄收到,应该也会来同我们会合。” 初生的暖阳给大地镀上了一层暖意,可再怎么温暖的阳光也难以抵达每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更遑论深埋于地底的苦牢。潮湿的苦牢之中弥漫着一股恶心的酸臭味,阴森的寒意无声无息的爬上每一个人的背脊。那些蓬头垢面的大奸大恶之徒浑身都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双目失神的缩在牢中,口中呢喃的念着些什么。无意的挣动勾动了四肢上的锁链,发出了“叮里啷当”的轻响。 公孙琰窝在单独的囚笼之中,无声的阻隔牢外的嘲讽。他轻闭着眼睛,胸腔里的痛意宛如千百只虫蚁悄无声息的啃食着他的肺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已经化脓,显得恶心又恐怖,实在是难以想象,他竟是那微朝王爷、凤凰首徒。 他一直处于死与不死的漩涡之中,似乎从三年前开始,从他抛掉蚀心珠,遇见那个青衣小姑娘开始,他就直直的跌进了这片漩涡之中。比如现在,这时候他应该硬气的死在这囚牢之中,免得这种斩首的事情传出去,被贻笑大方。但十日前他逞能吞下去的两粒罗还丹一边消耗着他的精气,一边却是尽职尽力的吊着他的命,让他只能不生不死的摊在这儿。 他眼睫微颤,干脆在这令人麻木的痛感之中闭目养神。眼前的黑暗一点点扭动,耳边其他囚犯的哭喊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通红的火光。熊熊燃烧的大火袭卷了富丽堂皇的宫墙,白衣的女人虚弱的倚在床榻之上,额角被汗水打湿,唇色更是白的吓人。 周围的侍女在门内不断哭喊,凄厉的惨叫在外面大火的映衬下更显怪异。瘦小的侍女不断拍打着木门,双手早已布满鲜血,可无论她们如何哭喊,外面的火光依旧汹涌,她们始终寻不到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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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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